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蘭斯不太熟練地用手指撐開薛沉的眼皮, 他的眼皮很薄,觸感微涼,讓指尖不自覺輕顫了一下。
雖然看過這雙眼楮很多次, 但還是這一次離得這麼近。
瞳孔還是一貫的剔透,不帶一絲濁氣,因為剛剛揉過的緣故, 眼眶邊緣泛起微紅, 還有一點生理性的水汽,意外地生出幾分瀲灩來。
而現在這份瀲灩中,清晰地倒映出簡蘭斯的身影。
簡蘭斯喉嚨不自覺地發緊, 好一會才微微張口, 輕吹了幾下。
「好了嗎?」簡蘭斯垂眸問道。
薛沉眨了眨眼, 確定那硌眼的感覺褪去,才吐出一口氣︰「好點了。」
又抱怨, 「我真是太虛弱了。」
堂堂一條龍, 居然叫妖怪吹起的沙子給迷了眼楮,傳出去像什麼話!
說來說去, 還是人類的身體太脆弱了!
周圍的道長們︰「……」
講道理, 能把面鯨這麼大一只妖怪給吹飛出去, 怎麼都跟虛弱不沾邊吧?
但是看他眼楮進了沙子就要叫人給他吹的樣子……也確實不是很堅強就是了。
道長們心情復雜,又找不到合適的角度吐槽, 一個個欲言又止,最終都選擇了閉嘴驚艷。
另一邊,瀾濟寺的僧人總算把敏生給救了回來,感激地上前跟薛沉和簡蘭斯道謝。
「小事而已。」薛沉擺擺手。
簡蘭斯疑惑地問︰「幾位大師,你們怎麼會跟面鯨打起來的?」
面鯨的事情一直玄門內部在處理,並沒有聯合釋教這邊, 瀾濟寺又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謹一與瀾濟寺其他人對視一眼,沉吟片刻,方才沉聲開口︰「阿彌陀佛,實不相瞞,我們是追蹤豬婆龍而來的。」
他的話一出,薛沉和簡蘭斯還沒什麼,玄門的道長們倒是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張鼎玉愕然道︰「大師所說的,可是原鎮于貴寺青雲塔下的豬婆龍妖?」
謹一點頭︰「正是那孽畜。」
當日豬婆龍使用替魂的邪術從青雲塔內逃月兌,自此不知去向,為盡快將這大妖抓回,瀾濟寺將消息傳達給了修行界各派人士,因此玄門的人也是知曉此事的。
謹一告訴大家,瀾濟寺這些日子經過多方查探,終于尋得豬婆龍的蹤跡,原來豬婆龍根本沒有離開過瀾光山一帶,很可能一直就藏匿于小瀾尾之內,只是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隱匿了自己的氣息。
因還沒有確切的消息,謹一怕打草驚蛇,便計劃先帶寺中幾位修為高深的僧人前來打探,不料小瀾尾中生息大亂,他們幾人不慎迷了路,正好踫上化成人形的面鯨從山中出來。
他們從未見過外國精怪,初時還以為這是個來這里旅游的外國背包客,就想要找他問路,卻發現這外國青年似乎不會說人話,並且神色鬼祟,十分可疑。
「瀾濟寺時常接待外賓,我們新收的弟子都是985、211以上學歷,英語六級是最基本的,敏生還會法語和德語,正常跟外國人不會有太大的語言障礙。」謹一解釋道,「但是這個外國人卻支支吾吾,嘰里呱啦一通亂叫,完全無法交流,顯得極為蹊蹺……」
謹一說到這里,就听薛沉突然吸了口氣,情不自禁爆了一聲粗口︰「媽蛋啊!」
謹一很能理解薛沉的心情,說道︰「薛施主是不是也覺得這個情況不正常?」
「當然不正常啊!」薛沉氣得臉頰都要鼓起來了,忿忿罵道,「為什麼連和尚都有那麼高的學歷要求,還會那麼多種語言,你們有考慮過當代學生的感受嗎?我要是面鯨我也不搭理你們!」
說好的我佛慈悲,結果居然不渡學渣,這就不正常!
瀾濟寺僧人們︰「……」
怎麼說呢,薛沉倒也不是第一個這麼罵的學生啦!
道長們一下被薛沉的關注點帶跑偏了,互相看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加入討論。
「這很正常吧?我們觀現在招弟子也最少要重點本科學歷……」
「是啊,要是弟子學歷太低,傳出去會被別的宮觀看不起的。」
「我們跟京城的名校還有長期合作呢。」
「連大學都考不上的話,要理解經文要義也不容易啊。」
還有人看了張鼎玉一眼,「我記得太虛觀現在招人最低都要碩士了吧?」
太虛觀乃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觀,要求自然只會更高。
張鼎玉點點頭︰「正是,秀然就是宗教研究系的碩士……」
薛沉︰「……」
好家伙,原來是全方位的卷。
很好,等他回了龍族,就隨機抓了一個修士,給他輔導論文!
薛沉如此想著,還打量了一下葛秀然……哼哼,碩士啊,記住了!
葛秀然︰???
薛沉為什麼突然看他,而且眼神還那麼邪惡??
簡蘭斯也注意到薛沉突然陰險起來的眼神,以為他心情不好,便適時轉移話題,說道︰「我們還是先關注一下妖怪吧。」
大家恍然回神︰「哦哦,對。」
謹一這才繼續道,他們當時察覺到面鯨有些不對勁,謹慧心細,便將他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一遍,結果還真看出了端倪,發現了他脖子上還沒褪干淨的那撮羽毛。
面鯨警惕心很強,一看謹慧的態度不對,當場就要逃跑。
瀾濟寺方面自然要攔,于是雙方就打了起來。
瀾濟寺縱然佛法高深,但當時不知面鯨的根腳,對付起來也有些無從下手,只好先以陣法將他困住,原是打算先將其綁回寺里再做打算的。
說到此處,謹慧還有些不好意思︰「也是貧僧見識淺薄,見了羽毛便以為是鳥精,還以對付禽類的法門對付他,沒想到居然是水族……」
「大師無須自責。」張鼎玉擺擺手,「實在是世界廣闊,地大物博,還有許多等待我們探索的領域和物種。」
簡蘭斯想的則是另一點︰「如果不是面鯨化了形,大師們也不會認錯。」
這其實才是這次事情的重點,北方海域的怪物從來都是以天生的蠻力與魔法作亂,騎士與這些怪物交戰多年,都沒有見過能化出人形的。
這只面鯨逃到華夏後的短短數月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竟然學會了這等本事?
張鼎玉也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說道︰「我們先去看看面鯨的情況……」
面鯨剛才被薛沉反控住風吹進潭中,他們急著救人,就沒顧上,想來要破解謎題,還得從面鯨身上下手。
正要動作,就听余煙山突然說道︰「諸位,請問是我視力有問題嗎?我怎麼感覺天好像黑得有點快……」
薛沉抬頭看了看天空,說道︰「不是你有問題,是天黑了沒錯。」
其他人也已經有所察覺,腳步俱是一頓,疑惑地四處逡巡了一圈。
明明剛剛天色還不算晚,這黑潭深廣,上面也沒什麼遮擋,但突然之間,周圍的可見度一下子低了下來。
「怎麼回事?」有人發出疑問。
「要下雨了。」簡蘭斯說道。
眾人抬頭,只見天上不知何時,居然積起了厚厚的陰雲,那陰雲遮天蔽日,他們目所能及之處,居然找不到一絲空隙,幾乎把整個小瀾尾籠罩其中。
張鼎玉心中閃過一絲不安,肅容提醒道︰「情況不太尋常,大家小心。」
剛說完,就听葛秀然指向黑潭處驚道︰「師父,那邊有人在動。」
「是誰?」張鼎玉朝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但光線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
薛沉也跟著瞄了一眼,「哦」了一聲,淡定道︰「別急,是面鯨,他浮上來了,又游走了。」
張鼎玉︰??
這還不急?知道面鯨有多難抓嗎?!
薛沉揉了揉眼楮,也有些意外︰「這妖怪膽子挺大,還敢出來呢。」
一般的水族要是術法被他這麼反制,早就應該意識到實力差距,屁滾尿流了,哪還敢冒頭。
外國妖怪這麼沒嗶數?
其他人听到面鯨再次冒頭,天色太黑,他們又看不清情況,不禁騷動了起來,氣氛有些緊張。
「難道……這些積雲也是面鯨聚攏過來的?」
「這外國妖怪這麼厲害?」
「不是他。」簡蘭斯神色冷冽,將薔薇審判提在身前,銀色的冷光順著劍身流出,驅散了他身前的一點黑暗。
騎士對面鯨的氣息十分敏感,能判斷出這非同尋常的黑天並非面鯨所為。
薛沉「嗯」了一聲,也說道︰「以我剛才跟面鯨的交手情況來看,它沒有這個能力。」
听他們這麼說,張鼎玉的神色反而越發凝重︰「不是他的話,那又是何人所為?」
對付一個面鯨就夠嗆了,再來一個,還有此等能力,只怕今天難以善了。
他剛問完,前方的密林中突然傳出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聲線甜美清脆,如果放在平時,必定是一道讓人愉悅的聲音。
但是此時此刻,出現在此處,卻顯得無比詭異。
尤其是那聲音,明明離得很遠,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是什麼人在笑?」
「誰在林中?」
大師們握緊法器,厲聲質問。
與此同時,林中那女子也開了口。
「2021年了,你們這些臭和尚臭道士,還天天找我麻煩,放過彼此不好嗎?我本來不想跟你們計較,但你們把我首席男朋友給欺負成這樣,我不為他出頭可不行啊。」
她的聲音如笑聲一般甜美動人,用的是嬌嗔的語氣,說出的內容卻句句飽含著威脅。
大師們神色一凜。
余煙山頭皮發麻,瑟瑟發抖地往薛沉身後躲,苦著臉道︰「尊駕,是龍母!龍母來了!」
他一開口,林中那女子察覺了他的行蹤,又是一陣「咯咯咯」的笑,「余煙山,你居然敢進山里面來,是不是想開了,準備做我的第十五任男朋友?」
「你休想!」余煙山雙手護在胸前,「士可殺不可辱,我才不會屈服在你的婬威之下。」
女子聞言也不惱,反而發出嬌嗔︰「你在說氣話,我不信。」
余煙山︰「……」
薛沉得出結論︰「這個妖怪一定經常上網,被那些油膩發言荼毒得不輕。」
作者有話要說︰ 嚶,這兩天都在外面,每天都有努力寫!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