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燈光晃動,耳邊傳來的是誰的聲音?白色與灰色交替,推車旁人來人往穿梭不停,一切好似一場無聲的黑白電影,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白旻宇緩緩睜開雙目,木然的盯著頭頂的天花板,雙目失神。
「旻宇,旻宇你醒了?怎麼樣?好點嗎?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大夫人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白旻宇不動不言,靜靜盯著天花板,半響道︰「王瑄」
「是,少帥」王瑄聞言趕忙上前,低聲道︰「您說。」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不計代價,不問後果,我要找到恩諾。」白旻宇鳳目低垂,好似一具失去生命溫度的木偶,雙目不見先前的孤傲,只剩下一片荒蕪。
王瑄聞言喉嚨微緊,便是他也不能接受方恩諾小姐突然遇難,更何況是少帥,只是…飛機失事的存活可能有多少?王瑄不敢多言,只沉重的應聲道︰「是!」
大夫人嘴唇微微張合,猶豫片刻笑著說道︰「你先要好起來不是?方小姐的事,不急」
「不急?」白旻宇鳳目被悲憤染紅,目眥欲裂,冷冷看向大夫人道︰「母親的心中有何事應該著急?或許?該上那架飛機的是我?」
白旻宇素來孝順,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著大夫人說話,即使已然努力克制,可白旻宇的憤怒和悲痛依舊如同颶風一般席卷大夫人已然蒼老的內心,將大夫人那薄弱的不安無限的拉扯放大。
楚憶之雙目微閃,上前扶著大夫人道︰「夫人,也許,您該告訴少帥真相了。與其讓少帥活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中,不若早日接受。」
「真相?」白旻宇瞳孔劇震,忍著心痛目光飄過眾人或虛情或假意,或關切或躲閃的臉,定格在同樣悲痛的王瑄臉上,這個與他出生入死十數年的人,此刻是他唯一信任的人。「王瑄,說」
「少帥…」王瑄低頭避開白旻宇的目光,身子在急診室的燈光下微微顫抖,緊握的雙拳青筋暴露。「您剛剛醒來,消息也還需核實。」
見王瑄躲閃的雙目,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強烈,白旻宇臉色微微發白,透出鮮少可見的蒼白,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白旻宇幾乎吼道︰「王瑄!說!恩諾到底怎麼了!」
王瑄渾身一震,抬頭看向白旻宇,一字一句的說道︰「少帥,消息還未確認,請您冷靜的听完我說的話。」
「嗯」白旻宇瞪大雙目,緊張的幾乎忘記呼吸,一錯不錯的盯著王瑄,右手在被子攥緊,生疼。
「國軍統戰部傳來消息,日軍與國軍在保定上空交戰,誤射中一架客機。根據飛行路線、時間,以及電台呼叫的回復,客機失聯,大概率,可能是少女乃女乃所乘坐的那架客機。」
「只是,可能,只要不是方恩諾的尸體送到我的面前,我均不認!傳我話,不計代價排查…」白旻宇將口中的血腥壓下,甜膩的腥味在喉間蔓延。右手手心已然血紅一片。
「旻宇…」大夫人看著白旻宇痛苦的模樣,忽然覺得大帥所言在理,若是當真讓旻宇查下去,漫漫山間不說耗時多少,便說只要旻宇一日不願接受事實,便一日影響大帥府的正常運行。大帥已然將帥府所有兵權交于旻宇,此刻斷然不是旻宇可以任性妄為的時候。
楚憶之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忽視的妒忌,這個她得不到的男人,此刻在她的面前這般關切一個死的連尸體都不知碎成多少塊的人,真當以為自己便不能拿他怎麼辦了嗎?既然你這般放心不下,那邊讓我好生毀了你的希望。
「少帥~我已經托父親打听了,戰斗機的駕駛員射擊後是看到了客機上的字母的,應該是方小姐所乘坐的飛機無誤。」楚憶之為難的看向白旻宇道︰「我知曉少帥對方小姐情根深種,但此刻,事態已然無法挽回,逝者不可追,還請少帥節哀。」
「不可能!」白旻宇低聲怒吼道,血紅的雙目,絲毫不見平素淡然冷漠的模樣,鮮血順著白旻宇蒼白的唇溢出。
「旻宇!」
白旻宇眼前一黑從推車上重重摔下。
——荊州——
「少爺,少爺出事了」崔公館的管家趕到中央醫院,推開醫生辦公室的大門喘著粗氣,急匆匆的大聲說道。
崔敬軒本正在查閱病例,見管家滿頭大汗急匆匆的模樣也是嚇了一跳,趕忙問道︰「怎麼回事?你慢點說。」
「好,少~少爺~王副官傳來消息…咳咳…」管家到底上了點年紀,又因為著急,大口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說道︰「方恩諾小姐乘坐的,呼~乘坐的飛機失事了」
「什麼?」
鋼筆應聲落下,在病歷本上留下一路藍黑。崔敬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雙目放空,過了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聲道︰「你,再說一遍」
「王副官傳來消息,大帥夫人,二夫人與大帥府管家到達北平盛京醫院後,便命管家將方恩諾小姐送至機場,由北平乘機回…呼…」管家喘了口氣,深深吸了口氣接著說道︰「回荊州,但軍方傳來消息,與日本人在保定交戰時,擊中了方恩諾小姐所乘坐的那架飛機。人恐怕,恐怕已經沒了…老太爺讓我通知少爺,少女乃女乃懷有身孕不得受驚,所以…」
「消息確鑿?」崔敬軒頹然的跌坐回凳上,木然問道。
「老太爺動用人脈查證,消息,應該無誤。飛機的殘骸在保定東南方十公里處找到,機身中彈,墜落在山間。」管家皺眉低聲說道。
崔敬軒看著管家愣愣出神,雙目好似透過管家看著一處空虛,過了片刻,崔敬軒以手遮面,低頭看著凌亂的墨水痕跡,良久,低沉帶著微微哽咽的壓抑,「白旻宇那邊如何?」
「白少帥吐血昏厥,現在也在盛京醫院。少女乃女乃那邊…」管家為難的看著陰影下神色不清的崔敬軒低聲問道。
「暫時不要告訴夢珂。容我靜靜。」崔敬軒艱難的開口。
對于他與夏夢珂來說,方恩諾早已是不可或缺的家人,這事他尚且無法接受,更何況是身懷六甲的夏夢珂…
「是,少爺」管家嘆了口氣,方恩諾表小姐這般溫柔好心的人沒想到竟然…真是紅顏薄命…看著老太爺與少爺這副模樣,也不知多久能夠緩過來…哎,都是可憐之人…大帥府那邊也不知會如何動作…
管家慢慢退出醫生辦公室,囑咐著外面的護士不要打擾,中央醫院屬于崔公館的私產,自然不會提出異議,崔敬軒在空寂的醫生辦公室靜坐了許久,仰頭看燈,淚水從眼角溢出。
不過幾日未見,如今傳來便是天人相隔?老天便是這麼對他們開著無情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