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涉及到浮城近期的失蹤大案, 瀾濟寺這邊很快報了警,又跟特殊部門取得了聯系。
薛沉才知道,原來人間政府有專門處理非自然事件的組織, 這倒省去他們許多麻煩。
警方把失蹤案的人員帶走筆錄,溫泉酒店方面由特殊部門進行解釋處理。
妖怪方面,被豬婆龍強搶來做「男朋友」的小妖只要沒有危害過人類的, 一律放歸深山。
最後剩下面鯨和豬婆龍兩個大妖。
對于這兩個妖怪, 眾人是有很多疑問的,但是想到要審問他們,又不免感到頭痛。
這倆看起來都是老刺頭妖了。
「先讓他們換個樣子再說。」薛沉道, 他實在不想對著一條鳥臉魚和一條鱷魚說話。
不過這兩個大妖修為都被他打得聚不起來, 最後還是玄門的人給它們上了點傷藥, 才勉強又化出了人形。
面鯨的人形是一個棕發圓臉的西方青年,他剛化出人形, 立刻指著豬婆龍手舞足蹈, 哇哇怪叫。
謹一搖頭嘆氣︰「可惜這妖物只學會了化形,還不會說話, 卻不知該怎麼審問……」
這時站在一旁的簡蘭斯突然開口︰「他會說話。」
「?」謹一頓了一下, 一臉疑惑, 「這不可能,我們在山中遇到他時, 分別用了英語、德語跟法語跟他對話,他只會嘰里呱啦怪叫一通……」
也是因此,瀾濟寺的人才覺得蹊蹺。
簡蘭斯道︰「他說的是北方海域當地的方言。」
謹一︰「……」
原來這面鯨不是不會說人類的語言,不過沒有系統學習過,只會老家的當地方言。
瀾濟寺的僧人學歷雖然高,也不可能學到那麼偏門的語言, 還以為面鯨是沒修煉完全呢。
這充分說明,就算會三門外語,有碩士學歷,在方言面前,跟本地龍也就差不多的水平!
薛沉一拍手掌,沒忍住幸災樂禍︰「我心理平衡了。」
眾人汗了一下,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就好解決多了。
簡蘭斯長期與北方海域的怪物作戰,對當地的方言很熟悉,倒是能跟化形後的面鯨交流,便由他進行審問的工作。
面鯨自述,他本名叫杰拉德,很久以前被封印于北方海域,這麼多年一直在深海之下沉睡,前些日子不知怎麼回事,封印突然松動,他得以逃月兌。
從封印中逃出來後,他受到一股不知名力量的召喚,一路東行,來到了華夏。
在這期間,他還不斷收到神秘的指引,引導他進行修煉。
這種修煉方法非常神奇,是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不但可以讓他的力量更加強大,居然還能化成人形。
要知道,在北方海域,怪物想要化形,要麼受到詛咒,要麼就得付出慘重的代價去跟巫師和魔鬼做交易。
所以西方的怪物都是很難進入人類社會的。
面鯨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能無痛化形的神奇法術,頓時如獲至寶,欣喜若狂,便一邊逃亡,一邊潛心修煉。
終于,他來到了神秘的東方,這也是召喚他的力量的所在之地,同時,他的修煉也得到了突破。
他化出了人形!
對于任何妖怪來說,化形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大喜事,尤其面鯨似乎對化形充滿了向往。
但說到此處,這西方青年卻突然雙眼一濕,「嗚嗚嗚嗚」地哭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起來淒慘極了。
大家都懵了,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薛沉疑惑地問簡蘭斯︰「他哭什麼呢?」
簡蘭斯臉上露出難言之色,沉默了一會,才緩緩地開口說道︰「他說他剛化出了人形,就踫到了豬婆龍,被逼做了豬婆龍的男朋友……」
原來當初面鯨跟張鼎玉等玄門中人戰了一場後,發現華夏的道士十分了得,不禁心生畏懼,就逃進了小瀾尾的深山中,原是想著修出了人形,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人類社會。
不料他剛化出人形,正好踫到了豬婆龍出逃,到小瀾尾佔山為王。
豬婆龍被關在塔中兩百余年,一出來就踫到這麼一個眉清目秀的外國妖,哪能放過他,當場就把他收了。
面鯨在北方海域好歹也算一號妖物,在華夏讓一個女妖霸佔了不說,居然還不是豬婆龍唯一的男朋友。
這也就罷了,豬婆龍還嫌他語言不通,動輒對他呼來喝去,還逼那些被她擄來的男大學生教面鯨說中文。
「我在這里過得太苦了,每天晚上都要伺候那個女妖,伺候不好她就打我,白天還要上課,可是我根本听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我再也受不了了……」面鯨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鼻頭都哭紅了。
面鯨在豬婆龍的婬威下過得苦不堪言,好不容易趁著豬婆龍又去騙男大學生的時候,試圖偷偷跑路,結果正好在山中遇到了瀾濟寺的人問路。
面鯨只會說方言,根本沒法跟瀾濟寺的人交流,又怕耽擱時間叫豬婆龍發現了逮回去,情急之下反露出了端倪,就跟瀾濟寺的人打了起來。
听完這段緣由,玄門和瀾濟寺的人都久久不能言語。
不得不說,這故事走向跟他們猜測的實在大相庭徑。
他們本以為,豬婆龍跟面鯨出現在一起,是妖怪間一拍即合,合力作亂,萬萬沒想到,面鯨也是被豬婆龍強搶的。
豬婆龍,不愧是你!
面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巴巴地看向薛沉,又是嘰里呱啦一通說。
薛沉被他看得莫名,問簡蘭斯︰「他又說什麼?」
簡蘭斯神色微妙,默了一會才說道︰「他求你把他的修為打散,他再也不想做人了,想回北方海域,做一條什麼都不懂的小魚……」
薛沉︰「……」
其他人︰「……」
看來豬婆龍給這妖怪留下的心理陰影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面鯨想這樣回北方海域是不可能的,他在華夏期間打傷了不少漁民,自然要受到相應的懲處。
再者,簡蘭斯好不容易將面鯨抓拿歸案,但長久以來困擾他的問題並沒有就此解決,反而有更多的疑點浮出水面。
他原以為,面鯨的封印松動只是偶然,但如今看來,卻似乎是有人故意為之。
到底是什麼力量把面鯨帶到了華夏,目的又是什麼?
而且,被帶來華夏的怪物不止是面鯨,還有生性凶殘的暴羅 。
想到此處,簡蘭斯詢問面鯨︰「那些暴羅 去了那里?」
暴羅 這種生物從來是成群結隊行動的,山里踫到的那幾個釣友也說,他們的朋友看到的暴羅 不止一條。
如果山中真的有暴羅 群,他們得趕緊通知林業部門捕殺處理,不然讓這些怪物大量繁殖成了氣候,後果不堪設想。
不料面鯨聞言卻是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痛之色,待他說完,簡蘭斯沉默了。
見他這神情,其他人紛紛感覺情況可能不太妙。
薛沉也好奇道︰「師兄,快翻譯。」
「他說……」簡蘭斯看了他一眼,一言難盡道,「那些暴羅 是海洋生物,莫名其妙被召喚到了小瀾尾,根本適應不了淡水,勉強過了兩個月,已經虛弱得快不行了……」
暴羅 跟面鯨不一樣,面鯨生來就有魔法,還修了法術,可以在不同環境中生存,暴羅 卻沒有這個能力,到了淡水中簡直生不如死,也就是這魚本身素質夠強悍,不然早就集體gg了。
饒是如此,這群在北方海域橫行霸道的魚群也虛弱得不行,甚至于淪落到被釣友給釣走。
至于剩下的那些,都叫豬婆龍給吃了。
眾人︰「……」他們白擔心了。
薛沉倒是一點不意外,攤手道︰「入侵物種被吃到瀕危,這不是標準結局嘛。」
簡蘭斯有心查探那股召喚了面鯨和暴羅 的神秘力量的來源,但面鯨知道得也不多。
準確來說,他還沒來得及接觸到那股力量,就先被豬婆龍抓了……可謂出師未捷身先死。
如此,他們只能先把面鯨收押。
……
緊接著,便是處理豬婆龍。
豬婆龍此時化作少女形象,不復此前的乖張,老老實實地朝著薛沉一拜︰「瀾光山豬婆龍小妖朱玉髓見過尊駕,請尊駕發落。」
薛沉對妖怪一貫沒什麼耐心,便看了謹一一眼︰「這是你們寺里跑出來的妖怪,你們決定吧。」
謹一點點頭︰「多謝。」
雖說如此,面對這個大妖,瀾濟寺方面心情卻是十分沉重的。
「諸位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容老衲將這妖怪帶回寺里。」謹一雙手合十,向薛沉和玄門的人說道。
玄門的人對這個大妖的來歷有所了解,都很能理解謹一的心情。
作為華夏最有名的寺院之一,瀾濟寺收服過的妖怪不知凡幾,但像朱玉髓這般冥頑不化的,數百年來也就這一個。
高僧玄濟以身入塔,與她對峙數十載都不能將她教化,最終不得已向佛祖發下宏願,要她悔悟之日,才能出塔。
結果這豬婆龍兩百多年,妖心不改,甚至犯下擄人魂魄入陣替她的大罪。
面對這樣一個妖怪,瀾濟寺實在無計可施。
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把她帶回去,重新將她鎮入塔中,將塔內的無辜魂魄替換出來。
張鼎玉向謹一作了個揖︰「大師請便。」
薛沉也道︰「隨便。」
反正這豬婆龍修為已經被他打散,以後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謹一這才看了少女一眼︰「朱玉髓,你現在跟我回瀾濟寺,把被你騙入青雲塔法陣中的無辜魂魄替換出來。」
朱玉髓腦袋低垂,蔫蔫應道︰「好。」
幾名僧人便要動身,這時謹慧身上的手機剛好響了起來,他接起听了一下,臉色陡然一變,看向謹一,不可思議地說道︰「師兄,是寺里打來的,他們說,青雲塔的法陣破了!」
「什麼??」謹一一驚,「把手機給我?」
他急急從謹慧手上把手機搶了過來,問道,「你們說什麼?再說一遍。」
重復確認了足有三遍之多,他才呆滯地放下手機,一臉夢幻地看向薛沉和張鼎玉等人,「諸位,我寺青雲塔用來鎮壓豬婆龍的陣法剛剛破了,塔中那位無辜施主的魂魄已經獲救,玄濟祖師的願心也得到了圓滿。」
在場的玄門中人聞言俱是一愣,面面相覷。
「怎麼會破了?」
「不是說要豬婆龍悔改,法陣才能破解嗎?」
說到此處,大家突然想到了什麼,紛紛去看朱玉髓。
謹一也想到了這一點,卻根本不敢相信。
還是謹慧問出了口︰「朱玉髓,你可是悔悟了?」
「你們屁話怎麼那麼多呢?」朱玉髓臉色一僵,不是很自在地罵道,「我不是答應跟你們回寺里了嗎?你們管我悔悟不悔悟干嘛?」
謹一肅容道︰「這自然不同,青雲塔的法陣已破,你若悔改,寺中便無處拘你。」
帶豬婆龍回去,是為了替魂入陣,如果法陣已破,這等作惡多端的妖怪,自有國家部門處理。
听到他這麼說,朱玉髓大驚失色,叫道︰「那不行,我就要回塔里,你們必須把我帶回去!」
謹一︰「……」
從來妖怪都是有機會就要逃跑的,尤其是朱玉髓這樣的,當初擄人替魂也要逃走,現在居然主動叫囂著要回去,實在可疑。
就听薛沉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幸災樂禍道︰「她修為已散,在外面又不知得罪了多少妖怪,若你們不把她帶回寺中,她怕是活不到明天。」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朱玉髓突然痛哭失聲,「我不應該逃出青雲塔,不應該交那麼多男朋友,不應該自不量力跟尊駕打架……嗚嗚嗚嗚,我要是不跟尊駕打架,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局面……」
「你們把我帶回去吧,我已經沒有世俗的了,我要出家。」
謹一︰「……」
所以,玄濟祖師百年願心沒能讓豬婆龍悔悟。
最終還是薛沉的拳頭把她給打悟的。
作者有話要說︰ 玄濟︰我還是拳頭不夠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