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還帶媽, 這邪祟屬實不地道。
薛沉作為一條受過高等教育的龍當時就批評上了︰「有點下流哦。」
他們讀過書的龍就只罵當事人,從不連累人母親。
簡蘭斯卻有些疑惑︰「听起來有點奇怪。」
沒听說過有邪祟走這種路線的。
「可不是。」晉久恆神色變幻,又氣又怕, 「我怎麼就不孝了,還罵我媽,我父母跟我老婆孩子都在國外度假,我昨天才跟他們視頻過,好得很。」
他看向簡蘭斯, 語帶畏懼, 「大佷子,你說我這是不是撞鬼了,撞的還是一個沒素質的鬼。」
「看起來不像。」薛沉在一旁接過話頭, 他目光從晉久恆臉上掠過, 「你奏書瑞氣光濃,周身也沒有什麼穢氣,應該沒有撞邪。」
奏書說的是眉頭的部位,晉久恆眉頭有瑞氣且光澤濃厚,根本不像被邪祟侵蝕過的樣子。
「喲,你也會看相啊,太虛觀的人也這麼說。」晉久恆模了模自己的眉頭,倒是對薛沉多了幾分信任。
這人看著年輕, 但只這麼看了兩眼,就得出跟太虛觀道士差不多的結論,要知道太虛觀這方面可是有口碑的,可見薛沉確實有幾分才學。
……可惜太虛觀的結論眼下解決不了他的問題。
晉久恆憂傷之余卻也有幾分竊喜,「那些大師一個個的,確實都說我福澤深厚, 紅光滿面什麼的。」
「也沒有紅光滿面吧。」薛沉余光睨了他的額頭處一眼,「你現在印堂就有點發紫。」
晉久恆神色頓時一緊︰「真的假的?是不是鬼留下的?嚴重嗎?」
「哦,不是。」薛沉隨口應道,「這是你自己太憂慮導致的。」
晉久恆︰「……」
人的心情會影響到自身的狀態,印堂帶紫氣就是心情憂慮導致的,妨害不大,調整心情即可。
但是晉久恆滿臉疲憊,心中惶惶,只怕是調整不了,繼續發展下去,倒是真可能影響身體。
「唉——」晉久恆長嘆一聲,「你們一個個都說我沒有撞鬼,那些大師去了我家里,也說我家里沒有問題,還夸我家里干淨整潔……」
說及此處,他臉色還有些一言難盡。
這中間,晉久恆不是沒有嘗試過別的方法,比如去酒店開房睡覺,但那個聲音卻如影隨形,折磨得他近乎崩潰。
他也曾經讓大師在他家中留宿過,奇怪的是,大師留宿的時候,那聲音又不出現了,以致那大師還懷疑他幻听。
「我絕對沒有幻听,我去醫院檢查過的!還有我家里的碗,到底是誰偷偷洗的?那些鳥又為什麼往我身上拉屎?這不是撞鬼是什麼?」
晉久恆說著說著,情緒漸漸激動起來,忍不住發出一聲抽噎,「你們說,我什麼時候才能睡上一個安穩的覺?我睡眠質量本來就很差了嗚嗚嗚。」
「這確實讓人不解。」簡蘭斯蹙眉道,他雖然不懂華夏的相術,但修士對于邪物的氣息是很敏銳的,晉久恆身上的氣息確實很正常。
除非那邪祟修為高到可以不留下自己的氣息,但如果有這樣的能力,又怎麼會只騷擾晉久恆,卻至今不對他下手?
沒有哪個邪祟這麼閑的。
簡蘭斯想了想,說道︰「要不我們也去你家里看看吧?」
晉久恆身上看不出問題,只能去他家里看看,不過按照他的說法來看,估計也很難找出問題。
「那得明天了。」晉久恆擺擺手,「我等下還要飛去外地一趟,明天上午有個項目要談,下午才回來。」
簡蘭斯也不著急,便點點頭︰「好,那就明天。」
晉久恆跟他們約好了時間,又想起什麼,拿出手機給秘書發了條語音,讓他買一板安眠藥送到機場去。
發完了信息,一抬頭就見薛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便訕訕一笑,無奈地解釋道︰「我這半個月實在被那個聲音折磨得不行,就靠著安眠藥才能睡上那麼一會,明天的項目挺重要的,不休息不行啊。」
卻听薛沉道︰「邪祟的事還不清楚,但如果你想先好好睡上一覺,我倒是有個辦法。」
晉久恆聞言大感興趣,問道︰「什麼辦法?」
簡蘭斯也好奇地看向薛沉,他這陣子接觸了一些道家的知識理論,倒是知道道門是有一些安神的法子,但不知道應用效果如何,也不知道薛沉說的是哪一種。
薛沉感受到簡蘭斯的目光,也轉頭看他,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拖長了聲音道,「我說的是,蚌——法。」
簡蘭斯︰「……」
他懂了。
蚌精能吐蜃氣,蜃氣能制造幻象,也能入夢。
此前康寶妮去找車碧君維權,車碧君便是用蜃氣將她迷倒,讓她沉睡于美夢之中。
現在,車碧君跟隨薛沉,自然也听從薛沉的差遣。
晉久恆不知他們的啞謎,疑惑地追問︰「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麼辦——法?」
簡蘭斯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什麼,接著才慢吞吞地轉過頭去看晉久恆,輕咳一聲,說道︰「我知道他說的辦法,很有效,也很安全。」
他頓了一下,一臉正直地補充,「沒有副作用。」
晉久恆對好友的佷子還是有一定信任的,一听簡蘭斯幫著背書,眼楮頓時一亮︰「還有這種法子,那可太好了,快說來听听。」
薛沉露出一個含蓄的笑︰「是收費的。」
「當然當然。」晉久恆一揮手,「放心吧,只要有效,價錢好談。」
薛沉笑容頓時真摯許多︰「放心吧,只要有錢,效果好談。」
如此很快談妥了下來,晉久恆還要趕飛機,幾人就沒有再耽擱,隨便吃了點東西,便一起去了浮大一趟。
……
薛沉回了宿舍,先跟車碧君交代了一下工作。
程 正好也在,听到都驚了,瞪著眼楮道︰「沉哥,我沒幻听吧,你要讓一只河蚌去打工?」
之前逼錦鯉給他轉運就夠離譜了,現在還要讓河蚌去給他賺錢??
這年頭妖怪的處境也太艱難了吧?
薛沉還沒回答,車碧君先扇著蚌殼大聲道︰「不準你用這種語氣說沉哥,我是自願的!別的妖怪還沒有這個機會呢!」
程 ︰「……靠,做妖怪的也卷起來了!」
車碧君這語氣,跟那些自願維護996的社畜可以說一模一樣了。
車碧君不止自願打工,一听還要跟客戶去出差,更加興奮,斧足露出蚌殼外狂抖︰「哎呀,我還從來沒有坐過飛機呢,是不是應該先給殼殼拋個光?」
河蚌成精前行動緩慢,去過的地方不多,是以車碧君對公費長途旅行充滿了期待。
薛沉︰「……」
他一頭黑線地拿著巴掌大的河蚌下樓,交給晉久恆。
晉久恆原本以為薛沉是有什麼高科技產品,或是安神符之類的迷信產品,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個食材。
「這個能讓我睡好?」晉久恆神色充滿懷疑,「怎麼用?炖湯?辣炒?還是加蒜蓉烤?」
車碧君︰「……」媽的,為什麼這些人類看到他都是滿腦子食譜!
薛沉面不改色道︰「都不用,你把這個放在床頭就行了,有條件的話拿點水養著。」
「還有,這個只是租給你一天。」他強調道,「明天記得帶回來還給我。」
「這……」晉久恆不禁猶豫了起來,這個河蚌看起來實在平平無奇,他付的租金能讓他在市場買一卡車都不止了,總有種自己做了冤大頭的感覺。
他心中正懷疑,忽听天上傳來一陣熟悉的「嘎嘎」聲和翅膀扇動的撲騰聲,臉色頓時一變︰「不好,那些鳥又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急急忙忙地把隨身帶著的傘抖開,正要撐起來。
與此同時,就見薛沉抬頭看了看天上,手中掐了一個指訣,口中默念了一句什麼。
下一秒,那些困擾了晉久恆半月之久,囂張無比的鳥群集體發出一陣淒厲中略帶了一絲驚恐的鳥叫,接著紛紛狂拍翅膀,四散而逃。
頃刻之間,晉久恆的天空又恢復了明淨,他手上的雨傘甚至還沒來得及打開。
晉久恆整個人都驚呆了,嘴巴微微半張著,好一會才愣愣地去看薛沉︰「你……」
薛沉客氣道︰「這是附贈的服務,不另外收費。」
他可是學過管理的龍,知道做生意,最要緊的是有來有往,薄利多銷……啊不,童叟無欺。
晉久恆︰「……」
「不不,我可以付費。」晉久恆語氣激動。
這些鳥的問題已經困擾他很久了,但不管是和尚道士還是別的流派的大師都沒能找出問題來,自然也沒有辦法幫他解決。
他怎麼也沒想到,薛沉居然這麼輕輕松松地掐個訣,念個咒,就把這些鳥都給趕跑了。
先不論薛沉能不能找出那個邪祟,起碼人已經幫他解決三分之一的煩惱了。
晉久恆看著薛沉的眼神一下熱切了起來︰「薛同學,請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是不是知道這些鳥為什麼針對我了?」
薛沉卻搖了搖頭︰「不,我不知道它們為什麼針對你。」
晉久恆聞言有些不信︰「你這就謙虛了,你不知道的話,是怎麼把它們趕跑的?我看你剛剛還念了咒語,你一定是找到了應對的法術對不對?」
「真不是。」薛沉實話實說,「我剛也不是念咒語,就是跟它們講了一下道理。」
「講道理?」晉久恆疑惑,「怎麼講?」
薛沉「哦」了一聲,「就是讓它們滾。」
晉久恆︰「……」
薛沉說的其實是實話,羽蟲乃鳳凰臣屬,龍族時常還要壓鳳凰一頭,又怎麼可能讓這些鳥在他頭上放肆。
隨便放出一點氣息,那些鳥自然為龍威所懾,哪敢造次。
不過凡鳥未開靈智,薛沉也確實不知道它們為什麼針對晉久恆。
雖然薛沉很謙虛(?),晉久恆卻對他信心大增,連帶著看那顆河蚌都與眾不同了起來,滿懷希望地帶著車碧君出發了。
隔天下午,薛沉和簡蘭斯按照約好的時間到了浮城某知名江景別墅區。
高檔別墅區管理嚴格,本來要先在保安那里登記確認才能進去,沒想到晉久恆親自出來迎接。
一見面,晉久恆立刻激動地沖上去要握薛沉的手︰「薛同學,你的蚌實在太好用了!」
但見他滿面紅光,連日積累的疲憊竟是一掃而空。
當代人生活壓力大,許多人都有點睡眠上的問題,晉久恆生意做得大,壓力也是常人的幾倍,早在那個詭異的哭聲出現之前,他的睡眠質量就不高,也是因此,才會被那個聲音一吵就醒,然後輾轉反側,再也無法入睡。
但昨晚他居然一沾枕頭就睡,不但沒有被那個人的聲音吵醒,還做了一個綿長深沉的美夢。
這一覺睡足了十個小時,直到秘書來敲房門,他才醒過來,張開眼楮時只覺得通體舒暢,仿佛整個靈台都清明了,那場美夢的余韻更讓他心情愉悅,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狀態一好,上午的項目也談得十分順利。
此時再見薛沉,晉久恆的態度自然與昨日大不相同,昨日還有幾分看在老朋友面子上的客套,今日已經是真情實感的熱情。
晉久恆領著薛沉和簡蘭斯往小區內走,一邊激動地講述自己昨晚的神奇體驗,就是有一些後怕︰「沒想到蚌的活動能力那麼強,我昨晚把那個蚌放在酒店的杯子里養著,結果早上一起來,那個蚌居然跑到地板下去了,我要是起得晚一些,那蚌怕不是爬窗跑了。」
薛沉道︰「不會,他有職業道德。」
簡蘭斯也跟著點頭︰「是這樣。」
晉久恆︰「……」
雖然薛沉的用詞有些奇怪,但對晉久恆來說都不重要了,他此時已經有了別的想法,詢問道︰「薛同學,你看,這個蚌能不能賣給我?」
薛沉毫不猶豫地拒絕︰「這不行。」
晉久恆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當即財大氣粗地補充︰「價格隨便你開。」
好誘龍的條件!
好強大的鈔能力!
薛沉的心砰砰跳動,但還是堅強地捂住胸口,堅守住了一條龍的底線︰「真不行,它賣藝不賣身。」
錢還有別的冤大頭可以賺,自願維護996的傻妖怪可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 到了晉總家里。
沉︰小蚌呢?
晉總指著桌子上的一鍋蛤蜊湯︰這就是。
沉︰小蚌,你死得好慘(拿出了碗)
別問河鮮為什麼能上飛機,妖怪,會障眼法!托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