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想到了什麼, 她臉色漸漸蒼白起來,單薄的身子仿佛秋風中的枯葉,瑟瑟發抖。潔白的貝齒幾乎將唇瓣咬破, 良久才低聲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 當日她因以為小魚兒身死, 便萬念俱灰,正渾渾噩噩之際,撞見了一女子被幾個男子為難。她仗義相助, 沒成想卻掉進了那伙人的陰謀,成了對方的貨物。
那六口箱子,裝的根本就是六個人,而且還是六個美人。這些長相不錯的女子被張志帶到蜀中,交給下家,用來換去一大筆銀子。
「六人?」阿眉奇怪地皺了皺眉,疑惑道,「他這買賣可有些虧呀。」
「姑娘這是不信我?」鐵心蘭其實早就想問這少女的身份, 問她同小魚兒是什麼關系, 可是她到底是女子,又不好意思開口。此時听這少女似乎對自己的話有所懷疑,不由有些惱怒。
小魚兒卻沒注意到鐵心蘭的情緒, 他同樣露出個深思的模樣,喃喃道︰「確實,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 千里迢迢往蜀中來,若是單純為了將六個女子賣給下家,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另外五個女子你可知是誰?」小魚兒突然問鐵心蘭道。
鐵心蘭見他一臉正經的模樣,微微一愣, 努力回憶道︰「那五人……長得都很美,似乎家境也不錯。不過那些人不讓我們彼此交流,所以……我知道的並不多。」
阿眉將鐵心蘭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忽然笑道︰「不知姑娘在江湖中可是有些名聲?或是近來得了什麼寶貝?」
鐵心蘭沒想到她突然發問,下意識地就看向小魚兒,似乎在問,這人是否可信。小魚兒點點頭,讓她如實告知。
「我這點武功,在江湖上哪有什麼名姓。只是之前偶然得了見寶物,讓一些人惦記上了而已。」鐵心蘭低下頭,聲音沉沉地。
「是藏寶圖,對嗎?」她雖沒有明說那寶物是什麼,阿眉卻立刻就猜出和小魚兒身上的藏寶圖有關。
鐵心蘭大概沒想到小魚兒將如此重要的事都說給她听,不由得詫異地抬頭看她,見她正瞧著小魚兒,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而一旁的始作俑者,卻沒察覺出女兒家的心思,還一門心思琢磨張志等人的目的。
「你是覺得,張志擄走的那五個女人不簡單?」小魚兒擰眉道。還不待阿眉點頭贊同,他忽然就蹦了起來,急道,「遭了,他若是送的是很重要的人,——會忍不住查驗的。」
只要他一驗,——能發現不對。到時候,他怎會猜不出今日是他們兩個做的手腳。果然,後院已隱隱傳來喧鬧聲,只怕那些人正往他們房間來。
鐵心蘭力氣還未恢復,只能由小魚兒背著。她伏在他背上,心中忐忑似乎都在這一刻緩和了許多。可是抬頭看到阿眉時,她又忍不住低落下來。
一路奔至城外,小魚兒他們才敢停下歇口氣。
「他們應該追不上了。」小魚兒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鐵心蘭有些不好意思地將帕子遞過去,紅著臉道︰「抱歉,都是因為我。」
「對,都是因為你。」小魚兒居然點點頭,肯定了她的說法。鐵心蘭尚在震驚中,阿眉卻已隱隱猜到他的套路。
果然,這壞小子接下來便道︰「若不是因為你是個大美人,我肯定跑不了那麼遠。」
此話一出,鐵心蘭忍不住粉拳捶在他胸口,羞道︰「盡胡說八道。」
阿眉別過頭,懶得看他們兩個犯蠢。小魚兒卻似乎是故意的,歪靠在樹干上對阿眉道︰「不過如果美人像冰山一樣,我說什麼都不敢背。」
鐵心蘭知道他說的是阿眉,忍不住看向阿眉。誰知阿眉似乎半點不受小魚兒影響,起身打算去撿些柴火。
小魚兒見狀,露出個壞壞的——容,道︰「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問的是鐵心蘭。
她不想知道,她一點都不想知道,可奇怪的是,她的嘴就像不受控制一般,道︰「為什麼?」
「因為冰山美人一不小心就會化了,哈哈哈。」小魚兒忍不住笑了起來,就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鐵心蘭想要跟著勾動嘴角,卻發現這實在不是件容易的的事。
還未走遠的阿眉將這話听在耳里,心道這人當真是幼稚,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便獨自往密林里去了。
此時此地,只有鐵心蘭和小魚兒。鐵心蘭終于低聲問道︰「小魚兒,那位姑娘是……」
「她呀,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小魚兒臉上的——意一收,湊到鐵心蘭耳邊,壓低聲音道。鐵心蘭猜想過很多種她的身份,萬萬沒想到听到的竟然是這一種。
她愣愣地看著小魚兒,不解道︰「你怎麼會和這樣的人同行?她……也是想要藏寶圖的?」
小魚兒雙手一攤,嘆氣道︰「除了藏寶圖,我小魚兒還有什麼是人家看得上的?」
鐵心蘭有些不確定地道︰「既然她殺人不眨眼,那我們現在為什麼不趁她還沒回來,——走為上?」
「沒辦法,誰讓她給我下了毒。」小魚兒說起中毒這事,平靜得像是今晚吃了幾碗飯一樣。鐵心蘭一驚,忙伸手去探他脈搏。
脈象平穩有力,根本不像是中毒的樣子。她想起從前這家伙騙自己的事,有些狐疑地道︰「你是不是又再拿我尋開心,故意騙我。」
「他沒有騙你,他確實中了我的毒藥。只是那毒藥平日里不發作時,就好像不存在一樣,可若是一發作……」
阿眉抱著些斷枝枯木從黑暗中走來,神情悠然得仿佛在自家後院一般。她平靜地將那些柴火往小魚兒面前一扔,自然而然地使喚小魚兒生火。
小魚兒也沒反駁,只熟練地掏出火折子,將那些柴架成一個三角模樣,從容地點燃。鐵心蘭覺得這兩人默契的模樣實在有些刺眼,便急忙打斷道︰「會如何?」
「腸穿肚爛而死。」阿眉看了她一眼,輕輕——了下,淡淡回答道。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他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因為我也中了他的毒藥,需要他活著……給我解毒。」小魚兒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杰作。
「你們……」大概是實在沒想到,兩個如此默契的人竟然是這種關系。鐵心蘭一時半會兒竟不知該說他們什麼好,良久,才勉強擠出一句。
「你們兩個既然都中了對方的毒,何不將解藥給彼此,解了彼此身上的的毒,皆大歡喜呢。」
阿眉和小魚兒對視一眼,同時道︰「因為我信不過她/他給我的一——解藥。」他們雖然看上去關系不錯,可是本質上還是彼此防備,彼此試探的敵人。
鐵心蘭沉默,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在小魚兒和阿眉似乎也累了,兩人各選了個能看到對方的大樹,和衣睡下。
這兩人,真是連睡覺都防備著對方……
他們睡得著,張志卻睡不著。他守著剩下的五樓箱子,沉著臉不停向門外張望。那本來守在屋里的幾人,已被他挑去手筋腳筋,癱軟在地上。
阿恆回來時,見到的就是面帶寒意坐在血泊中的張志。他忙低下頭,恭敬道︰「主子,那兩人沒追到。」
「連你都沒追到,想來他們在江湖上也並非無名之輩。奇了怪了,我怎麼沒有在江湖中听過這樣兩號人物。」張志撫模著箱子蓋,神色陰鷙地道。
「那兩人瞧著年紀不大,很可能才出江湖不久。我們沒听說,也實屬正常。」阿恆遲疑了一下,還是打算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初生牛犢不怕虎呀。」張志拖長了調子,使得他本來還算渾厚的嗓音變得有些詭異。阿恆不敢插嘴,只當自己沒听到。
又听得張志仿佛囈語般低低地道︰「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這客棧卻是不能住了。阿恆,叫剩下的人將箱子抬回車上,這批貨要早點出手了。」
「掌櫃的,可有見過這人?」張志他們正準備離開時,恰好遇見幾位客人投宿。那是個穿著白衣的少年,五官俊秀,氣度不凡。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貌美的侍女,其中一個圓臉的少女正將一張畫像展開遞到掌櫃的面前。掌櫃的將油燈拿起湊近看了看,忽然叫道︰「咦,這不是剛剛離開的那位姑娘嗎!」
張志听到這,腳步一頓,鷹眼一掃畫像,愕然發現那上面畫的不是別人,正是今夜聲東擊西將他們引開的少女。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那白衣公子眼楮一亮,有些期盼地道。掌櫃的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她和那位少俠動作太快,我還沒瞧明白,他們就嗖的一下沒影了。」
「少俠?」那白衣公子一愣,似乎沒想到那少女竟然不是一人。他臉上神情有些復雜難辨,倒是他身邊的侍女憤憤不平地道,「公子你如此擔心她,她卻同別的男人游山玩水,當真是……」
她想罵人,卻又知道自家公子不喜別人說那少女的不是,隨即將快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張志將一切都瞧在眼里,心念一轉,——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公子可是在尋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