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希琳和枯葉都不敢直視對方的眼楮,今天的早餐差點變成一場尷尬的社交災難。
幸好凱蒂臨時決定加入她們。她和莫伊拉不知什麼時候成了關系親密的朋友,席間一直都在閑聊,這才沒讓餐桌被沉默佔領。
希琳自顧自地吃完了早餐,隨後表示出于工作的需要,今天她必須提前趕到辦公室。枯葉立刻領會了她的暗示,主動提出幫凱蒂收拾餐桌。
女店主這時才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因為枯葉平時都會送希琳去上班。她好奇地挑起眉毛,欲言又止,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希琳對此十分感激。
和莫伊拉道別後,她抓起手提包,從後門離開了白貓咖啡。
天空灰蒙蒙的,看上去隨時可能下雨。她沿著路旁的人行道,快步朝七橡樹街的方向走去。由于現在時間尚早,一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整條街仿佛都屬于她自己。
經過七橡樹街的路口時,一輛出租馬車突然飛馳而過,差點撞到她。結果車夫不但沒停下來道歉,反而轉頭用火印城方言罵了她兩句。
希琳听不懂那些話,但光听語氣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要是換做平時,她肯定會非常生氣,至少要朝馬車離開的方向瞪上兩眼。
然而現在她沒有生氣的心情,因為她的思緒實在太混亂了。僅僅在過去的三天中,她就多了三件需要擔心的事。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獵巫人針對她的調查。
雖然周日在茶花劇院時,希琳就已經察覺到那只高跟鞋是偽造出來的……但認真思考一下的話,就會發現麻煩遠遠不止這麼點。
通過偽造凶器讓犯人自我暴露的調查方式也不是沒有先例,但通常僅限于偽造那些常見的凶器。為什麼獵巫人知道凶器是高跟鞋?
而且他們偽造出來的那只鞋,居然連顏色和尺碼都完全正確。只是款式上有幾個的微小差別,不靠近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如果這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希琳猜測雲雀多半已經掌握了某些事實,包括高跟鞋的外形,以及購買那雙鞋的女人的體貌特征。而且她似乎很確信這一點,否則那位「副總指揮大人」不可能批準這次調查行動。
但她究竟是從哪里獲得這些信息的呢?更匪夷所思的是,既然雲雀有辦法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找到非常精確的調查線索,沒有順便查出希琳的身份呢?
這怎麼想都不合情理。
而除了獵巫人在調查方向上取得的驚人進展之外,這個案子其實還有另一個疑點……為什麼黑衣廳的人會突然對一周前的案件有了興趣?
希琳苦思冥想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得出任何可信的結論。考慮到維吉奧受傷後只在床上躺了幾天,那似乎算不上什麼重大案件。
抓捕凶手只是個接口,他們追查此事肯定是因為其他原因。
希琳非常確信,雲雀不是那天帶隊抓捕精靈的獵巫人。她是個體格嬌小的女人,而那名獵巫人幾乎和枯葉一樣高,還是個男人。
胡亂猜測毫無意義,但她知道這件事肯定還沒完。目前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出于某種原因,那天的案子引起了黑衣廳的重視,而且他們的調查方向幾乎完全正確。
幸好最近突然出現的蝴蝶殺手阻礙了雲雀的調查,否則希琳懷疑自己可能已經被逼到牆角了。
第二件需要擔心的事,則是潛藏在她體內的荊棘。
雖然經過半個下午加一個晚上的訓練,希琳已經掌握了控制荊棘的基本技巧。只要在召喚荊棘之前先戴好面具,它們就會變成無生命的藤鞭,不會對她身邊的人構成任何威脅。
但希琳沒有忘記皮膚下的荊棘意味著什麼……萬物之綠預言的陰霾,始終籠罩在她的頭頂。
根據枯葉的說法,她大概還有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之後才會開始某種「不可逆」的轉變。
然而枯葉並不知道,希琳那天晚上和低語聲做了交易。為了解救陷入危機的枯葉和艾瑪,她獻出了自己的一切。
自那之後,和荊棘一起出現的低語變成了某個低沉而沙啞的女聲。
那個聲音稱她為「我的女兒」。
希琳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但她擔心自己剩下的時間並沒有枯葉所說的那麼久。
然而她始終沒有和枯葉說過這些,希琳自己也不明白究竟為什麼要隱瞞。
也許那天在馬車上,枯葉對她的鼓勵給了她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也許她只是心懷僥幸,認為沒有說出口的話就不會變成事實?
好吧,至少她現在已經掌握了控制荊棘的方法。這大概算是件好事。雖然微不足道,但依然是件好事。
除此之外,希琳還需要想辦法幫助克拉克斯撐過即將到來的庭審。
雖然她已經找到了一名願意幫助克拉克斯的律師,但那人給她的第一印象實在算不上太好。利奧波德埃斯波被銀行門口的守衛推出人群時,看上去可一點也不像個可靠的掮客。
那個連自己的生活都修復不了的人,真的能及時找到對克拉克斯有利的證據嗎?但願那一弗拉的投資能夠價有所值。只要能得到些好消息,讓她再多出錢也沒關系……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走到了公司大門口。就在她踏上台階時,一個身穿黑色馬甲的男人突然從門邊走了出來。
「希琳瑪爾倫小姐?」他背著手,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希琳注意到馬甲的胸前部位有個紅色的羽毛圖案。
啊,是迅羽信使公司的人。這家公司提供更加快捷可靠的快遞服務,效率比郵政公司高,而且安全性更有保障,只是費用也不便宜。
「是我。」她回答。
「這里有一封已經付清快遞費用的信,寄信人指定要求你親手打開。」信使說著從背後的口袋里拿出一個大信封,「請你確認後,在我的簽收單上簽名。」
希琳接過信,看了看信封上的簽名。寄信人是利奧波德埃斯波,看來他確實遵守了昨天的約定。但這究竟是因為他的業務能力出眾,還是單純想從希琳手中繼續榨取銀幣,目前還不得而知。
她在信使的簽收單上簽了名,對方朝她欠了欠身轉身離去。
希琳迫不及待地打開信,里面是一個字條和幾份文件。
親愛的瑪爾倫小姐。首先我要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你願意在什麼都沒得到的時候支付一弗拉的定金,這確實幫助我擺月兌了眼前的困境。所以我昨晚連夜展開了調查,我動用了一些自己在煉金行會的關系,設法找來了這些配送單。那些資料表明,在貧民區的爆炸案發生之前,有位匿名的客戶曾大量訂購燈球。
希琳讀到這里,立刻打開那些文件看了看。如他所說,的確都是些燈球的配送單,而且收貨地址都在貧民區。
這雖然無法證明克拉克斯的清白,但的確是個很有價值的調查方向。如果能查出那位匿名買家的身份,或許就能找出一些有幫助的證據?
我還听到了另外一些傳聞,關于爆炸案的罪魁禍首,很可能是某位被稱作‘幽魂’的雇佣刺客。我認為如果你能設法證明幽魂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不是費爾克拉克斯本人,那許多針對他的指控都會被撤銷,至少不會被當成主犯。如果你認同我的思路,請盡快來我的辦公室詳談。
證明幽魂的存在?其實只要他們能做到這一點就夠了……因為肯定有大量證據可以證明,克拉克斯不是幽魂。這一點她很有信心。
好吧,看來這一弗拉的價錢還算值得。首先,能從煉金行會那里弄來配送單,這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其次,埃斯波確實提供了一個還算可行的調查思路。
也許她下班後應該去鉑金區看看,談談後續的合作。她有種預感,或許這次真的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