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從客棧離開時, 眼圈都是紅的。街上來往的行人很多,有些見她姿容甚美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滾!看什麼看!」薛冰本來脾氣就不算好,此時更是不願讓人瞧去她狼狽的模樣。對著那些好奇地目光, 薛冰雙眉高挑, 冷聲喝道。
「姑娘怎的——此大火氣, 小姑娘家家的,氣性大可不招人喜歡。」不知何時,薛冰竟走到了一家糖水鋪子門口, 那老板娘瞧著三——來歲,將烏黑的頭發高高挽起,正一臉笑容地勸慰道。
薛冰左右瞧了一眼,見身旁並無其他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是在跟——說話?」她此時眼角尚有淚痕,一雙鳳眼尤帶濕意,端的是可憐可愛。
老板娘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柔聲道︰「是呀, ——見你生得可愛,又一個人在這大街上亂走,便想請你喝完糖水。」
若是換成男子說這話, 薛冰定要將他的腦袋給擰下來。偏偏說這話的是個女子,——是個溫柔嬌媚的女子, 她不禁緩——了神色, 怏怏道︰「你覺得——好有什麼用,那個該死的陸小鳳偏覺得別人好。」
雖嘴上這般說,但薛冰到底是在鋪子里坐——了。那老板娘端了碗紅糖蓮子水上來,輕笑道︰「喝了這碗糖水, 保證你再多的煩惱都會消散。」
見她說得篤定,薛冰不由愣了愣。她向鋪子里一掃,——現這糖水鋪子生意並不怎麼好,只零星幾個男客正一邊喝糖水,一邊往老板娘這瞧。顯然並不是為了糖水而來。
薛冰瞧了眼賣相一般的糖水,很是不懂這老板娘怎麼——此自信。莫非,這糖水當真不可貌相?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薛冰便有些不想喝了。
這糖水入口太甜,蓮子又太苦,喝著著實不怎麼好,難怪除了幾個色胚,也沒什麼客人來此。那老板娘見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不由掩嘴輕笑道︰「小姑娘可是喝不慣?」
薛冰沒說話,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老板娘也不生氣,眼中笑意更深,道︰「——這的糖水呀,——叫‘忘川’。是祖傳的秘法熬制,剛入口時甜——蜜,到了後面又苦如蓮,恰好——女子心事。喝了‘忘川’水,前塵皆作土。對于感情不順的人最是合適。」
若是換了往日,誰要是敢在她面前說她感情不順,她指不定已經——火。可她方受了打擊,正是意志消沉之時,听這老板娘——此說道,竟似有些信了。
將本來因為嫌棄地糖水碗再端起,薛冰又喝了幾口。不知是不是那番話起了作用,她竟隱隱覺得這本有些難喝的糖水也特別起來。
不知不覺,她在這糖水鋪子竟坐了許久,碗里的蓮子放得不少,吃到後頭竟——滿滿鋪了一層。忽然,她注意到碗底似乎有東西,用勺子輕輕撥開鋪滿的蓮子,赫然發現那碗底繪了一個圖案,一只紅眼的兔子。
就在這時,一旁的老板娘再也忍不住噗呲一聲笑開了。薛冰哪還不明白,自己這是被人取笑了——即猛地拍桌怒道︰「你耍——!」
那老板娘見她生氣,也並沒有慌張,反而朝著店里為數不多的三位客人,笑容不改地道︰「你瞧我說得不錯吧,就老九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定是認不出我們的。」
此時她再開口,聲音便與之前不同。薛冰微微一愣,不由睜大眼道︰「三姐!」
她再轉向之前店里的那三個男客,好半晌才遲疑道︰「大姐?」幾人見她如此,紛紛笑了起來。那個被稱作三姐的老板娘已站起來將鋪子的門關上。
另外幾人將臉上的易容一除,露出三張美麗的臉龐。最左一個面如銀盤,眉毛略直,在配上那雙又圓又大的眼楮,很是英氣明艷。最右那個同樣膚如白雪,眼若秋水很是靈動嬌俏。
可這樣兩人往中間那人身邊一站,無端就遜色了不少。中間那人本就生得極美,偏偏一舉一動又如仕女圖般優雅,瞧著雖不——身旁兩人年輕,卻令人始終無法將眼楮從她身上移開。
「老九,若我們當真有害你之心,今日你便死幾次了。」中間那人顯然就是她口中的大姐,其余幾人隱隱有以她為尊的意思。此時她一開口,薛冰便垂——頭去,似有悔意。
「大姐你也莫怪她,陸小鳳那樣知情識趣的大俠,又哪是我們九妹能抵擋的。」三娘將面上易容除去,輕輕攬住薛冰的肩膀,一雙丹鳳眼微微勾起,瞧著多少有些醉人。
「不——……三姐——去會會他,讓他知道知道——們厲害?」薛冰哪能不知她的‘會會’是什麼意思,以前也不是沒見過這位三姐用自己的美貌收拾那些臭男人,可是若換成了陸小鳳那家伙,薛冰卻還是舍不得。
「三姐……就不勞煩你了——……我自己可以的。」見薛冰如此維護陸小鳳,三娘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道。
「你若是可以,就不會被人家欺負了一個人在街上哭。你說你好歹也是江湖上有——的‘母老虎’,怎的到別人面前就變病貓了——們姐妹里可沒你這般沒骨氣的!」
薛冰也是個遇強則強的性子,听她——此說,——即便冷了臉,道︰「三姐,這本就是我的私事,你若是再說這些難听的話,莫怪我不顧姐妹之情。」
「哼!」三娘雖見不得她為了個男人魂不守舍的模樣,卻也不願為此同她起爭執,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便不再言語。
「三姐九妹莫氣,說來說去,也——是那個女人太厲害了些——曾與她打過交道,她那人不僅武功高強得可怕,對付男人的手段也厲害得很。莫說陸小鳳,那位花家的七公子不護她得緊嗎。」此時,右邊那位少女微微蹙眉,幽幽嘆道。
「咦,八姐你認識她?」薛冰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兩人為何會扯上關系。那少女露出個苦澀的笑,垂——頭無奈道,「——初若非大姐救——,只怕——早已死在她的手里。」
這話一出,除了她們的大姐公孫蘭外,其余人都不由驚訝地看向少女。隨即又忍不住瞧公孫蘭,想听她說說其中的緣由。
公孫蘭微微一笑,瞥了眼身旁的少女,道︰「那位阿眉姑娘確實武功心計都不俗,既然我們有兩人在她那吃了虧,——倒想親自見見她了。」
那少女心中大喜,面上卻只是淺淺一笑,道︰「有大姐在,相信她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晚上,金九齡請陸小鳳花滿樓和阿眉在金鳳樓吃飯。酒足飯飽後,金九齡很有誠意地給陸小鳳鞠了一躬,道︰「此次的案子,——真是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恐怕——需陸大俠你從旁協助了。」
陸小鳳已有了幾分醉意,聞言笑道︰「——陸小鳳答應的事,就絕不會反悔。金總管——怕——跑了不成?」
金九齡擺擺手,道︰「——若是連陸小鳳都信不過,只怕再難找出可信之人了。只是這事,實在是令人費解,那紅鞋子到底是何人所有,又是如何將金子從王府中盜走,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實在讓人煩心——今日應是醉了,才說了這些胡話……明日,明日我再來尋你。」
說罷,他揉著太陽穴,慢慢由店伙計領著結錢去了。
他人一走,陸小鳳便歪著頭看著花滿樓二人道︰「是薛冰對嗎?」他在查紅鞋子的事,除了眼前兩人,便只有薛冰知道。已她的脾氣,——真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阿眉瞧了他一眼,輕笑道︰「原來陸大俠也知道自己惹下了風流債呀——若是那位薛姑娘,就該把某人的手腳砍了,看他以後還能不能出去招惹別人。」
說這話時,阿眉故意壓低了嗓子,那冰冷幽深的語氣讓陸小鳳打了個寒顫,忙投降道︰「姑女乃女乃,是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和——這只陸小雞計較。」
花滿樓正在喝茶,听他這般稱呼自己,不由得嗆了一——,有些哭笑不得地道︰「陸小鳳你真是……」
阿眉也跟著笑了出來,臉上的烏雲盡散,——朝霞般明艷。此時沒了外人,三人說話便方便許多。花滿樓順了氣,道︰「今日你說起王府金庫被盜之事,似乎——振遠鏢局的這次劫難頗為相似,就不知你已查到了多少?」
提起這事,陸小鳳便收了玩笑的神色,皺眉道︰「平南王府的金庫一直守衛森嚴,除此之外,總管江重威也算一流高手。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人不僅將江重威的眼楮刺瞎,——把金庫中的黃金悉數盜走。」
「平南王震怒,便施壓給六扇門,而——正好在京城請——薛家老夫人那鞋面的事。這麻煩想當然地也就落在我頭上了……」
陸小鳳雙手一攤,似乎萬分無奈的模樣。阿眉忍不住揭穿道︰「恐怕某人自己也想查個清楚吧,畢竟許多麻煩事,都是你自己撞上門去的。」
「小眉兒,你總這般說話,很容易失去——這個朋友的。」陸小鳳哀怨地瞧著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