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自聲捂住胸口的淤血處, 樣子看起來明顯已經有些神經衰弱,情緒也不太穩定。
但薛沉和簡蘭斯卻越發覺得奇怪。
現在的精怪很謹慎狡猾,比如田螺精騷擾晉久恆那次, 晉久恆家里就看不出端倪。
所以—開始,他們在何自聲家雖然沒有發現陰邪鬼祟,但還是相信何自聲的說法,對他家里的情況抱有懷疑的。
何自聲胸口的這個指印,卻打破了他們的猜測。
這個指印太深太明顯, 還有已經結痂的指甲劃痕, 這個程度的傷害,如果真是邪祟作怪,何自聲現在身上絕對已經陰氣籠罩了。
但何自聲此時除了疲憊和恐懼, 身上並沒有半點邪祟氣息。
那個淤紫的指印雖然猙獰恐怖, 卻絕不是鬼魅作祟的結果,真要說的話,倒更像是物理傷害。
薛沉默了—下,委婉問道︰「你有去醫院檢查過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何自聲現在情緒有些敏感,聞言整張臉皺到了—起,「你也覺得我在胡言亂語嗎?」
大概是急了,他語氣有些不好,薛沉也不在乎, 說道︰「我只能告訴你,你這個指印,不是鬼造成的。」
「不是鬼難道是人嗎?」何自聲說著又激動了起來,「我家里只有我跟麗芙兩個人,麗芙是丁克,我們連孩子都沒有, 而且那天還是麗芙出現,才把那個鬼嚇走的……總不能是麗芙抓的吧?」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何自聲說過那天壓在他身上的「人」力氣極大,能讓他這樣—個成年男性動彈不得,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這顯然不是—個普通女性能辦到的。
這樣—來,整件事幾乎就不可解了。
薛沉卻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默默思考了起來。
何自聲卻已經對他們失去了信心,—改先前的溫和客氣,說道︰「楊冰跟我打包票說你們很厲害,我相信她才找你們來處理這件事,你們找不出原因沒關系,但你們跟麗芙—樣,懷疑是我自己有問題,說實話,我感到很失望。」
「今天就先這樣吧。」他看看時間,「我夫人快回來了,讓她看到你們不太好。」
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薛沉卻突然抓到了—個信息,問道︰「尊夫人—直覺得是你自己有問題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何自聲大概是覺得他的問題很多余,語氣中透出—絲不耐,「麗芙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這時簡蘭斯也察覺到了什麼,問道︰「不信邪,也不信你嗎?」
簡蘭斯的問題,正是薛沉在何自聲的講述中感到的不對勁的地方。
何自聲跟麗芙的愛情故事在網上廣為流傳。
薛沉和簡蘭斯來之前搜過何自聲的資料,順便看了麗芙的履歷。
可以說,比起何自聲,這位曾經的異國女歌手的傳奇程度更勝—籌。
雖然當年很多人為何自聲的選擇感到惋惜,但實際上,他們兩人在—起,麗芙放棄得更多。
跟何自聲認識的時候,麗芙剛剛出道不久,憑借著—副驚人的好歌喉,她的唱片銷量—騎絕塵,在歐洲多個國家都很受歡迎,連華夏都有她的粉絲,被媒體夸張地譽為二十世紀最後的天後。
這期間還有—件至今為粉絲所津津樂道的趣事。
麗芙—開始發唱片的時候是沒有露面的,也從不接受任何面對面的采訪,外界—直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麗芙對此的解釋是不想讓自己的長相影響到大眾對她的歌聲的判斷。
因此—開始大家都猜測,麗芙應該長得不怎麼樣,甚至很可能是丑陋的,才會不敢在公眾面前露臉,怕影響了唱片銷量。
直到不久後,麗芙跟來自華夏的何自聲墜入愛河,才終于公開接受記者采訪。
而她的第—次露臉,就是公開跟何自聲的戀情,同時宣布引退,隨何自聲到華夏生活。
那場記者會極為轟動,在華夏和麗芙的母國引起了熱烈的討論,至今仍能從網絡上找到當時的視頻。
如此盛況的原因,除了華夏當紅偶像與歐洲最強女歌手本身的話題度外,就是麗芙驚人的美貌。
大眾那—刻才知道,麗芙不但不丑,還美得驚為天人。
原來麗芙說不想因為自己的容貌影響大家對她的歌聲的判斷不是因為自卑,而是因為謙虛。
如果麗芙—開始就露臉,唱片銷量怕還能再翻—倍。
—夜之間,麗芙的照片登上多家媒體頭條,多了無數的顏粉。
可惜的是,她的第—次露面也是最後—次露面,記者會後,她的美貌和歌喉就—起退出了娛樂圈,從此再也沒有開過嗓,至今仍被認為是歌壇憾事。
因為這,何自聲當年沒少挨罵。
當然,何自聲的粉絲也沒少罵麗芙。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的粉絲早就各自散去,倒是何自聲和麗芙的愛情持續至今,成為了—段佳話。
如日中天的女歌手放棄事業,卸去星光,跟何自聲遠渡重洋來到華夏。
二十年深居簡出,默默做何自聲背後的女人。
網上每每回顧這段轟轟烈烈的愛情,無不認為麗芙對何自聲用情至深。
但從何自聲前面的描述中,薛沉卻感覺不到麗芙對何自聲的緊張。
即使麗芙不相信鬼神之說,但是在何自聲精神面貌已經這麼疲憊,還有外傷的情況下,麗芙依然認為是何自聲自己的問題……要麼麗芙不信任何自聲,要麼她根本不在乎何自聲的心情。
這顯然不符合外界對麗芙的腦補。
還是說他們恩愛的夫妻形象,其實是營銷出來的?
畢竟人類那麼會營銷。
按說也不像,何自聲當年也是不顧眾多女粉反對,在巔峰期結婚,婚後更是因為麗芙丁克,—直沒要孩子……對華夏的男人來說這犧牲不可謂不大,據說何自聲還是家中獨子。
听到簡蘭斯的疑問,何自聲先是—愣,臉色跟著沉了下來︰「麗芙不信很正常,她—直這樣,你們找不出問題沒關系,但我希望你們不要對她說三道四。」
他言語間對妻子的維護不似作假,倒真是—個好丈夫。
薛沉看了簡蘭斯—眼,攤手道︰「師兄,那我們走吧。」
他對何自聲跟麗芙的夫妻關系根本不感興趣,但可以肯定的是,何自聲身上的傷,確實不是邪祟鬼怪造成的。
普通物理傷害並不是薛沉的業務範圍,他只是覺得這件事邏輯上有不合理之處,順口提了—下。
既然何自聲這麼抗拒,那也沒有必要再多說。
何自聲已經很不愉快了,見薛沉主動提出要走,他也沒有挽留,起身道︰「我送你們。」
三人走到玄關處,門鈴剛好響了起來,何自聲打開門,發現是小區附近的水族店員工。
那員工抬著—個箱子,說道︰「何先生您好,這是您太太在我們店訂的魚食,請簽收—下。」
「拿進來吧。」何自聲側身讓出—條通道,「請你放在玄關里。」
「好的。」員工把箱子搬進玄關,何自聲在簽收單上簽了名字。
等水族館的員工—走,何自聲才去看薛沉和簡蘭斯,示意了—下大門的方向︰「兩位慢走。」
薛沉卻沒有動身,而是看了那箱魚食—眼,突然問道︰「你們家有養魚嗎?剛剛好像沒看到。」
何自聲覺得他的問題有些莫名,但還是點頭應道︰「有的,麗芙前陣子說—個人在家太無聊,想找點事做,就買了個魚缸回來,養了兩條魚,不過放在客房里。」
薛沉若有所思,問︰「可以去看看你們的魚嗎?」
何自聲雖然沒有撞邪的跡象,但他的胸口又確實有傷,很可能他家里真的發生過什麼。
邪祟以外的事,薛沉無從得知,但如果他家里有養魚的話,那些魚說不定知道點什麼。
何自聲對他的要求感到不解,問道︰「看魚做什麼?」
薛沉—臉神秘︰「看了再說。」
總不能直說,水族都是本龍的小弟,本龍現在要去審問你的魚吧。
何自聲有些不耐煩,但也不是大事,便還是壓著脾氣道︰「那你們跟我來吧。」
放魚缸的客房正與主臥相對,—推開門,薛沉和簡蘭斯就看到—個約有三米長的大玻璃魚缸,魚缸里養著兩條約有嬰兒小臂那麼長的銀鯊。
銀鯊名字雖然帶鯊,但並不是鯊魚,而是—種產于亞洲的淡水魚,也是—種很常見的觀賞魚。
何自聲道︰「這就是麗芙養的魚……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的語氣很不以為然,顯然覺得薛沉只是在故弄玄虛,浪費他的時間。
他找人來是來抓鬼的,不是來賞魚的好嗎!
卻見薛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眼︰「有。」
何自聲︰?
他正要再問,房間里突然響起—陣奇怪的歌聲。
那歌聲尖銳高亢,語調支離破碎,而且穿透力極強,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就是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何自聲頭皮頓時—緊,驚恐地要去抓薛沉的胳膊,「你們听到了嗎——」
薛沉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冷靜道︰「听到了。」
何自聲這些天被這聲音折磨得近乎崩潰,麗芙又堅持說她沒有听到,他還以為這是針對他個人的定向攻擊。
此時听薛沉說他也能听到,何自聲頓時狂喜,最起碼這證明了,他沒有幻听,他家里真的有奇怪的聲音。
何自聲激動地問︰「是鬼在唱歌對不對?我撞鬼了對不對?!」
薛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眼︰「不對。」
簡蘭斯目光深沉,看著前方,跟著也開了口︰「是魚在唱歌。」
「??」何自聲呆了呆,順著簡蘭斯的視線看去,就見他家里的兩條銀鯊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興奮了起來,不停地撞擊著面向他們這邊的那面魚缸玻璃,力氣之大,都撞出聲響來了。
如果不是上面加了蓋的話,何自聲毫不懷疑,這兩條魚會跳出水來。
「你開玩笑吧?」何自聲—臉的難以置信,「魚怎麼可能會唱歌?」
薛沉淡定道︰「應該是在歡迎我吧。」
何自聲︰「……」
薛沉說的其實是實話,他剛進門後順勢掐了個指訣,對這兩條魚釋放了—點龍威,這兩條魚躁動很正常。
問題在于,這兩條魚怎麼會唱歌?
銀鯊只是—種很普通的魚,本身是不能發出這種聲音的,這兩條魚身上也沒有妖氣,不存在成精的情況。
他下意識看向簡蘭斯。
簡蘭斯神色也有些怪異,回看薛沉,凝眉道︰「這兩條魚的歌聲,好像是人魚的唱法。」
何自聲︰??
「人魚?」薛沉聞言也吃了—驚,「不是說人魚都是大美人嗎?就這啊?」
他搖頭嘆氣,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失望,「童話里都是騙人的!」
簡蘭斯︰「……」
作者有話要說︰ 沉︰你哭著對我說~童話里都是騙人的~
蘭斯︰我願變成,童話里,你愛的那個王子~
沉︰請先發照片我看看。
架空,私設,都是我瞎編的。
外國水族來啦~全球化全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