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的悲觀猜測確實應驗了,她們回家時,晚餐已經什麼都沒剩下了。凱蒂以為她們會在繁花區找家餐廳吃晚餐——以前總是這樣——然而心煩意亂的枯葉完全忘記了晚餐的事。
結果她們只好在廚房里,隨便吃點客人剩下的蛋糕和沙拉。蛋糕幾乎和希琳自己做出來的一樣松軟,味道也很不錯。沒想到凱蒂居然只看過一次就學會了,甚至還做了一些本地化的改良。
「真是太棒了!」凱蒂興致勃勃地說,「以前客人們很少在點心上花錢,但是看看現在——我們一個下午就賣掉了三十六塊,而且每塊定價三個半銅板!但是在烤盤里切蛋糕確實很麻煩,我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麼要用茶杯做希琳蛋糕了!」
「呃,凱蒂,其實它們真正的名字是茶杯蛋糕。」抱著某種不切實際的期望,希琳試探性地提醒她。
「茶杯蛋糕?听起來也不錯,但那是它們以前的名字了。我已經把它們買下來了,還記得嗎?利潤的五分之一歸你,所以現在你的蛋糕已經歸我了——它們的命名權當然也歸我。」凱蒂的眼楮眯成了兩條彎曲的線,「而我就要叫它們希琳蛋糕。」
「希琳淡糕挺布措的。」嘴里塞滿食物的枯葉含混不清地說。
「好吧,當然……你說了算。」希琳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自己的名字被寫在黑板上,嗯,有點奇怪。」
「但你馬上就要變得富有了,瑪爾倫小姐!」凱蒂笑著把一枚辛提銅幣放在她面前。
希琳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銅幣,「等等,只有這麼點錢嗎?可你剛剛還說一下午就賣了三十六塊!」
「沒錯,今天總共賣掉了五十九塊。」
「五十九塊蛋糕,定價三個半銅板,這筆錢的五分之一是——」
「是利潤的五分之一,親愛的。所以也就是五十九銅板的五分之一,甚至還不到一辛提呢。」
「索以,她還哆給了你午分之衣銅板呢。」枯葉聳聳肩。
「……吃東西時別講話,枯葉。」希琳微微蹙眉,盯著面前的辛提銅幣,「好吧,每天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分到一辛提,這顯然是件好事。而且這里的房租和餐費都很便宜,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幫我。」
凱蒂露出一副「你總算明白了」的表情,接著點了點頭。
「就算你跑遍整個舊城區,也找不到這麼便宜的地方。我從你和莫伊拉•雷納迪小姐那里收取的房租都是最底價,完全不賺錢的。你們住在這里幾乎是免費的!」
枯葉咽下嘴里的蛋糕,「你是指樓上那四間‘由于沒人願意和貓毛睡在一起,所以長期閑置’的小臥室嗎?好吧,其實到也沒有那麼糟……可為什麼你租給我的時候一點也沒打折?」
「嗯,讓我想想……可能是因為你很有錢?」凱蒂諷刺地挑起眉毛,「哦!或者是因為你一直騙我說自己是個女演員?」
「嘿!」枯葉大聲抗議,「我確實是個女演員!」
「但你讓我們以為你是個普通的女演員……結果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她們的音量正有繼續提高的勢頭,突然有人敲了敲廚房門。凱蒂和枯葉立刻安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看向廚房門口。
是杰羅姆。他輕輕推開門,接著扶了扶眼鏡。「呃,我沒打擾到你們吧?」
「當然沒有,杰羅姆。」凱蒂立刻換上了姐姐的溫柔語調,「你來廚房干什麼?」
「雷納迪小姐回來了,我來拿給她留的晚餐。」
「在鍋里熱著呢。」她用腦袋指了指旁邊的爐子,「出去的時候當心點六月,它最近有些得寸進尺,就因為雷納迪小姐一直在喂它。再這麼吃下去,它就要變成一個真正的球了。」
他端著鍋離開了廚房,走的時候還沒忘記帶上門。
希琳一直對他很有好感,像他這種教養良好、脾氣溫和的年輕人已經越來越少了。火印城向來是個生活艱難的地方,很多人在成年後都變成了不太討人喜歡的那種人。
「記住,不能讓他知道咱們在密謀什麼。」凱蒂看著希琳和枯葉說,「你們可是答應過我的。」
「我們也不想讓他受到傷害。」枯葉回答,「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任何地方說話都要注意,不能讓杰羅姆听到不該听到的事。」
希琳感覺這樣不太對勁。她知道謊言能保護杰羅姆,但也可能讓他陷入危險。如果他們的密謀被恩德先生或荊棘團的清除者發現了,杰羅姆究竟知道多少根本就不重要。
「也許,你應該考慮和他說實話。」她低聲提議。枯葉和凱蒂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她,仿佛希琳剛剛說了一句能把人變成老鼠的咒語……而且是在到處都是小貓的貓咖啡館里。
「不行,瑪爾倫小姐,絕對不行。」凱蒂堅決地搖搖頭,「杰羅姆根本沒有面對危險的經驗,他應付不了這種事。」
「難道你就有經驗嗎?」希琳提醒她,「也許你不相信,但‘密謀反抗一個精靈混血的成年覺醒者暴君’,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我知道你這樣做是因為不希望他遇到危險,可如果恩德先生發現了咱們的意圖,杰羅姆絕對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就等到那一天,我再告訴他真相。」凱蒂固執地說。
「諸神啊,凱蒂!你剛剛還在責怪枯葉不該向你隱瞞身份呢。」
女店主被說得啞口無言。她張了張嘴,接著抿了起來,開始賭氣地擦拭手里的盤子。那盤子其實已經很干淨了,所以被擦得吱吱作響。
「我得唆,希琳的花很有倒理。」枯葉說。
「……枯葉,吃東西時別講話。」希琳長嘆一聲,「看來咱們今天過得都不太順啊,感覺什麼小事都能讓心情變得更差。」
枯葉聳聳肩,咽下最後一口食物。「是啊,甚至連我也受了影響。」
希琳把自己的盤子推給她,枯葉接過盤子,開始吃她沒吃完的沙拉。
「我想去見雲雀。」她看著面前的辛提銅幣說。
「這好辦。你出去散散步,聞到血腥味時就靠近,如果能找到一個牆上畫著蝴蝶的凶殺案現場,就能見到那個女獵巫人了。」枯葉說完後咧嘴一笑,接著看到了希琳的表情,「等等,你是認真的?」
「對,我是真的想見見她。」希琳認真地說,「很顯然,咱們陷入了某種困境。舊的麻煩和新的麻煩堆在一起,大家卻對如何擺月兌這一切毫無頭緒。如果有誰能把這麼多散亂的線索串聯在一起,那個人肯定就是她。」
「可她根本就不知道前因後果。」枯葉說,「而且我由衷地希望她能保持那個狀態。把荊棘團和精靈的情報告訴一名獵巫人,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讓我很不舒服。」
「……我不會透露你同胞的情報,我甚至連新庇護所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希琳說,「而且雲雀也答應過我,不會強迫我向她坦白一切。」
「當你和獵巫人共處一室的時候,她答應過你什麼就不重要了。」
「枯葉,我知道你不喜歡獵巫人,但咱們真的需要她。雲雀偽造了自己的死亡,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托馬斯•恩德——而這恰好也是咱們的目標。」
女精靈遲疑了一會兒,接著放下餐叉,「好吧,但是我要陪你去。」
「可是——」
「沒有可是。這麼晚了,你自己在城里行動很危險。而且我也想親耳听听那個雲雀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希琳眨眨眼楮,「好……好的。咱們最好現在就出發,因為不能乘馬車,步行過去至少要三十分鐘呢。」
「沒問題。」枯葉站起身,解開脖子上的餐巾,「多謝你的晚餐,凱蒂,蛋糕和沙拉都很好吃。抱歉向你隱瞞了真相。」
凱蒂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停下了擦盤子的手。吱吱聲終于停下來了,希琳感覺一陣解月兌。
「沒關系,我也不該向你亂收費。」女店主對枯葉說。
「你猜怎麼著?我其實並不介意,畢竟這點小錢比起我的收入,根本不值一提。」枯葉咧嘴一笑。
希琳沒想到她們居然這麼快就和好了,看來兩個人都比她想象的更成熟一些。「啊,對了,凱蒂小姐。我能帶幾塊蛋糕走嗎?最好能用餐袋抱起來。」她問。
「當然可以,不過你為什麼要帶蛋糕?」
「呃,我想測試一下,女獵巫人究竟還是不是女人。」希琳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