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按照你的說法,咱們夏國……豈不是內憂外患?!」
蘇婉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
听到她的話,林霄點點頭︰「你說對了一半。」
「嗯?」
蘇婉有些好奇,「為什麼只說對了一半?」
「不單單只是咱們夏國,其余的國家,只要靠海,也都面臨這樣的情況。」
林霄一本正經的開口。
聞言。
蘇婉了然。
好像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听完林霄說的這兩個秘密以後,蘇婉更是睡意全無。
無奈之下。
林霄只好開播。
這一次,他不僅僅只是為了哄蘇婉睡覺,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果不其然。
隨著林霄開播的第一時間,就有大量的網友紛紛涌了進來。
彈幕區,熱鬧的一批。
「主播舍得開播?你丫現在是越來越懶了啊,真就醉倒在溫柔鄉了唄?」
「只能說,主播也挺不容易的的,大家還是多多體諒吧。」
「女乃女乃個腿的,林霄你最好給我勤快一點,我現在一天不听你的故事,我就睡不著覺啊!!」
「你算個屁,老子不听睡不著,听了之後,更睡不著。是真的糾結啊!」
看到這些彈幕。
林霄的臉上卻是沒有任何的笑容,反而還一臉嚴肅的說︰「各位兄弟,在這里宣布一個事情,如果是在情況允許的前提下,我希望……住在沿海地區的人,可以盡量往內陸進行撤離。
我不是在跟大家危言聳听,現在鬼物的情況有些超出了御鬼者聯盟的控制和想象,另外,百鬼錄也要多看,將每一種鬼物的習性全部都了解清楚。
這樣的話,對大家百利而無一害!!」
听到林霄的話。
彈幕區,更熱鬧了幾分。
「臥槽,主播,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我前兩天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讓我們前往川市或者江市!!」
「誰說不是呢!!我也收到這樣的通知了!!」
「跪求主播再多透露一點內部消息啊,要不然……睡覺都不踏實!」
「什麼叫做鬼物的情況超出了御鬼者聯盟的控制?!難道說……真的要世界大亂了嗎!!」
面對網友們的提問。
林霄沒有多說。
他這一番話,說白了就是給他們打一針預防針而已,以至于到時候踫到問題,他們不會顯得手忙較忙。
至于……
听還是不听。
那完全就是取決于他們自己。
「接下來,開始講述今天晚上的第一個故事……」
林霄的聲音,驟然變低了幾分。
「有一個美麗的農村。」
「村里有一樁人人羨慕的愛情,就像歌里唱的那樣,姑娘美如水,小伙子壯如山。」
「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後來,小伙子到城市里打工去了,他離開村子那天,對姑娘海誓山盟,難舍難分。」
「可是,不到三個月,海就枯了石就爛了。」
「那小伙子被一個富婆相中,她像采花一樣,斷了小伙子的土根,把他擺放在豪宅的花瓶中。」
「這件事情,姑娘沒有聲張,她一個人坐在村頭的水井邊,打算尋短見,她哭了一天一夜。終于沒有跳下去。」
「後來,村里有人吃那井水,說是咸的。」
「這個姑娘叫郝鳳蘭,她也決定去城市里打工。」
「她離開家的那天,娘為她整理好了行李,又給她寫了一個地址,對她說︰你有一個姨女乃,她就住在市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這是她的地址,你去看看她。」
「郝鳳蘭說︰我怎麼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姨女乃?」
「娘說︰你這個姨女乃和你女乃女乃是親姐妹,她們年輕時,她和你女乃女乃爭你爺爺,結了仇,這幾十年來,她跟咱們這支親戚一直不來往。」
「娘說著,遞給郝鳳蘭一個布包,說︰這里有你爺爺死前拍的一張照片,你給你姨女乃帶去,如果她活著,就讓她看一眼。」
「郝鳳蘭背上行李,離開家上了路。從此,她就走進了一個故事的結尾。」
「郝鳳蘭的家離市里很遠,要坐馬車到鄉里,坐汽車到縣里,坐火車到市里。她先按照那個地址找到了姨女乃的家。她想,爺爺已經死去多年了,算起來,姨女乃也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應該是兒孫滿堂,她肯定早已淡忘了那多年以前的情仇。」
「姨女乃家是一個很深的宅子,院牆很高,門很厚。郝鳳蘭伸手叩門,就像推敲一個陳年的秘密。好半天,才出來一個很干淨的老太太。」
「你找誰?」
「你是姨女乃嗎?我是從西河溝來的。」
「你是誰?」
「隋工繡是我女乃女乃。我叫郝鳳蘭。」
「你進來吧。」
「說完,老太太就領著郝鳳蘭走進屋。」
「屋子很暗,采光極其不好。那個老太太讓她等一會兒,打開里屋的門,進去了。」
「她好久沒出來。郝鳳蘭想,這個老太太是誰?姨女乃?保姆?她開始東張西望。屋子里擺的都是一些老式的家具︰飛龍舞鳳的扣蓋櫃子,翹沿八仙桌,高背太師椅……半個小時過去了,郝鳳蘭越來越尷尬,她差點兒要走了。」
「里屋的門終于開了,那個很干淨的老太太換了一身衣服走出來,突然變得特別熱情,說︰孩子,我就是你姨女乃啊。」
「然後,她坐在郝鳳蘭的身邊,問這問那,一會兒模模她的頭,一會兒模模她的手,感嘆地說︰你的爹娘我都沒見過,更別說你了。」
「她的手很干癟。」
「聊了聊,郝鳳蘭知道姨女乃一輩子沒嫁,至今孤身一人。」
「她對姨女乃講了講家里的基本情況和自己要打工掙點錢的想法,最後她試探著說︰我女乃女乃……經常叨念你呢。」
「姨女乃低下頭,淡淡地問︰她還沒死?」
「郝鳳蘭說︰我女乃女乃還活著,就是身體不太好,氣管炎。」
「姨女乃的話從此少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你爺爺……」
「他去世了。」
「我知道,他是去年六月初八死的。我是問他死前說了什麼?」
「郝鳳蘭覺得很奇怪,幾十年不通音訊,又相隔千里之遙,她怎麼知道爺爺死了?郝鳳蘭說︰我爺爺死時,我正在鄉里念書,沒在場。
然後她把爺爺的照片拿出來,遞給她︰這是我爺爺的照片……」
「姨女乃漫不經心地接過去,放進口袋。她疲倦地伸了個懶腰,說︰你反正也沒找到工作,就留在我家吧,做做飯,收拾收拾房子,算是伺候我,我給你工錢。」
「郝鳳蘭說︰伺候您是小輩應該的,我怎麼可以要您錢呢?」
「姨女乃堅決地說︰那可不行。
然後她說︰城里壞人多,給別人干活可能受欺負,尤其你是一個女孩子,又剛剛來,人生地不熟。跟我至少很安全。你先在我這里干一些日子,站穩腳跟,隨時收集信息,一旦發現哪里有你發展的好機會,你就去試試。」
「郝鳳蘭覺得姨女乃說得有道理,而且都是為她著想,就高興地留下來。」
「次日,姨女乃領著郝鳳蘭到各個屋子都看了看。這是一個筒子房,第一間算是客廳,往里走算是臥室,再往里走是雜物室,最里邊的那間屋的門緊閉著。那是第四道門。」
「姨女乃又教她怎麼用煤氣,怎麼用洗衣機等。郝鳳蘭開始工作了。」
「平時,姨女乃的話不多。她原來在一家假肢廠上班,現在靠退休金生活不富裕也不拮據。她不像其他老年人,經常湊在一起扭秧歌或者打麻將。」
「她和任何人都不來往,總是一個人玩撲克。她發兩個人的牌,出完甲方的牌,再出乙方的牌。這樣玩一遍可以,玩三遍就應該膩了。可是,她天天玩,一遍,一遍,一遍……」
「看久了,郝鳳蘭都心煩意亂。一次,她忍不住問︰姨女乃,你為什麼喜歡一個人玩呢?」
「我玩十幾年了。」
「郝鳳蘭覺得她可能是太孤獨了。她曾經想過,多陪姨女乃說說話,可是她好像不喜歡听什麼,也不喜歡說什麼。她還是玩她一個人的撲克……十幾年了,這事情也有慣性嗎?」
「很快地,郝鳳蘭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姨女乃從來沒有打開過那第四個門,似乎那里面有什麼可怕的秘密。那門一直緊鎖著。」
「有一次郝鳳蘭收拾雜物室的時候,隨手推了推那第四道門,突然听到一個尖厲的喊聲︰別動!」
「她打個激靈,抬頭,看見姨女乃正在臥室和雜物室中間的門縫盯著她,那情景讓她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場露天電影,叫什麼《黑三角》,反特的,有一個鏡頭,一個老太太,一雙詭秘的窺視的狠毒的三角眼……」
「郝鳳蘭趕快就住手了。那門鎖著,郝鳳蘭不過是推了推而已。」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姨女乃沒有深究,沒有解釋,沒有強調。不過,在郝鳳蘭的心里深深留下一個懸疑──那門里是什麼?」
「一天,姨女乃說︰我有點事情出去幾天,你看家。我今晚就動身。」
「郝鳳蘭說︰你放心吧。」
「姨女乃淡淡地說︰我走後,你不要進那門。」
「姨女乃並沒有說哪道門,但是心照不宣。」
「郝鳳蘭實在忍不住,問︰為啥?」
「姨女乃很不滿意地看了她一眼,加重了語氣︰你不要進那個門!」
「郝鳳蘭急忙點了點頭。」
「天快黑時,姨女乃要出去了。她囑咐郝鳳蘭晚上睡覺要把門窗鎖好,不能給陌生人開門等等。她收拾背包的時候,郝鳳蘭看見那里面裝的是滿滿的冥錢,哆嗦了一下。」
「姨女乃走後,郝鳳蘭什麼也沒吃,就躺下了。」
「天黑下來了,她想起那第四道門,心里有點發毛──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個匆匆見了一面的老太太是姨女乃嗎?」
「她一直睡不著,特別是半夜時,她听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第四道門里傳出的動靜。她想,是老鼠嗎?她害怕起來。」
「她平時強制自己不去想遠在北京的他的容顏,現在她努力去想和他的一場有頭無尾有始無終的愛情,她想用悲傷抵擋恐怖。似乎好一些。」
「可是那隱隱約約的聲音不斷地跳進她的耳鼓,把她的注意力牽扯過去。她是一個倔強的姑娘,她一咬牙,想去看個究竟。可是她拉了拉燈,竟然停電了。她的勇敢一下就折斷了。」
「她感到心里很空,有要嘔吐的感覺。她縮在被窩里,一動不動,心跳得厲害。暗想,明天白天一定打開它!」
「時間過得太慢了。那鬼祟的聲音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她實在承受不住這種煎熬了,爬起來點著了蠟燭,然後她舉著那一團飄飄閃閃的光亮,朝那個聲音走過去……她站在第四道門前,心都快跳出來了。」
「這時候如果有人在背後嚇她一下,她肯定瘋掉。」
「她拿起一只鐵錘子,用力朝門上的鎖頭砸去。」
「當!當!當!──」
「她的手有些抖,砸了十幾下才砸開。」
「那扇門好久沒開過了,有很多塵土落在郝鳳蘭的身上。一只很大的老鼠「嗖」地就跑了過去……」
「她眯眼朝里面看去,猛地一抖,差點兒昏過去──」
「她看到──」
「爺爺和姨女乃,披紅掛綠,表情呆板,端端正正坐在屋子正中央!」
「這個畫面,就如同刀刻斧鑿一般,狠狠地印刻在她的腦海之中。」
「郝鳳蘭逃一般離開了姨女乃的家,連夜跑到火車站,在候車室過了一夜,天亮後買票回家。到了縣城,已經是黃昏了,她又乘長途汽車返回村子。」
「也許是受到了驚嚇的緣故,她一路上都在昏沉沉地睡覺。終于,長途汽車把她放在去西河溝的路口,這時候,天已經黑了。」
「它開走了。」
「她朝村里走去。從這個路口到村里,還有一里路,路邊有一片很大的墳地。過去,郝鳳蘭夜里在這條路上走過很多次,並不怎麼害怕,可是今天她卻十分恐懼。」
「現在,她還沒走到那里,路邊的楊樹巋然不動,好像都在看著她。她還在想,爺爺不是死了嗎?姨女乃不是出門了嗎?他們怎麼突然都出現在那個長年不開的房子里?他們是在舉行婚禮嗎?墳地終于到了。」
「她對自己說︰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想……可是,姨女乃那雙偷窺的眼楮還是在她大腦里浮現出來……姨女乃低低地說︰你怎麼跑了?」
「郝鳳蘭大吃一驚!姨女乃的聲音是從墳地傳來的。」
「她轉頭看,在朦朧的月色下,一個老太太站在墳地里,臉黑黑地看著她。」
「郝鳳蘭顫巍巍地問︰你……你怎麼在這里!!」
「她一步步走過來︰我來給你爺爺燒點紙。」
「郝鳳蘭猛然想起,今天是陰歷六月初八,正是爺爺的忌日,她都忘了。她稍微平靜了一下,說︰姨女乃,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走,我們先回家吧。」
「姨女乃朝村子看了看,冷笑了一下說︰我不會進村的。你有什麼事現在就問吧。」
「她幾十年都沒有回過這個村子,這種執拗決不是一下就可以扭轉的。」
「郝鳳蘭想了想,終于說︰我怎麼看見你……在那間鎖著的屋子里坐著?」
「她沒有提到爺爺。她沒敢。」
「姨女乃淡淡地問︰你打開那間屋子了?」
「我听見里面有動靜……」
「姨女乃的口氣依然很淡︰那是一個夢……」
「在這個無風的夜里,在不明不白的月光下,在爺爺長眠的墳地旁邊,姨女乃告訴郝鳳蘭︰那是兩個泥像。
那兩個泥像是她親手制作而成,傾注了她全部的愛和全部的想象力,它耗盡了她半生的精力。
她為自己制作了一個看得見模得著的美夢。這個夢只屬于她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也沒有任何人驚擾,爭搶。」
「這麼多年來,她的生活無比孤寂,每當夜深人靜了,她就會打開第四道門,走進那個逼真的夢里,沉浸在妄想中……」
「她講這些時,沒有哭,也許她的一雙老眼已經干涸。而郝鳳蘭流淚了。
雖然這份愛有些偏激,有些扭曲,它的執著和堅韌卻打動了郝鳳蘭心靈深處最柔軟的那部分。
也許,村子里知道姨女乃和爺爺的故事的那一代人,都會認為姨女乃太任性,太霸道,太古怪,可是誰理解她內心那悲涼而無望的心事?」
「半個世紀前的一個殘缺而淒美的愛情故事,它一直流淌至今,仍然沒有一個結尾。雖然愛情的主角一個在幽一個在明,但是這份愛並沒有了結。看來它真的要永恆了。」
「後來,郝鳳蘭跟姨女乃回到了城里。她仍然服侍姨女乃。姨女乃給第四道門安了一把更大的鎖,仍然不允許她進去。那第四道門仍然神秘。」
「郝鳳蘭忽然懷疑那天夜里她看到的一幕是真實的,而泥像是姨女乃的謊言!」
「一年過去了,郝鳳蘭再沒有走進過一次那個房子。」
「爺爺的忌日,姨女乃又去給爺爺燒紙。她臨走時,把一直揣在懷里的第四道門的鑰匙留下了,什麼都沒有說。」
「那天下大雨。」
「姨女乃家的房子太老了,四處漏雨。半夜,郝鳳蘭起來用盆接雨。她想看看第四道門里的那間房子有沒有漏雨,就拿出姨女乃留下的鑰匙,打開了那道門。」
「她驚呆了,她看見爺爺的臉正慢慢裂開,姨女乃的臉也慢慢裂開,接著,他們的四肢紛紛掉下來,腦袋也掉下來,身體坍塌崩裂……」
「他們一點點沒了人形。最後,他們變成了一堆泥土,混合在一起。郝鳳蘭看見姨女乃的一只眼楮連著一塊臉頰,在那堆泥土的最上面,好像看著她……」
"姨女乃就是在這天夜里死的,她穿得整整齊齊,死在了爺爺墳前。"
故事到這里就算是結束了。
網友們听完之後,全都傻眼了。
「我的天啊,這個姨女乃和鳳蘭她爺爺有一腿啊!!」
「老一輩的故事,就是這樣的,很多關系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就這還正常?!我吐了,這都是什麼觀念啊。」
「我現在嚴重懷疑這個所謂的姨女乃才是鳳蘭的女乃女乃!」
「還真有這個可能性!」
看到這些彈幕。
林霄臉上面無表情,隨後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個好的故事,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能夠引起听眾的共鳴和激烈的爭論。
很顯然。
這個故事,做到了。
「今天的第二個故事,講講明朝的大奸臣嚴嵩吧。」
林霄的聲音,嗡嗡響起。
「明時嚴嵩專擅鑽營媚上,深得嘉靖帝重用,權傾朝野。朝堂之上有大半都是他的黨羽,實在巴結不到的,想方設法籠絡嚴府管家執事,可謂趨之若鶩。
適逢嚴嵩夫人歐陽氏的大壽,連嘉靖都賞賜了壽禮,余眾更不用說。嚴府張燈結彩,連日流水開席,熱鬧非常。」
「這天到了壽辰正日,嚴嵩偕夫人端坐大廳,正在接受家人親戚、僕從門客一撥撥的磕頭祝壽。忽然家人來報,御史鄒應龍攜禮來賀。」
「嚴嵩一愣,隨即出門迎接。他與鄒應龍在朝中多次因意見不同心生齷齪,鄒應龍此來雖出意料,也在必然之中。想他嚴嵩當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鄒應龍真敢與他為敵不成?」
「鄒應龍獻上五色壽禮,親賀歐陽氏。嚴嵩哈哈大笑,與鄒應龍攜手入席。這時鼓樂齊鳴,嚴府僕人魚貫而入,擺上尋常不得見的海味山珍。」
「正在賓客推杯換盞時,歐陽氏忽然口吐白沫,聲稱白衣觀音座前龍女降罪于她,要向她索命。」
「又哭又笑,倒地打滾。」
「歐陽氏的婢女紅葉慌忙跪下︰夫人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大白天的就畏懼害怕,不敢一人獨處。沒想到是龍女降罪,夫人一心向善,誠心禮佛,為什麼會惹得龍女降罪啊!」
「說完嗚咽不止。」
「嚴嵩正束手無策,鄒應龍道︰大人不必著急,夫人既是邪氣附身,請人驅邪自可痊愈。」
「嚴嵩一听有理,慌忙召門客中的兩位方士。不料兩人輪番診治之後,都面露難色,跪地請罪,說力不能及。」
「鄒應龍道︰藍道行法術高強,一定能為夫人驅邪,大人何不派人請來?」
「嚴嵩听了沉吟不語,當今皇上沉迷道教方術,藍道行是皇上身邊最得勢的方士。」
「自恃蒙皇上寵愛,高傲不羈,專為皇上佔卜扶乩,其余概不理會,連他嚴嵩都不放在眼里。現在請他救治,倘若不來,自己臉上倒掛不住了。」
「鄒應龍像看穿他的心思一般︰皇上今日在萬壽宮召藍道行佔卜,下官陪同大人前去。只要皇上金口一開,藍道行自是責無旁貸。」
「歐陽氏這時狂性大發,幾個僕婢按壓不住。嚴嵩不堪混亂,擦汗拱手道︰有勞閣下。」
「兩人急急趕到萬壽宮,果然藍道行皂袍白須,正在御前伺候。嚴嵩急忙跪稟,一五一十把家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皇上听了道︰龍女位列仙班,降罪凡人確有蹊蹺。藍神仙,就請你為嚴夫人佔上一卦,以領天命。」
「藍道行領了聖命,擺上沙盤乩筆,口中念念有詞。乩畢筆停,藍道行奇道︰怪哉,龍女自雲歷凡時肉身遭人毀于白雲山觀音寺,聲稱討怨索命。大人難道曾在佛門聖地做過殘害人命之事?」
「藍道行的話出乎意料,皇上一愣,問道︰愛卿,確有此事嗎?」
「嚴嵩略一思量,冷汗直下,慌忙跪稟︰回皇上,確有此事。下官二十年前曾偕夫人到白雲山觀音寺上香。偶然撞破觀音寺的住持與一個民女通奸,居然在寺廟產下一個男嬰。
我朝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怎麼容得這種苟且之輩玷污佛門?下官就將他們就地正法,以正我朝天威。不想那民女竟是白衣大士座前龍女轉世,竟然結下宿怨。」
「皇上點頭,道︰此等辱沒佛門之事理當嚴懲,只是那個男嬰最後怎樣了?」
「嚴嵩叩頭道︰那男嬰雖是孽緣之果,到底無辜。我想皇上以仁德治天下,就把那嬰兒交給來寺院送菜的菜農撫養。不料他塵緣短暫,沒過幾天就夭折了。」
「皇上听了點頭,沉吟道︰可見凡事皆有緣法,既如此,就請藍神仙為你夫人驅除,早日超度龍女升天。」
「藍道行說︰龍女非比尋常怨魂狐仙,一般方法不可以驅除超度,要想驅除附身龍女,只有一個辦法,就是鬼門十三針!」
「藍道行此語一出,眾人皆不出聲了。」
「鬼門十三針是一種以針灸逼出邪祟的巫術,針盡則怨魂滅,非常毒辣,極損陰德,施針者大多不得善終。」
「大凡邪祟附體都有前因恩怨,鬼門十三針只為生者不為亡魂的做法有違天道,一直被列為禁針。嚴嵩心里涼了半截,就算皇上開恩準予施針,但鬼門十三針封禁多年,有無傳人都很難說了。」
「藍道行見此情形,只得稟告早年曾有機緣見到過鬼門十三針的傳人秋寒子。皇上命鄒應龍協助藍道行細細查訪,盡快找到秋寒子。歐陽氏每日瘋瘋癲癲,把嚴嵩愁得幾乎一夜白頭。」
「秋寒子去嚴府之前先隨藍道行進宮面聖,皇上看他四十余歲,須發俊美,卓然不群,先生愛惜之心。秋寒子跪稟自習鬼門十三針以來,為求子孫福蔭,未曾輕易施針。今領旨施針,跪請皇上移駕相護。」
"秋寒子道︰皇上乃天之驕子,足以庇佑草民福澤,免于非命。"
「藍道行見狀也下跪叩拜,皇上頷首。」
「嚴嵩在府中單獨選一間寬大的淨室,秋寒子命人將歐陽氏安置在內,皇上與隨行的藍道行、鄒應龍等隔簾相望。秋寒子打開隨身攜帶的玉雕針匣,里面一排十三根金針,寒光凜然。」
「秋寒子說︰鬼門十三針的精髓就是奪魂,十二根金針入穴以後,所附魂魄與病人元神分離,待最後一根針刺下便灰飛煙滅了。」
「歐陽氏見狀恐懼地掙扎呼叫,可惜被人壓住手腳,動彈不得。秋寒子依序在人中、少商、隱白、大陵等穴施針,第十二根針盡沒曲池穴之後,歐陽氏大汗淋淋,再也掙扎不得了。」
「這時大家都緊張地靜觀其變,秋寒子剛舉起最後一根金針,歐陽氏忽然清醒了一般,眼淚汩汩而下。」
「嚴嵩見狀就要上前安慰夫人,藍道行攔住說︰大人不可,此時流淚的不是你的夫人。」
「歐陽氏流淚不止,開口問道︰我本是白衣觀音座前龍女,並未作惡,何以得此下場?」
"秋寒子厲聲道︰嚴大人撞破你與觀音寺住持私通,將你正法後理應再修正果,何以再來糾纏前事,現身作祟?"
「歐陽氏哭訴︰屈煞我!!
二十年前我歷經凡塵做本朝御史王秉承之女,由家父許配郎君,入贅我家。家父因賑災一事,不肯與奸臣嚴嵩同流合污,遭他排擠。
家父暗中造了一本賬簿,搜羅嚴嵩不法的證據,以期扳倒他。
嚴嵩探听到這本賬簿,廣插耳目,費勁心機想搶過去。父親便交給我保管,那時我正身懷有孕,就日夜縛在小月復上。奸賊嚴嵩找不到賬本,就搶在我父親上疏前設計陷害。
聖上被奸賊欺瞞,下旨把我家滿門抄斬。那日我恰好去觀音寺上香謝神,僥幸躲過一劫。寺里方丈念我爹一片赤忠,偷偷把我藏在寺里。
沒想到瓜熟蒂落臨產之時,奸賊嚴嵩夫婦偏偏到寺院進香,听到嬰兒哭聲。嚴嵩認出我是王秉承之女,要斬草除根,誣陷我是輕佻村婦,與方丈私通,並不過堂審訊,當場處死……」
「歐陽氏這一番話听得眾人驚心動魄,嚴嵩自然知道其中厲害,但娓娓自他夫人口中道來,又奈何她不得。」
「嚴嵩當即紅臉,厲喝秋寒子︰胡言亂語!你還等什麼?!趕緊下針!!」
「皇上龍顏大怒︰大膽奴才!你在這里指手畫腳,眼楮里可還有朕嗎?」
「嚴嵩慌忙拜倒,自恃皇上對他的寵愛,極力辯白︰皇上明鑒,二十年前王秉承一案證據確鑿,豈能盡信鬼神之說?」
「躺在床上的歐陽氏大笑,眼淚如泉涌一般︰你為求虛名,把我孩兒交給菜農,暗中吩咐務必結果了他的小命。你一定沒想到那菜農並沒將我孩兒溺死,他交給你的只是一個路邊撿來的死嬰而已。
而你千辛萬苦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賬簿,就在我孩兒的襁褓里。」
「皇上听到這里一震,大聲問道︰賬簿何在?當年的菜農與男嬰何在?」
「鄒應龍呈上一本發黃的賬簿,跪稟︰賬簿現在此處,皇上請御覽。菜農現在外面听候。」
「皇上匆匆閱一遍賬簿,越看臉色越難看,大聲說︰傳!」
「一個白發老頭兒低頭進來,跪在地上叩頭。」
「嚴嵩這才明白著了鄒應龍的道兒,只是還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老菜農趴在地上叩頭,說︰當時嚴大人說那孩兒是孽果,吩咐找個僻靜的地方結果了他。我抱走以後才發現襁褓里居然有一本賬簿,當時就覺得一定有隱情。我就撿了路邊的死嬰充數,告訴嚴大人已經溺死了那嬰兒。」
「鄒應龍看一眼嚴嵩,道︰大人還真是宅心仁厚啊!」
「嚴嵩臉色煞白,冷笑道︰豈能胡亂找個老兒糊弄?那賬簿安知不是偽造?老夫忠心耿耿,不是爾等可以污蔑得了的!」
「老菜農叩頭道︰草民句句屬實,皇上明鑒!」
「皇上一時沉吟不決,鄒應龍道︰活人的血液滴在死人的尸骨上,如是血親,血液必然滲入尸骨,反之則滑落不附。雖然二十年過去,方丈與王家的尸骨還是在的。究竟是方丈私通之子,還是忠臣之後,只要讓那孩兒出來,滴血認親,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皇上問那老菜農︰當年你救下的孩兒在哪里?」
「老菜農囁嚅︰沒過多久,我家里來了一個雲游道人。那個道人听我說了這件事後,說這個孩子不宜留在我家。
萬一被人知曉,只怕連我家人在內一個活口也逃不出去。我听了害怕,就將那孩子交給了道士。從那以後再沒見過他,現在孩子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知了。」
「嚴嵩听了,面露得意之色,說︰空口無憑,不足為信!」
「鄒應龍微笑︰大人少安毋躁,那個道士我知道在哪里!」
「說罷回頭叫︰藍神仙,你將那孩兒送到哪里去了?」
「藍道行並不接他的話,沖著皇上跪下叩頭︰貧道二十年前的確收養了一個孩子,取名叫廟生。當時貧道四處游歷,居無定所,就將他寄養在川市一個故人那里。」
「說完停頓一下,才說︰我那故人就是鬼門十三針的一脈傳人。」
「話音一落,秋寒子倒地就拜︰草民就是廟生,願滴血認親,為父母外公雪冤!
說罷扯下粘上的胡須,居然是個面如美玉的少年。藍道行與鄒應龍一起跪下請罪︰奸賊嚴嵩權高勢眾,若非出此下策,難以雪冤。請皇上恕欺君之罪!」
「嚴嵩知道再也無力回天,頹然倒地。」
「事情清晰明朗起來,皇上盛怒之下,立刻把嚴嵩收監待審。歐陽氏依然渾渾噩噩,廟生這時一手捏開她的嘴,一手把最後一根金針刺在她的舌下,皇上一看面上變色,藍道行低聲道︰不妨的,廟生自幼習得鬼門十三針,不會出岔子。」
「廟生收針以後,歐陽氏沉沉睡去。」
「廟生跪倒在皇上面前︰醒來以後,她就一如往常了。」
「皇上好奇地問︰你母親當真是龍女轉世?鬼門十三針到底有何玄妙?」
「廟生道︰家母含冤屬實,卻並非龍女。歐陽氏癲狂,是鄒應龍大人暗中的安排。
鄒大人讓婢女紅葉向歐陽氏講述白雲山一帶近日龍女顯聖的傳言,稱肉身二十年前橫死觀音寺,一定要報仇索命。
同時將能將人致幻癲狂的曼陀羅花粉逐日適量加在歐陽氏的飲食里,才引起歐陽氏癲狂。
至于龍女借歐陽氏之口控訴冤情,其中另有玄妙。鬼門十三針中奪魂還有另外一解,就是封住人體特定穴位,控制對方,讓她按你的意念說話。」
「廟生兩眼忽然模糊起來,龍女說的話其實都是我心里的話,如果說有龍女,我才是那訴冤的龍女!」
兩個故事,全部結束。
嚴嵩也因此,直接被斬首示眾!!!
林霄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播。
畢竟現在已經快十二點。
他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不能有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