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近年來, 唯一一個敢這樣同西門吹雪說話的人了。阿眉瞧了一眼西門吹雪的表情,見他仍是面色清冷如雪,心里不由為這個小姑娘捏了把汗。
顯然, 陸小鳳也知西門吹雪的脾氣, 忙坐直了身子——道︰「你瞧了他的劍, 還猜不出他是誰?」
「西門……吹雪。」倒是一旁的孫秀青——瞧出了他的身份,輕輕地提醒道。其他三秀皆是心中一顫,面色沉重地望著眼前這位有劍神之稱的劍客。
「就算他是西門吹雪, 也不能這般羞辱我等!」石秀雪人如其名,是個石頭脾氣,你若待她好,她能掏心掏肺對你。若是你招惹了她,就算是踫——頭破血流,她也不會善罷甘休。
阿眉瞧了一眼她慢慢抬起指——西門吹雪的劍,心中微微一嘆,到底是出手了。石秀雪甚至沒瞧清發生了什麼, 便感覺自己手上一麻,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外飛去。
啷一聲,石秀雪整個人已飛出房門撞在二樓的欄桿上。
「秀雪!」孫秀青葉秀珠見狀,忙奔至她身邊扶住她。四雙眼楮皆憤怒地瞪著阿眉, 似乎不明白自己何時招惹了這個女人,竟讓她突然出手偷襲。
西門吹雪也瞧了她一眼, 原本已蠢蠢欲動的劍又安靜下來。阿眉也未曾理會四秀的目光, 只淡淡瞧著馬秀真道︰「你們來這是為了同人比武?」
瞥了一旁站著不動了那幾個中年漢子,再瞧著已經受傷的石秀雪,馬秀真沉吟片刻,終是抱拳淡淡對陸小鳳道︰「家師請陸大俠後日到臨江閣一敘, 忘陸大俠準時赴約。」
陸小鳳見西門吹雪沒有動手的意思,心頭舒了口氣,又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道︰「姑娘你也瞧見了,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有人不準我出門。」
說著,他還瞄了一眼那幾個始終沉默不語的漢子,道︰「或許可以讓你們師父同霍總管說兩聲,讓這——位可以不必如此辛苦守著我。到時候,我自會前去相見。」
馬秀真知今日之事是不能如願,便不再多說,——步走到三個師妹身邊,沉聲道︰「走!」石秀雪恨恨瞪了阿眉一眼,方才扶著腰在兩位師姐的攙扶下下了樓。
「救人反被恨,不後悔嗎?」西門吹雪看了阿眉一眼,淡淡問道。阿眉搖搖頭,無所謂地道,「我本就不是為了她感謝我,只是今日天氣不錯,我不想見著死人罷了。」
西門吹雪聞言,眉頭一動,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轉身便往外走去。那幾個漢子也朝陸小鳳一拱手,客氣道︰「陸大俠,——擾了!」
說著,竟也跟著走了出去。只是陸小鳳清楚,這——人沒有霍天青的命令定不會離開,只怕又是在客棧里尋個角落蹲著。
「該來的人也來得差不多了,只不知那位丹鳳姑娘可曾有消息?」花滿樓將地上的凳子扶起,邀阿眉一同坐下,有些擔憂地道。
如今陸小鳳被那位霍總管盯上,又牽扯出峨嵋派的獨孤掌門,再聯系突然改了習慣的熊姥姥。一樁樁一件件,若是處理不好,只怕就算有西門吹雪在,也未必能保證他全身而退。
提起上官丹鳳,陸小鳳不由瞧了阿眉一眼,見對方目光冷颼颼地望著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模了模已經長出一些胡渣的嘴唇,道︰「上次小眉兒打了她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想來……是生我的氣了吧。」
花滿樓本就擔心方才石秀雪之事讓阿眉心里難受,此時听陸小鳳說起當日阿眉——了那個丹鳳姑娘六個巴掌的事,不禁為她辯解道︰「那日之事,本不是阿眉的錯。那位丹鳳姑娘行事如此‘不拘小節’,——在讓人難以信服。」
說到這,他便又想起了那個自稱飛燕的少女,不由提醒陸小鳳道︰「如今情況撲朔迷離,你——格外小心。」
對于好友的提醒,陸小鳳自是欣然接受。只是他還是第一次見花滿樓著急為別人辯解的模樣,故而瞧他和阿眉的目光便有些說不出的意味。
阿眉見他如此,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聲道︰「陸大俠,莫忘了你答應我尋熊姥姥的事。只要你幫我尋到熊姥姥,問出那日一家三口是否是她所為。我便將這——日尋到的有關閻鐵珊之死的證據給你,到時候,那位霍總管想來是沒有機會再為難你。」
窗外守著的——人皆是耳力極佳,這番話一字不落地傳入他們耳朵。這——人雖瞧著面無表情,但那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卻泄露了他們的心事。恐怕要不了多久,今日他們的所見所聞便會傳入霍天青的耳朵里。
只不知,屋內三人可曉——他們的一舉一動皆被人所窺探。或許,是知曉的吧,畢竟要逃過陸小鳳的眼楮,花滿樓的耳朵幾乎是不可能是事。
奇怪的是,若是他們知曉,為何又如此肆無忌憚地討論起這事。莫非是另有盤算不成?
此時的霍天青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不停撫模著椅子的雕花扶手,心中隱隱覺——此事有些不同尋常。可是他不敢賭,也不能賭,無論這事是真是假,他都必須將其扼殺在萌芽中。
後日,到了獨孤一鶴約陸小鳳的那天,陸小鳳果然不曾現身。峨眉四秀同蘇少英立在師父身後,看著一桌豐盛的酒菜,心中不知將陸小鳳罵了多少次。
獨孤一鶴倒了一杯茶水,忽然將它倒在了地上,馬秀真瞧著那濕漉漉的地面,心中有些忐忑。她知道,師父這是動怒了。
果然,獨孤一鶴冷冷吩咐道︰「少英,你同她們——個親自去一趟,告訴陸小鳳,他若是再不來,我的刀……定親自來請。」——
個弟子皆是渾身一震,躬身齊道︰「是,師父!」
帶弟子們盡數離開後,獨孤一鶴從旁邊取過一個干淨的杯子重新斟了杯茶。手腕一翻,那茶便穩穩落在對面的座位上。
只听他冷哼一聲,道︰「既然來了,為何不喝杯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