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從鉑金區方向趕來的隊伍中,確實有雲雀的身影。與她同行的還有兩名年輕貴族,以及一群裝備精良的冒險者。
「我們听說貧民區遭到了龍蜥的襲擊,于是立刻帶隊趕來。」帶隊的貴族說,「那怪物哪去了?」
魚鷹指了指旁邊的運河。
「就憑你們兩個?」貴族難以置信地說,「一個獵巫人,外加一個……」
柯斯塔放下斗篷的兜帽,冷冷地看著發言的年輕貴族。「幸會,塞杜勛爵。」
「居然是你!」塞杜勛爵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變為笑容,「哈,這就解釋的通了。」
「這家伙是誰?」另一位貴族問。
「柯斯塔•德•梅瑟,篝火區的頭號劍客。」塞杜勛爵解釋道,「你不是一直想和格拉姆分個高下嗎,魯索?此人就是格拉姆唯一認真看待的對手。」
魯索眯起眼楮打量著柯斯塔,「毫無疑問,這家伙是個危險人物。我不會和他打的。」
「明智的決定,勛爵閣下。」雲雀說著走出人群。
魚鷹一直以為黑塔學院的訓練讓他失去了大部分情感,然而他錯了。和雲雀的重逢依然令他欣喜若狂。但他並不是善于表達的人,所以只是一言不發地緊緊擁抱著這位女獵巫人,全然不顧周圍的目光。
「小心點哦,魚鷹。」雲雀用調笑的口吻說,「你要是再繼續抱下去,我可是要誤會了啊。」
魚鷹松開懷抱,隨即轉身背對眾人。等他再度回過身時,臉上只有開懷的笑容。「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他說。
風靈落在雲雀肩頭,朝他吐了吐舌頭,「騙子。」
「要是我也能說同樣的話就好了。」雲雀打量著他,「你看上去不太一樣了,魚鷹。上次見面時,你還是個剛從學院畢業的年輕獵巫人,現在總算有點男人樣了。」
「如果你指的是這些胡子,」魚鷹模了模下巴,「我只是沒來得及處理它們。」
「我指的當然不是這個。你吃了不少苦頭,還受了幾乎致命的重傷。這些經歷能讓年輕人得到寶貴的教訓,讓他明白即便自己再強大,依然只是一個凡人。」雲雀說,「你看上去成熟多了,魚鷹。」
「不要得意忘形,小子。」風靈補充道。
魚鷹看著這個變成女孩形象的魔法生物,「你是從哪找到這家伙的?」
「篝火區的動物園。」
「所以她是個越獄犯嗎?」魚鷹不太確定用「她」稱呼一只風靈是否恰當,畢竟沒有證據表明靈體生物擁有類似人類的性別。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風靈肯定不希望被稱作「它」。
「你才是越獄犯!」風靈不服氣地說。
「是我放她出來的,」雲雀說,「雖然過程有些不合法——你應該不會舉報我吧?」
「當然不會!換做是我,也會做同樣的事。」魚鷹笑著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會說瑟倫語的風靈呢,之前連听都沒听說過。」
風靈朝他做了個不太雅觀的鬼臉。
「她還自稱是你的搭檔呢。」魚鷹說。
「不稱職的搭檔,」雲雀露出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她都不在場。」
「還不是因為雲雀一直在做可怕的事!」風靈尖聲說,「我最討厭申問了!」
「是審問。」
「總之很討厭就對了!」
「討厭不是拒絕合作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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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兩位獵巫人重逢時的友善氣氛大相徑庭,柯斯塔和帕維爾的談話始終劍拔弩張。
面對兩位年輕貴族和他們身後的十名冒險者護衛,柯斯塔毫不掩飾自己對塞杜勛爵的敵意。
「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帕維爾試圖打破寒冰般的沉默,「你們那天晚上的行動成功了嗎?瑪爾倫小姐還好嗎?」
「她很好,但我不認為她需要你的關心。」柯斯塔冷淡地說,「你我都很清楚,發生在斯芬克斯餐廳的大屠殺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
帕維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但他沒有否認。
「你怎麼敢這樣對她?」退伍士兵的音調沒有任何變化,然而其中的怒意再明顯不過了,「你先是利用了她,接著又任由敵人抓走了她!」
「注意你的語氣,平民。」魯索•格雷科勛爵用威脅的口吻提醒他,「你是在和一位貴族說話,他父親是火印城的奧雷恩公爵親自指定的代理人。」
柯斯塔冰冷的目光轉向格雷科勛爵,「你要為他辯護嗎?」
「別再說了,魯索。」帕維爾制止了自己的朋友,「這番話雖然很刺耳,但的確都是事實。梅瑟先生說得沒錯,我確實有愧于希琳•瑪爾倫小姐。推卸責任只會加深我的罪孽。」
「你能認識到這一點真是再好不過了。」柯斯塔不依不饒地說,「如果我是你的話,從今往後絕不會再接近她,以免繼續加深自己的罪孽。」
「這個,恕難從命。」帕維爾毫不退縮地迎上對方的目光,「我必須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不能逃避責任。」
魯索抬起眉毛,「你到底對那個姑娘做了什麼啊……等等,莫非你要有私生子了?」
這番話產生了超出他預期的影響,幸好帕維爾趕在柯斯塔拔劍之前擋在了兩人之間。
「別當真,梅瑟。他說話不過腦子。」
「那他最好想清楚了再開口。」柯斯塔冷冷地說。他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隨時可以拔出來。
「你剛剛侮辱了一位小姐的名譽,魯索。」帕維爾告訴自己的朋友,「你應該感到羞愧,還要向她道歉。」
「好吧,剛剛是我失言了。但這家伙憑什麼對貴族拔劍?」魯索•格雷科毫不示弱地說,「你怎麼能允許他這樣對你,帕維爾?」
他們身後的冒險者護衛紛紛拔劍出鞘。雖然沒人想在一對一的戰斗中與柯斯塔為敵,但畢竟他們的隊長遭到了威脅,而且冒險者一方是有人數優勢的。
————
阻止沖突繼續升級的是雲雀。女獵巫人嚴厲的聲音如同長鞭破空。
「先生們!你們都應該為此感到羞愧!」她大聲說,「敵人正在蹂躪我們的城市,你們這些自詡英雄的男孩卻對自己人拔劍相向?我命令你們立刻收起武器!誰敢拒絕,我就親自對付他!」
魯索和他們的冒險者護衛很快收起武器。柯斯塔遲疑片刻,也把手從劍柄上移開。
「冷靜點,各位。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只有團結一心才有取勝的可能。」魚鷹說。
「我不會跟這種人合作的。」柯斯塔厭惡地看著塞杜勛爵。
「你是在討厭他本人,還是單純討厭所有貴族?」雲雀心平氣和地問。
「兩者皆有。」退伍士兵回答。
女獵巫人走到他面前,盡管身高差了一尺之多,但雲雀在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
「討厭不是拒絕合作的借口。」她平靜地說,「你是個驕傲的戰士,然而驕傲往往伴隨著盲目自信、一意孤行。捫心自問吧,柯斯塔。你真的希望我們輸掉這場戰爭,就因為你的驕傲和任性?」
柯斯塔陰沉著臉,沒有回答。
「我和他交過手,」雲雀說著挽起衣袖,露出一道最近新添的傷疤,「我知道他有多麼強大。托馬斯•恩德是個被仇恨扭曲的怪物,我們沒法用劍殺死那樣的敵人——即便是你也不行。但如果我們團結一心,聯合所有能夠聯合的力量,就有機會阻止他。」
即使這番話在他頑固的敵意上留下了裂痕,柯斯塔也沒有表現出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就連雲雀也沒能看穿。
「有一點你錯了,女士。」柯斯塔說,「我們並非這場戰爭的主角,你和我都不是。我也從未想過獨自擊敗荊棘團,因為我知道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做不到。但如果讓我挑選自己的盟友,我只會選擇那些值得信賴的人。」
「塞杜勛爵同樣也是受害者。」雲雀說,「他是在無意中促成那場屠殺的,我相信幕後主使另有其人。」
帕維爾聞言露出驚訝的表情,他顯然以為雲雀對斯芬克斯餐廳的事件一無所知。
「你無法證明他的清白。」柯斯塔冷冷地說。
「只是缺少一些證據罷了。」雲雀聳聳肩,「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對自己識人的本事很有信心。」
柯斯塔再度陷入沉默,但氣氛似乎有所緩和。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氣,因為沒人希望這場重逢變成一場血腥的廝殺。
「我們抓到了操控龍蜥的佣兵小隊,就關在那間屋子里。」魚鷹指了指附近的一座廢棄空屋,「交給你們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我們就是特意來抓捕這些罪犯的。」塞杜勛爵對手下揮手示意,冒險者小隊立刻沖進那座屋子,很快便將俘虜扭送出來。
「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魚鷹轉向身邊的女獵巫人,「但我還有職責和使命在身。」他說著從襯衣的內袋里取出一封信,交到雲雀的手中。
「這是什麼?」
「阿萊莎•尤文斯女士的親筆信,她是學院區目前的統治者兼保護者。荊棘團一手造成了她父親的死亡,因此她有著無比堅定的復仇決心。」
雲雀看著那封信,「她想和克朗幫結盟?」
「沒錯。」
「這並不容易,但我會盡力而為的。」雲雀說,「你要和我們一起返回鉑金區嗎,魚鷹?黑衣廳的其他獵巫人肯定很想見見你,當然,梅瑟先生也應該一起來。」
魚鷹搖搖頭,「我們還有另一個使命。」
塞杜勛爵抬起眉毛,「讓我猜猜,你們要去篝火區?」
「我們要為尤文斯家族招募留在篝火區的冒險者和佣兵,為可能到來的幫派戰爭做好準備。」魚鷹解釋說。
「恕我直言,」塞杜勛爵說,「你們二位在那里絕對不受歡迎。雖然整個篝火區都沒人敢和柯斯塔一對一決斗,如果那些惡棍們佔據了人數和偷襲優勢,多半會選擇踫踫運氣——畢竟已經沒有維和軍的威懾了。」
「更不用說,他的頭上還有一大筆懸賞金。」雲雀補充道。
柯斯塔的表情毫無變化,「我能應付。」
「有些人這麼說,是因為自己胸有成竹;而另一些人這麼說,只是因為他的脾氣又倔又硬,而且拒絕接受他人的幫助。」雲雀指出,「這件事應該交給塞杜勛爵處理。」
柯斯塔皺起眉,「我不信任他。」
「那你就和他一起去。」
「休想!我不會讓這個傲慢自大的平民有機會傷害我的朋友!」魯索•格雷科大聲說。
「那麼,你也一起去。」雲雀的語調說明,她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至于你,魚鷹,我需要你來黑衣廳。我們剛剛抓到了一個荊棘團的核心成員,以及一名試圖救走她的刺客。這里需要你的推理能力。」
「我……」魚鷹本想拒絕,但看到雲雀的表情,較忙改了口,「……真是受寵若驚。」
「那就這麼決定了。」雲雀全然不顧柯斯塔和魯索之間肉眼可見的敵意,「先生們,是時候展現你們拯救這座城市的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