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是天生的怪物, 不用修煉,身上也沒有妖氣。
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下半身長滿鱗片的尾鰭, 而麗芙並沒有魚尾,裙子下面露出的小腿部分筆直修長。
從外表看,她與普通人類並無二致。
當然比普通人要漂亮得多。
所以薛沉和簡蘭斯一開始雖然覺得麗芙很可疑,但只憑一面之緣,卻也很難發現問題。
直到此時, 麗芙養的銀鯊被薛沉強行開啟靈智, 才供出了麗芙。
而麗芙驚愕之下發出的恐怖尖叫,又印證了銀鯊的供詞。
人魚的叫聲破壞力是很大的,簡蘭斯當機立斷, 口中誦念咒訣, 一個沖鋒向前,抓握住麗芙的胳膊。
他動作極快,麗芙閃避不及,瞬間落入他的桎梏當中,禁咒的力量隨著簡蘭斯的動作落到麗芙身上。
「啊——」麗芙發出一聲慘叫,暴怒之下再顧不得掩飾自己的身份,「我要殺了你們——」
她細白的手臂上青筋陡然暴起,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另一只手靈活地掐住簡蘭斯的胳膊,竟是生生把他的手掰開。
騎士常年修煉,又有禁咒加持,力氣可不是普通成年男性可以比擬的。
而麗芙的力氣,居然與簡蘭斯相差無幾。
不僅如此,麗芙在掙月兌了簡蘭斯的鉗制後, 怕再次落入他的手中,趕緊往一旁退去,因為動作太急,她差點撞到房間的牆上,趕緊伸手往牆上一撐。
只听「咚」的一聲悶響,牆面居然裂開了幾道紋路,而被麗芙手掌撐住的地方,更是生生被她拍出了一個凹陷的掌印,碎裂的牆皮和牆灰「簌簌」落下。
何自聲眼神渙散地看著這一幕,話都說不全乎︰「麗芙,你、你……」
這一刻,他的心里隱隱有了一個猜測,關于他那天「鬼壓床」的真相。
那天的事情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麗芙,因為當時壓住他的「鬼」力氣實在太大,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而麗芙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但現在,他眼睜睜看著「柔弱」的妻子一掌把牆面拍裂了。
听到何自聲的聲音,麗芙轉頭朝他看了過來,藍色的眼楮里迸發出狠戾之色,大概是怒極了,聲音里反而帶了幾分譏笑︰「何自聲,我真後悔,那天沒有把你的心髒挖出來,讓你有機會找人對付我!」
她的神情無比猙獰,哪怕天生的美貌也掩蓋不住那股可怕的戾氣。
何自聲從來沒有見過妻子這般凶殘的模樣,一時怔愕不已,麗芙的話更證實了他的猜測,他只覺得腦中一陣「嗡嗡」作響,茫然道︰「真、真的是你……為什麼……」
他沒能把話說完,準確來說,他被緊接著發生的事情震驚得無法再發出聲音。
麗芙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隨著暴戾之氣迸發,她身上慢慢出現變化。
她的兩邊腮邊各長出一片約有一指長的魚鰭,魚鰭紋路整齊,光澤瑩潤,與她美艷的面孔結合在一起,頓時添了幾分妖異。
與此同時,她修長的脖子上也冒出一片魚鱗,那魚鱗細細密密,像珠片一樣流光溢彩,一路蔓延到肩膀上。
最悚然的是她的指甲,貝殼一樣的粉白甲片變長變尖,看起來銳利無比。
事實也是如此,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後,麗芙同樣露出驚愕之色,修長的手指氣急敗壞地往牆上用力一抓,堅硬的牆面頓時被劃出五道深深的劃痕。
麗芙陰沉地看著簡蘭斯,語調森然︰「你是騎士?」
人魚喜歡玩弄人類,早年的時候,時常有騎士為了解救被誘惑的人類而追捕人魚,在漫長的作戰中,人魚的血脈記憶里留下了對騎士禁咒的抵御。
因此簡蘭斯的禁咒落下後,麗芙血液中的記憶瞬間被喚醒,才會爆發出那麼強烈的戾氣。
她身上連帶著出現返祖現象,消失二十多年的魚類特征再次被激發出來。
簡蘭斯並沒有因她非人的變化而產生波動,神色依舊平靜,只淡聲道︰「你果然是人魚。」
雖然用的是肯定句,但他心里其實還有許多疑惑,目光落到麗芙的下半身,那里依然是一雙人類的腿,而不是魚尾。
麗芙剛察覺簡蘭斯的騎士身份時還有幾分忌憚,但在看清他身上的東西後就放松了下來,獰笑道︰「可惜了,你沒有帶劍過來,你應該知道,沒有劍的騎士,是打不過人魚的吧?」
人魚身上不帶妖氣,許多用來對付妖物的術法都對他們不起作用,即使是騎士的禁咒,也只能對人魚起到一定的禁錮作用。
騎士與人魚的戰斗,從來是肉身相搏,而人魚生來就有著巨大的力氣,還有堅硬的利爪,騎士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是很難赤手空拳打敗人魚的。
此時簡蘭斯身上空空如也,麗芙自然是不怕他的。
她正得意,旁邊突然響起另一個人的聲音。
「誰說是他跟你打!」薛沉慢條斯理地走到簡蘭斯身前,將簡蘭斯攔在身後,搓了搓手道,「師兄,讓我來吧,你在旁邊給我加油。」
簡蘭斯頓了一下,當真默默地退到了邊上,「好。」
如果他們面對的是別的怪物,簡蘭斯絕不會讓薛沉獨自出手,不過現在在他們面前的是以巨力著稱的人魚……簡蘭斯選擇在旁邊鼓掌!
麗芙的注意力一直在騎士身上,沒想到另一個人會突然跳出來,更沒想到,簡蘭斯居然就這麼退了?
麗芙︰???
騎士不是一向自詡勇猛無畏嗎?為什麼這個人可以退得這麼干脆利落?
連意思意思客氣一下都沒用?
這就是華夏人常說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嗎?
麗芙心里頓時對這個騎士產生了深深的鄙視。
不過不用跟騎士對打,她其實也松了口氣,騎士的力量可不簡單,即使沒有武器,他們還有強大的修為和堅韌的意志力,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至于跳出來的這個……
麗芙看向薛沉,她倒還記得這個人會「邪術」,但如前所說,法術對人魚的克制有限,她可不懼,便比了比自己尖利的指甲,笑道︰「年輕人,你是第一次見到人魚吧,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人魚的力量……」
話未說完,薛沉已經不耐煩地沖了上去,「我也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力量。」
何自聲見狀大驚失色,他沒想到薛沉走的居然是肉搏路線,麗芙剛剛可是一掌直接把牆打裂開的,肉搏怕不是要被麗芙撕開。
何自聲生怕鬧出人命,急切地向麗芙求情︰「麗芙,請你手下留——」
下一秒,何自聲神色一呆,未竟的話語悉數咽了回去。
何自聲︰???
麗芙尖銳刺耳的驚叫隨之響起︰「啊啊啊——不可能!這不可能——」
薛沉動作極快,瞬間就扭住了麗芙的胳膊,在麗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干脆利落地把她的雙手扭到背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薛沉連神色都未曾變化,幾乎可以稱得上輕松。
人魚生來就有著巨大的力氣,但這是跟別的怪物相比。
論巨力,又有哪一種水中生物能跟身為天下水族之首的真龍相比呢。
麗芙的手臂關節處發出「 」的聲響,她的胳膊也被扭到了一個違反人體科學的角度。
美艷的臉上冒出大片的水漬,腮邊的魚鰭劇烈地抖動,麗芙不可置信地慘叫道︰「你是什麼人——你的力氣為什麼那麼大——」
「想不到吧,我是你大哥。」薛沉「嘻嘻」笑道,「給我老實點!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其實他對麗芙已經手下留情了,這畢竟是一位女士,還是一位外表與人類十分接近的女士,以致薛沉不太好沖著她的臉出手。
這才只是扭住了她的胳膊。
但麗芙並不知道自己得到的優待,還不甘心地試圖掙扎,「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你怎麼不听勸呢!」薛沉沒想到她這麼烈性,他也沒什麼耐心,干脆騰出一只手來,揪住麗芙腮邊的魚鰭就是一扯。
「嘶——」的一聲輕響,麗芙美麗的魚鰭便裂開了。
「再逼逼賴賴,我就把你鱗片全部刮掉。」薛沉威脅道。
唉,他還是心軟了。
沒辦法,龍對美人就是這麼憐香惜玉,得虧麗芙的眼楮是好看的海洋色,不然現在估計已經步小紅後塵,凹成兩個大坑了。
麗芙︰!!!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憐香惜玉的人!
居然對人魚的魚鰭下手,還要刮她的魚鱗!
這是人干的事嗎!
當然這是因為她不知道,薛沉平常都是怎麼對付水族的……只是扯魚鰭,都沒揍臉,可以說相當溫柔了。
不過這樣對麗芙來說也夠可怕了,威脅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掙扎半天,居然半點動彈不得。
被騎士鉗制的時候她還能勉強掙月兌呢,在這人手里卻沒有任何操作空間。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力氣可以完全壓制住人魚。
意識到這一點,麗芙脖子上的鱗片都要倒翻了,整個人抖了抖,終于放棄了掙扎,咬牙道︰「我知道錯了,我認輸。」
……
幾人在客廳的沙發坐了下來,麗芙搬了張小板凳,委委屈屈地坐在他們對面,開始接受審問。
何自聲神色還有些茫然,怔怔地看著妻子,明明還是那張臉,那五官,可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
「你要不要先把魚鰭貼一貼。」薛沉從茶幾下面模出一卷透明膠紙,遞給麗芙。
何自聲︰「……」
哦,覺得陌生大概是因為麗芙臉上的魚鰭和脖子上的鱗片吧……就是有一邊的魚鰭破破爛爛地垂了下來,光澤也不再,看起來有點慘。
「不用。」麗芙很有骨氣地拒絕,但看了薛沉一眼,又氣弱地補充,「……過陣子會自動長好的。」
「行吧,那你自己擦點紅霉素。」薛沉隨手把透明膠扔桌面上,又去看何自聲,「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說罷兀自靠到簡蘭斯身邊,把爪子伸過去,小聲暗示,「師兄……」
「嗯。」簡蘭斯熟練地拉起他的手,輕輕給他揉了起來。
……其實薛沉剛才沒用到拳頭,但沒關系。
何自聲仍是一臉的難以相信,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麗芙……」
「對,我是來自北方海域的人魚。」麗芙這時候也懶得再繼續偽裝,不待他詢問,便自行交代了起來,「那兩條銀鯊是我特意買回來的,我們人魚有可以讓魚類發聲的辦法,我悉心教導它們唱歌,就是為了讓你晚上不得安寧。」
「前兩天在房間里壓住你的人也是我,我趁著你睡覺,進去房間里把你壓住,捂住你的眼楮和鼻子,看著你一點點接近死亡,最後故意在你的耳邊叫你的名字,讓你以為我是剛進去房里的,你心髒那里也是我抓的。」
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眼楮眯了眯,「可惜那天沒把你弄死。」
她的聲音冰冷且充滿了恨意,讓何自聲不自覺打了個冷戰,心里生出恐懼之時,更有著無盡的茫然與不解。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與自己相伴二十年的枕邊人,居然處心積慮地想要謀害自己。
如果不是簡蘭斯已經向他明確地解釋過人魚不會化形的話,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妻子是不是被謀害了,眼前這個其實是冒名頂替的。
但這個麗芙對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何自聲感覺到自己的心理防線一點點被瓦解,訥訥地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麗芙像是听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一臉譏諷地看著他,「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
她的眼楮里充滿了恨意與失望,何自聲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神不由得漏出一點心虛,猶自掙扎,「麗芙,我不明白。」
麗芙嗤笑一聲,「別裝了,你的小情人還有兩個月就生了,再裝可就沒意思了。」
何自聲渾身一震,急聲道︰「麗芙,你听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麗芙卻根本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冷冷地打斷他,「何自聲,我為了你放棄了聲音,離開北方海域,漂洋過海來華夏定居,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時候說的誓言嗎?」
何自聲怔怔地看著她,他自然是記得的。
——永生永世,堅貞忠誠。
這其實是人魚對伴侶的要求。
而現在,麗芙的訴求只有一個。
「我要殺了你,帶著你的心髒回北方海域,換回我的魚尾。」
作者有話要說︰ 貞潔是男人最好的嫁妝。——by麗芙
昂,人魚這一節想寫的其實是另一個梗,而且做了好多鋪墊惹,跟大家的腦洞完全是兩個方向
我原地躺平
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