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蘭斯很早就察覺到薛沉對自己的影響。
對任何修行的人來說, 最重要的就是摒除雜念,全神貫注,作為騎士, 簡蘭斯很小就學會如何抵御外界的干擾。
他是蘭斯家族繼埃莉諾之後最有天賦的騎士,他專注、勇敢而無畏。
在簡蘭斯年紀更小的時候,他就獨自跟凶猛的妖怪搏斗, 他從來沒有退怯過。
強大的精神力, 是騎士堅不可摧的鎧甲。
但與薛沉在一起的時候,簡蘭斯發現自己的情緒總是很容易被牽動。
一開始只是常常因為薛沉古怪的操作感到無奈、好笑,慢慢地多關注與期待, 再後來, 又摻雜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明明薛沉並不需要他擔憂。
強烈的情緒波動預示著精神力被削弱和瓦解, 這對騎士的修行是非常不利的。
最初,簡蘭斯是想要克服這種影響的。
他從來沒有在困難面前退縮過, 這一次也不會。
他曾經戰勝過最邪惡的怪物, 情緒難道還會比怪物更難戰勝嗎?
簡蘭斯高估自己的意志,或者說, 低估薛沉對他的影響。
在小瀾尾的山巒崩塌的時候, 他與薛沉共同站在薔薇審判之上, 從雲霧和月光中穿梭而過,他們的身側, 是巨大而美麗的山鯤,他們的腳下,是雄奇偉大的山河。
但所有瑰麗、奇幻,令人震撼的景色,都不能讓他的目光從薛沉的身上移開。
騎士的品行要求之一是誠實,那一刻, 簡蘭斯的意志誠實地向自己的心認輸。
他沒能戰勝情緒對自己的影響,沒能控制自己的心不要像山崩一樣震動。
他誠實地向自己承認,即使薛沉對他的影響如此之大,他也不想遠離薛沉。
或許,從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個合格的騎士,但他不會退縮,他已經做出選擇。
所以,他決定告知他的母親。
「母親,如果你對我感到失望,你可以收回薔薇審判。」簡蘭斯說道。
埃莉諾在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因為簡蘭斯話語間不加掩飾的坦蕩,還有他描述那個人所使用的的人稱。
he(他),不是she(她).
終于,她恍然回神,輕聲道︰「蘭斯,這不是需要失望的事,騎士的使命就是保護世人,而你只是有更想要保護的人而已。」
簡蘭斯沒想到埃莉諾會這麼說,微微怔片刻,才說道︰「不是的,我對他,不僅僅是想要保護……母親,我與他在一起的時候,還產生很多不好的感覺。」
埃莉諾︰「比如?」
簡蘭斯垂眸,用平靜而堅定的語氣,描述他這段時間的心情︰「我會因為他對別人表現出熱情而感到妒忌,我還變得自私而貪婪,總是希望能跟他單獨在一起……我對他產生佔有欲。」
騎士應該是榮耀而直率的,而他顯然已經無法對所有人保持一致的公正。
在薛沉面前,他隱隱生出嫉妒、自私、貪婪,還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欲念。
而他不但不能克服這些情緒,還沉溺其中。
簡蘭斯說完以後,便等著埃莉諾的審判。
不過埃莉諾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電話那頭的女士在片刻的怔愣後,居然輕輕笑出來︰「我明白,蘭斯。」
簡蘭斯卻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什麼?」
「這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超越朋友的重要。」埃莉諾笑道,「蘭斯,這不是不好的情緒,妒忌、自私和只是這種感情表現出來的特征之一,我想,你不願意遠離他,不是因為這些負面的感情,恰恰是因為他給你帶來的正向情緒遠比你厭惡的這些多得多。」
簡蘭斯眼眸抬起來,看向遠處,仿佛穿過重重迷霧,窺見那天晚上的月光。
事實上,在他作出選擇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早就有答案。
只是這一刻,這個答案被直白地揭穿開來。
「是的。」他說道,「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感到很開心,只要看著他,我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好……我想靠近他,撫模他,擁抱和親吻他,就算知道他不會受傷,也會擔心他。
他教我很多東西,他教的我總是學得很快,因為我不想讓他失望,我想跟他一起做很多事。」
「母親,我想你已經猜到。」
「是的,我知道,二十多年前,我也曾經面臨過同樣的問題……在我遇到你父親的時候。」埃莉諾說道。
薛沉最近陷入對人生的巨大懷疑。
他看著通訊軟件上的信息,難以置信地問自己的舍友︰「你們覺得一個男大學生,剛剛辛辛苦苦打完鳥臉魚精和鱷魚精,解救一大批男青年,得到道士跟和尚的一致認可,結果他寫的論文,居然被導師打回來修改,這件事合理嗎?」
沒錯,給他發信息的正是他的論文導師欒駿,他辛辛苦苦寫完論文,結果欒駿居然挑二十幾處問題,要求他修改!
這是對抓妖英雄該有的態度嗎?!
「當然不合理!」程 一臉忿忿,認真地回答道,「我們正常的男大學生,根本不會打妖怪!」
賴顯青同仇敵愾︰「而且打的妖怪還是舍友的女朋友。」
老四翻個白眼︰「這時候你們能忘記我嗎?」
「怎麼可能忘得掉。」程 斜他一眼,「如果當初被妖怪騙感情的人是青兒,你能忍住不嘲笑他?」
老四︰「……不能。」
這就是當代的高校宿舍關系,很真實。
貧一會,網癮兒童程 的注意力又被論壇上的消息吸引,他一刷網頁,頓時「 」一聲,激動地嚷嚷︰「你們快看這個帖子,我們學校人工湖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條大頭魚,跟小紅打起來!」
「假的吧?」賴顯青眼楮一瞪,「什麼魚敢跟小紅打架,小紅那麼大個子?!」
「嘿,你別說,那條大頭魚看起來比小紅還大一圈。」程 道,「鏈接發你們,你們自己看。」
他說著把一個視頻鏈接轉發到宿舍群里,其他人點開一看,視覺頓時被一紅一黑兩條體型巨大的魚沖擊一下。
紅色那條大家都很熟悉,正是鯉魚精小紅。
小紅作為精怪,體型是十分巨大的,就算刻意縮小個頭在湖里生活,魚身也有半米多長,平時橫行霸道,連校長都被它潑過水,被稱為人工湖一霸,根本沒有魚敢惹它。
但視頻中出現的另一條黑色的魚,體型居然比小紅還要大上一圈,看著都快接近一米。
而且這條魚完全不懼小紅,跟小紅在人工湖中瘋狂互啄。
拍攝的鏡頭離得其實有點遠,但那兩條魚實在太大,力氣又大,隔著半個湖面的距離,都能硬生生把湖水拍得濺到鏡頭上。
視頻背景音是圍觀群眾的討論。
「我去,那不是花鰱嗎,也太大吧?」
「不是,這大頭魚哪冒出來的??人工湖以前沒有這麼一條魚吧?」
「人工湖跟外邊也不連通啊,這是誰故意放進來的吧?」
「靠靠靠,大錦鯉被頂飛!!」
「大錦鯉加油啊——你平時欺負我們那麼凶,可別輸給這個外來魚啊!」
「大錦鯉沖鴨!!把這個大頭魚拱死,我用它做一鍋酸菜魚為你慶祝!」
「好大的魚啊,用來做雙椒魚頭剛剛好,呲溜~」
「同意,還有那修長有力的魚身,用來煮火鍋一定很帶勁!」
「你們說它夠一個班吃嗎?」
「咦,我沒眼花吧?那條花鰱是不是在發抖?」
……
「靠,這些人真過分!小紅都快打輸,他們一點都不關心,他們只關心怎麼吃魚!」賴顯青對背景音里的校友表示強烈譴責,「說得我都餓。」
「就是。」程 也氣憤地打開外賣軟件,「我決定現在就點一份水煮魚,你們要嗎?」
賴顯青超大聲︰「當然要,加一份粉絲!」
「不對啊。」老四看完視頻,卻露出疑惑的神色,「小紅個子雖然沒有那條花鰱大,但是小紅是妖怪啊,怎麼會打不過一條魚?」
「對哦。」程 跟賴顯青這才反應過來,很有默契地去看抓妖專家薛沉,「父親,鯉魚精怎麼會打不過花鰱啊?」
薛沉掃視頻一眼,淡淡地「哦」一聲︰「因為那條花鰱也是妖怪。」
舍友們︰「……」
程 捫心自問︰「我為什麼還會感到驚訝?」
賴顯青︰「大學校園里來一條魚精,這不是當代學子的生活日常嗎?」
老四模模下巴︰「父親這麼一說,我仿佛見過這條魚?」
薛沉睨老四一眼,正要說那條魚就是魚頭怪的「本家」余煙山,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陽台外面傳來「咚」的一聲響,陽台的門被撞開來,緊接著,一紅一黑兩道影子飛進來。
程 揉揉眼楮︰「是我眼花嗎?我好像看到有兩條魚在飛。」
賴顯青面無表情,甚至有一絲絲安詳︰「應該不是,我也看到。」
老四不愧是跟鱷魚精談過戀愛的,冷靜地看向薛沉︰「父親,我們宿舍好像又又又進妖怪。」
薛沉也很無語︰「我看到。」
飛進他們宿舍的那兩道影子,正是視頻中打架的花鰱跟鯉魚。
很顯然,這兩條魚在人工湖中還沒打夠,居然一路打到他們宿舍來。
這倆都是精怪,余煙山本體還是能御風飛行的山鯤,打到起飛太正常。
兩條魚一邊在空中打架一邊口吐人言,瘋狂互噴。
小紅一個錦鯉擺尾︰「臭不要臉的野外妖怪,敢來搶老子的湖,我撞死你!」
余煙山魚頭一頂︰「你才不要臉,湖怎麼就是你的,產權證寫你名字?老子住定!」
它們身上還帶著水花,這一拍一頂,濺好幾滴水花到現場人類的臉上。
薛沉臉色一黑,掄起拳頭,一魚一拳︰「這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嗎?」
兩條魚被捶到地上,瞬間老實。
小紅捂著被打的眼楮,堅強地告狀︰「尊駕,我要舉報這條大頭魚,這妖怪不知哪里來的,居然想在人工湖住下,真是膽大包天,也不看看人工湖是誰在罩的,我建議你把他吃!」
「你少挑撥離間!」余煙山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已經打听過,人工湖是沉哥的員工宿舍,我是沉哥的司機,住員工宿舍有什麼問題!」
「你放屁!」小紅大罵,「沉哥什麼時候買車,我怎麼不知道?」
余煙山「呵呵」兩聲,魚頭往上一仰,挺起魚胸,傲然道︰「現在起,本魚就是沉哥的專車——自動駕駛,兼任司機!」
小紅︰??
其他人︰???
余煙山不以為恥,還諂媚地去看薛沉︰「尊駕,您放心,小的不要工資。」
「我說過要座駕嗎?」薛沉冷漠臉,「你還想跟我要工資?」
余煙山想一下,認真道︰「只要您願意收下小的,小的可以倒貼錢。」
小紅︰????這是車碧君p露s嗎?
這些死妖怪要卷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 《虐渣劇情引起舒適》
關衡︰倒貼錢給謝總搬家。
《龍王》
山鯤︰倒貼錢做沉哥的坐騎。
朱玉髓︰鱷魚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