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105、精神三文魚

莫娜繼續回憶, 安東尼似乎很怕警察,自從她報警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但她剛松了口氣,店里就開始出現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就這兩天, 我們的店員反應, 說經常听到後廚冷庫里有哭聲,但是他們到後廚里看的時候,里面明明沒有人……」

說到這, 莫娜的聲音微微抖了一下。

找不到源頭的詭異哭聲似乎是所有靈異事件的標配,但有時候能找到源頭的哭聲更加可怕。

店員在後廚沒有看到人,于是循著聲音繼續找, 最後發現哭聲居然來自冷庫里的三文魚。

關鍵那三文魚都被切掉半邊身子了。

再接著, 屋里不明原因滴水、大量鮮血從冷庫里流出來等等,不一而論。

基本上,鬼片里常見的恐怖情景,莫娜店里都上演了一遍, 區別是她的店員沒有出事, 不過也辭職了兩個。

最可怕的事情發生在昨天。

「昨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樣,起床後去洗手間刷牙洗臉, 結果一照鏡子,發現鏡子里的我變成了一條三文魚!」莫娜雙手撐在額頭上,崩潰地說道。

她這幾日已經被種種詭異的事情折磨得夠嗆, 鏡子的事徹底擊垮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當即給店員放了兩天假, 自己則買了機票上太虛觀,連夜把葛秀然請了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莫娜說道,雖然不知道這些詭異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但想也知道,肯定跟安東尼有關。

她目光從葛秀然和薛沉身上掃過,語氣十分復雜,「我是第一次踫到這種事,以前也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人,怕遇到騙子,才想著去太虛觀找人,好歹是正規道觀,沒想到浮城大學就有這方面的人才……」

葛秀然對莫娜的糾結毫無所察,甚至還驕傲地給薛沉吹上了︰「你有所不知,薛同學在這方面真當是天賦卓絕,原來我師父還想請他去我們觀里修行的,可惜薛同學在學校里已經有老師了。」

「原來是這樣。」莫娜嘴角抽了抽,接著恍然明白了過來,「我想起來了,我听說很多大學都有宗教學專業,薛同學就是學這個的吧?那就難怪了……不過還真沒想到,這專業教的這麼實用,我還以為只是學理論知識呢。」

她剛說完,就見葛秀然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是啊,薛同學是學管理專業的,我才是宗教研究系的碩士。」

莫娜︰「……哦。」

現在的宗教界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

是她跟不上時代了。

不過她現在沒心情研究宗教界的發展,模著胳膊道︰「你們是沒看到,這陣子廚房經常無緣無故地滴水,就跟下雨一樣,但是天花板根本沒有漏水,實在太嚇人了……」

「還好。」薛沉隨口應道,「只能在廚房里下雨,連個三室兩廳的範圍都覆蓋不了,能力也就那樣了。」

想當初小紅想要嚇他們,都能下一個酒店那麼大範圍的雨呢。

只能在廚房里滴水的妖怪,修為想也知道有多低。

莫娜︰「……」

怎麼你們原來是這樣判斷妖怪厲不厲害的啊?

不過這妖怪雖然听起來不怎麼樣,但行為著實讓人感到很迷惑。

一般妖怪作祟,要麼尋仇,要麼圖利。

莫娜遭遇的這些,听起來倒都是因三文魚而起,像是安東尼在為被吃的三文魚報仇。

問題在于,莫娜店里的三文魚都是挪威空運過來的冰鮮凍貨,三文魚本魚早在挪威就掛了,莫娜就是個開餐飲店的,再說了,開日料店的那麼多,真要尋仇,也不應該只尋到莫娜身上吧?

當然,最奇怪的還是在于,這個妖怪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什麼會對三文魚如此維護?

「我覺得,應該就是三文魚精吧……」莫娜忍不住道,不過說出來後又覺得有些滑稽。

開了那麼久的日料店,三文魚算是最受歡迎的一種魚生產品了,哪里想過還有成精的。

關鍵這是外國魚,也不存在華夏的志怪故事里,就感覺很違和。

薛沉卻搖了搖頭︰「不太可能。」

倒不是覺得三文魚不會成精,而是華夏目前還不太可能出現三文魚精。

三文魚原產地都在國外,是一種典型的冷水魚,而國內雖然有超過1.8萬公里的超長海岸線,但大部分都處于溫帶。

換言之,國內並沒有適合三文魚生長的水域,連人工養殖都很困難,目前各大餐飲店使用的三文魚基本都是進口的,入境的時候都已經冰凍起來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三文魚活著出現在國內都不太容易,要修成精就更困難了。

修成精後再入境倒也有可能,但是听莫娜的說法,這個安東尼雖然是外國血統,卻是純正的華夏口音,而且對國外根本不了解,很可能就是在華夏長大的。

這樣一來,這種可能性也杜絕了。

莫娜听他這麼一說,頓時也茫然了︰「那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這麼維護三文魚?

薛沉不慌不忙︰「等他出現就知道了。」

正說著,莫娜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說道︰「是今天訂的三文魚到了。」

原來葛秀然之前受她委托之時,便從她的描述中判斷這個邪祟應該對三文魚有執念,因而讓莫娜提前訂了四大條三文魚,以此作為誘餌。

「你們稍坐,我去收一下貨。」莫娜說著起身去開門,領著兩個送貨的工人進來。

工人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不用莫娜帶路,便熟門熟路地把東西抬進後廚冷庫里。

過了一會,後廚傳來工人的喊聲︰「老板娘,里面漏水了——」

莫娜臉色一變。

兩個工人忙不迭跑出來,指著後廚直搖頭︰「你趕緊看看,這也漏得太厲害了,跟下雨似的,快找人來修吧。」

莫娜心里「咯 咯 」直跳,急忙轉頭去看薛沉幾人。

卻見薛沉他們臉色都不曾變一下,薛沉只看了工人一眼,一派淡定地睜眼說瞎話︰「已經找人了,正在來的路上呢。」

工人這才松了口氣︰「那就好。」

薛沉不忘詢問︰「你們剛把三文魚放好了吧?可別滴到水了。」

他的魚魚們還要吃的!

工人拍胸脯道︰「放心,我們是專業的,放好了才出來的,保證不會被污染。」

薛沉點點頭︰「那就好。」

「麻煩你們了。」莫娜可不像薛沉這麼淡定,她心里已經急得不行了,趕緊在收貨單上簽了字,把兩位工人送出門外。

再跑回來的時候,她的臉色整個都綠了,指著廚房的方向,壓低聲音問,「道長,同學,妖、妖怪是不是出現了?」

「嗯,出現了。」薛沉滿臉都寫著嫌棄,「好沖的妖氣,真是不講究。」

剛才三文魚一到貨,廚房里就冒出來一股妖氣,看樣子那妖怪還是定點蹲守,是真不讓莫娜店里用三文魚啊。

莫娜一听更緊張了︰「那現在怎麼辦?是不是要做法?」

「不用慌。」葛秀然擺擺手,看旁邊,「薛同學,你要動手嗎?」

一般來說,如果薛沉願意動手的話,是可以免去做法的流程的。

葛秀然很熟練地補充︰「我可以把莫女士的費用轉給你。」

「也行。」薛沉睨了他一眼。

正說著,店里突然平地刮起一陣陰風,一道陰森的聲音從後廚傳來︰「莫娜,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沒想到你還是冥頑不化,這次居然進了四條三文魚,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還是東北口音。

那聲音幽幽的,雖然一股大碴子味,但帶著無名的冷意,直听得莫娜頭皮發麻,莫娜下意識抓住葛秀然的胳膊︰「道長——」

葛秀然轉頭看薛沉。

薛沉仍端坐著,只沖著包廂的方向施施然打了個響指︰「寵物小精靈,出來。」

葛秀然︰?

「砰」的一聲,跟薛沉一起來的那幾個水族推開包廂的門,氣洶洶地跑出來。

「尊駕,有何吩咐?」

薛沉指著後廚的方向︰「進去把那妖怪打一頓,輸了的話把自己片好上我餐桌來。」

「收到。」幾個水族齊聲應和,接著踹開廚房門沖了進去。

莫娜︰??

她不知這幾個就不是人,見狀不禁大為緊張︰「他們就這樣進去嗎?里面可是妖怪……」

話沒說完,後廚里傳來「乒鈴 啷」一陣響,一分鐘後,那幾個奇怪的人從廚房走出來,走最前面的殺馬特手里拎著一條約有小臂那麼長的魚,那魚一身發黃的鱗片,上面布滿黑色的小斑點。

莫娜呆了呆,疑惑問︰「哪來的虹鱒?」

虹鱒是原產于北美洲的一種淡水鮭魚,肉質鮮女敕,且沒有腥味,跟三文魚十分相似,因此被一些商家稱作「淡水三文魚」。

國內雖然沒有適合養殖三文魚的水域,卻能夠繁育這種「淡水三文魚」,並且早在幾十年前就引進了虹鱒進行人工養殖,目前虹鱒的養殖場主要分布在北方地區。

因為跟三文魚很像,商家一度大肆炒作其概念,試圖將其跟真正的三文魚一樣推廣生食,借此牟利。

但實際虹鱒作為淡水魚,體內可能攜帶大量的寄生蟲,根本不適合生食。

莫娜是做日料的,對三文魚最熟悉不過,自然也認識這種「假三文魚」,因而一眼認出。

不料她剛說完,那條虹鱒突然瘋狂扭動,口吐人言,大罵道︰「什麼虹鱒,老子是三文魚!淡水三文魚也是三文魚!!」

莫娜︰!!!

魚在說話!

她嚇得差點大叫出聲,殺馬特見狀抓著虹鱒的魚尾,把虹鱒往牆上狂甩了兩下,邊甩邊罵︰「說話客氣點,你懂禮貌嗎?」

那虹鱒腦袋砸在牆上,直敲得「啪啪」作響,眼看魚頭都要裂開了,哪敢再口出狂言,「嚶嚶」地小聲哭泣︰「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條虹鱒而已,根本不是三文魚。」

「算你識相。」小紅這才哼了一聲,把虹鱒往地上一扔,換上恭敬的笑容看薛沉,「尊駕,交給你處置了。」

薛沉看了那半死不活的虹鱒一眼︰「變成人再說話。」

那虹鱒也不傻,已經看出來這人是這幾只流氓水族的老大,趕緊就地一滾,化出人形。

他的人形是一個長著卷曲黑發,眼窩凹陷的白人,正是之前騷擾莫娜的安東尼。

薛沉心中已然有數,漠然道︰「說吧,你為什麼作亂?」

安東尼渾身淤青,也不敢囂張了,縮著肩膀應道︰「我說,我全都說。」

他看了莫娜一眼,低聲道︰「我是一條在東北長大的淡水三文魚……」

「虹鱒就虹鱒,什麼淡水三文魚。」薛沉冷笑,「擺正自己的位置。」

「是是,我是一條虹鱒。」安東尼不敢怒也不敢言,立刻識相地認下,「我叫anthony……」

「還裝。」薛沉上前按住他腦袋捶了兩拳,「現在知道怎麼說話了嗎?」

安東尼抱著頭蹲在地上,終于徹底老實,啜泣著說道︰「我、我叫洪鐵魚……」

大家︰「……」

葛秀然震驚問︰「薛同學,你怎麼知道安東尼不是他本名?」

薛沉「哦」了一聲︰「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打他而已……」

莫娜、葛秀然︰「……??」

洪鐵魚在正義的鐵拳下總算學乖了,不敢再美化自己,老老實實地把自己作祟的原因一一道來。

洪鐵魚自述,他原是一條出生在東北養殖場的虹鱒,天生個頭大也比較聰明,後來找到機會就從養殖場逃了出來,輾轉到了亢陽江流域。

因亢陽江靈氣充足,他有幸開了靈智,修煉成精。

有了靈智後,他也認識到了自己與本土魚的不同,知道虹鱒祖上並非本地血統,而是北美引進的外國魚。

那個年代正是歐美文化大肆入侵,民間以洋為貴的時候,洪鐵魚自覺有外國血統,高本地魚一等,很是得意了一段時間,還給自己改名為安東尼,從此告別洪鐵魚。

可惜他的優越感沒能持續多久,隨著各種異國料理在國內風靡,洪鐵魚認識到了一種新的外國魚——三文魚。

三文魚跟虹鱒明明同樣是太平洋鮭屬,但是在民間的待遇地位卻大不相同。

從國外進口的三文魚是純血洋魚,價格十分金貴,而本土養殖的淡水虹鱒,價格上就差多了。

在食客心中,虹鱒那也是比不上真正的三文魚的。

洪鐵魚作為高貴洋魚的優越感遭到致命打擊,很是萎靡了一陣。

直到前些日子,有些商家為了牟利,炒作虹鱒的「淡水三文魚」概念,甚至將虹鱒列入三文魚標準名單。

洪鐵魚由此大喜,從此以三文魚自居,越發自得。

沒想到民間對此並不買賬,大量網友指出虹鱒根本不是真正的三文魚,作為淡水魚,生食有感染寄生蟲的風險,價格也不應該跟三文魚相提並論。

虹鱒最終沒能成功加入三文魚籍,反而引起許多人的逆反和抵制。

虹鱒不被網友承認為三文魚,洪鐵魚卻再也不願意做回虹鱒,他以尊貴的三文魚自稱,並且變本加厲地處處維護三文魚的名譽。

听到這里,葛秀然恍然︰「原來是皈依者狂熱。」

所謂皈依者狂熱,是指在宗教信仰中,中途皈依的人往往比原生的信教者表現得更加虔誠。

比如旅居國外的人群里,有些對于外國的崇尚程度遠遠超過了當地人,甚至為此不惜辱罵詆毀自己的母國。

洪鐵魚這種極度想要加入三文魚籍,唾棄自己的本土虹鱒身份,維護三文魚名譽的行為,正是皈依者狂熱的一種。

除此之外,洪鐵魚還對三文魚的故鄉挪威有了極強的向往,可惜作為精怪,他沒有護照,也沒有別的門路。

因為對三文魚的狂熱,他偶爾還會化出人形,光顧人間的日料店,點一份三文魚祈禱超度。

直到前些日子來到莫娜的店里,言談間得知莫娜在歐洲留過學,又是單身,于是生出了追求莫娜,騙莫娜帶他去歐洲旅游,再趁機留在歐洲的念頭。

可惜他對歐洲實在不了解,加上對三文魚奇怪的維護,很快引起了莫娜的警惕。

洪鐵魚解釋,其實莫娜真正惹怒他的原因不是賣三文魚,而是最後吵架的時候,莫娜揭穿了他其實沒有去過國外的真相。

對一條以外國血統為傲,並致力于裝成三文魚的虹鱒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恥辱。

洪鐵魚因此惱羞成怒,打著為三文魚報仇的名義,開始騷擾莫娜的店。

至此,所有事情都已明了。

店里也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半晌,薛沉破口大罵︰「媽的,原來是條死精文。」

葛秀然不解︰「精文是?」

薛沉冷笑︰「精神三文魚。」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資料主要來源百度,皈依者狂熱概念也是化用的網絡資料。

這一波猜對的人很多哦!果然是熱門食材!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