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琳緊張地正了正坐姿,希望自己看起來不要顯得太平庸。
「你的腳受傷了?嚴重嗎?」女巫突然語調關切地問。
「不太嚴重……」希琳難掩驚訝。今天出門以來,還沒有人發現她受傷了。而且她的腳應該還好好地藏在靴子里才對。
想到這里,她下意識地低頭檢查,發現莫伊拉借她的靴子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雙涼鞋,露出了纏著繃帶的腳。
「我的身體並不在這里,對嗎?」希琳抬起頭問。
「完全正確。」女巫露出滿意的笑容,「你的身體依然坐在那間小屋的椅子上,我只邀請了你的意識進入花園。這樣比較快,而且交談也更方便。」
「可是我的靴子為什麼會變?」
女巫聳聳肩,「你不喜歡涼鞋嗎?」
「我喜歡。但我想知道為什麼靴子會變成涼鞋,而我身上的其他部位卻沒有任何變化。」希琳突然停頓了一下,「它們確實沒有變化,是嗎?」
女巫被她的反應逗笑了。「我怎麼會知道?我又沒見過你進來之前的樣子。那雙靴子不是你的吧?」
希琳點點頭,「是別人借給我的。」
「這就是原因所在。」女巫指出,「你沒有把它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所以當意識進入花園時,自然就會失去它。」
希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今天以前,她甚至不知道還有這樣的魔法。如此身臨其境的體驗,仿佛真的身處這片草原……
如果護國賢者大人的女巫想給她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必須承認,這番奇特的表演確實很成功。
「你想不想喝點什麼?或者來幾塊點心?」女巫擺出了主人的姿態。
「我能那樣做嗎?」
「在花園中,只要你想,你就能。誰說意識就不能享受點心和茶呢?我經常在這里招待遠方的客人,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種很獨特的體驗。」
希琳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但既然她正在親身體驗這一切,看來也只能相信了。「我想要紅茶和蜂蜜蛋糕,如果不麻煩的話。」她想起自己是在和女巫交談,于是補上了一句客套的敬語。
「一點也不麻煩。」女巫揮揮手,一個精巧的玻璃茶幾出現在她們中間的空地上。茶幾上擺著幾個盛著茶點蛋糕的木盤,以及一個透明的玻璃茶壺,壺里裝滿了茶。
女巫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又把裝著蜂蜜蛋糕的茶點盤推到她面前。希琳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食物,但卻猶豫著不敢動。
「很值得一試,相信我。」女巫鼓勵道。
希琳鼓起勇氣嘗了嘗蛋糕,發現這是她吃過得最好的蜂蜜蛋糕。和她小時候母親做的一模一樣,可是
「這不可能。」希琳喃喃地說,「這嘗起來像是我母親做的蜂蜜蛋糕,但根本沒人知道她的秘方……」
母親過世後,她再沒嘗到過那個味道了。
「讓它重現的是你的記憶。」女巫說著拿起一塊蛋糕,「蜂蜜蛋糕對我而言沒什麼特殊的意義,所以我嘗起來也只是最普通的茶點而已。」
「我們吃到的蛋糕味道不同?」
「我們吃到或喝到的每樣東西,味道都不同。在花園里,體驗不能制造新的記憶,而記憶卻會反過來影響體驗。」
希琳又嘗了一口手中蛋糕,更多的回憶涌上心頭。失去母親那年她才七歲,甚至還沒有徹底理解死亡的意義。作為家里的長女,希琳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些傷痛掩埋在心底了……想不到心口的那個空洞一直都在。
她擦去臉頰上淌下的淚水。「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即將和什麼樣的人打交道。我知道你是個沒天賦的普通人,而現在你知道魔法是什麼樣的了。」女巫輕聲說,「我不知道這會喚起你的悲傷回憶,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選的蜂蜜蛋糕。」希琳嘆了口氣。她沒想到女巫會為這種瑣事道歉,看來她對巫師們的主觀印象有些偏頗他們當然不可能是一群沒有教養的野蠻人,「咱們還是開始面試吧。」
「已經開始了。」女巫端起自己的茶杯,「自從你進入花園,我就一直在評估你。」
「可是我還什麼問題都沒回答?」
「恰恰相反,你已經回答了很多。」女巫精致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笑容,「我已經知道了你對魔法的態度,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以及面對意外和驚奇時的反應。」
希琳眨眨眼,「可是這些和我的工作有什麼關系?我以為你會測試我的語言能力。」
「你以為我們是在用什麼語言交談?」
希琳楞了一下,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不是瑟倫語。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換成了另一種語言。這根本說不通啊……她的沃弗林語確實還算不錯,但絕對沒有好到能在無意中自如切換的程度。「這也是花園的力量嗎?我不認為自己的沃弗林語有這麼好。」
「花園會幫助你展現自己的能力,但不會加強它。」女巫回答,「它只是讓你在無意中換成了我需要的語言。」
希琳抬起眉毛,「要是我的沃弗林語說得很差呢?我會不會在無意中換成瑟倫語?」
「當然不會。如果你沃弗林語說得很差,你會感覺自己像只笨拙的鳥兒,想學人說話卻張不開嘴。或者像是在讀一本不知所雲的書,明明知道每個詞的意思,卻無法理解由它們連成的句子。總而言之,除非你的語言基礎足夠好,否則咱們根本不可能像剛剛那樣交流。我刻意提及了幾個和魔法有關的概念,但你都在很短的時間內領會了它們的含義,這說明你足以勝任這份工作。」
「但是,」希琳無比驚訝,「關于魔法災害保險,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那些我並不關心。」女巫聳聳肩,「難道你指望我評估你的保險業務能力嗎?如果我能做到,還要你做什麼?」
「……我明白了。」希琳點點頭。
「那麼,很高興有你作伴,瑪爾倫小姐。我想咱們今天可以到此為止了。」女巫放下手中的茶杯。
「這就結束了?」
「結束了。我對你的表現很滿意,這份工作多半會屬于你。除非你恰好認識一個沃弗林語比你更好、同時還更了解保險業務的人。」女巫淺淺一笑,「那樣的話,也許我會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來花園里見識見識我的魔法。」
已經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希琳心想,他們都被提前淘汰了。「恐怕我不認識那樣的人了。」
「很好。我會通知公司的負責人,讓他們為你安排新的辦公室。」女巫看了看茶幾上的茶點,「回去之前,你還想再吃一塊嗎?」
希琳緩緩搖了搖頭,「悲傷的回憶並不適合反復重溫,還是讓它留在心底吧。」
「說得好,長期沉浸在悲傷中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女巫贊同道,「那咱們三天後再見,瑪爾倫小姐。」
她的話音未落,希琳就感覺周圍的一切開始飛速地褪色。片刻之間,黑暗重新降臨。希琳眨了眨眼楮,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小房間。
她成功了,翻譯官的工作正式屬于她了……然而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