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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一八四章

一切的故事都從一片迷迷蒙蒙的的海上——始……

誰也不知他們在海上飄——多久, 周圍總是霧蒙蒙的,他們佔據著一條小小的舢板, 舢板就托著他們,一路向前,一路向前……但前方什麼也沒有,飄——多久,還是霧,看來看去, 還是霧,連海上的水,也被霧給籠著。

他們上看不到天, 下看不到海,前後左右,也是一樣的不清。

眾人已經又餓又累, 仿佛便要死在這不知名的霧中,死在這窄窄的舢板上。這將死未死的境地里, 海水忽然送來了一個挎包。

一道道視線齊刷刷凝聚在挎包上,一雙雙眼中充斥著將死之人的幽幽綠光。

挎包被撈——上來, 領頭的船長急不可待地解——挎包。

只見挎包打——,里頭是個黑色桶包。

黑色桶包又被打——,里頭又裹——幾層鮮艷絲綢布。

如是三番,被妥妥當當包裹的東西終于展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個竹筒, 卻非普通的竹筒, 那竹筒的青皮上, 描金作畫,鏤空雕刻,也不知多麼精致, 這時竹筒忽地自行打——,分作三爿,就中一爿放置著尊聖母神像,左右則是聖母坐下大將,大將眉目凶厲,猙獰威武,聖母卻仙袂飄飄,儀態萬方。

眾人緊盯著那神像,只覺滿天滿海的迷霧之中,這尊聖母神像奪人眼球,竟似透露出裊裊仙音,隱隱金光,幽幽異香。

「是媽祖娘娘啊!娘娘聖德慈悲,青春永駐!」

說來也怪,明明並非所有人都知道媽祖娘娘,可這一刻,不知是誰控制了眾人的口,眾人竟異口同聲贊嘆出聲。

「天不絕人之路!」船長身旁,大副又驚又喜,「只要能將娘娘請出來,我們就能得救——!」

「可是……怎麼才能將娘娘請出來呢?」有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人群中的水手露出惶惶不安的模樣。

「素來求神要祭祀,不如我們做個祭祀,娘娘看見我們的誠心真意,定然下凡相幫。」眾人之中,管事說話。

但這小小舢板之上,眾人兩手空空,祭品又從哪里來?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之際,原本平靜如死水的海面突然如同沸水翻滾,船長驚疑道︰「底下魚群聚集,它們馱著東西!」

這些東西浮上來了,先是軀干,再是手腳,再是死人的面孔。

那一張蒼白死人面孔,所有人俱都分外熟悉,那竟是船長的臉!

怎麼回事?

船長明明好端端活在舢板上,為什麼會變成尸體,又出現在海中,海中死了的是船長嗎?舢板上活著的是船長嗎?

船長迷惘地看著自己的尸體,周圍的人迷惘地看著船長,正當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管事突然擊掌一笑︰「我知道——!」

「——知道什麼——?」船長連忙問。

「祭祀祭祀,重在誠心,還有什麼比向娘娘獻上我們自己更加誠心?」管事說。

這句話恰如洪鐘大呂,指點迷津,大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船長說,「我應該把我自己獻給娘娘。」

他說干便干,出手撈起自己的身體,左看右看,審視良久,突然伸手掰開自己的嘴,將嘴里的舌頭扯出來。

那舌頭紅通通,軟塌塌,扯得船長氣喘吁吁,終于把整根舌頭都扯了出來,他唰地割掉自己的舌頭,獻在娘娘跟前。

等船長做完這事,翻涌的海浪又吐出兩具尸體,這回是大副與駕助的尸體。

看這情景,眾人頓時對管事所說堅信不疑,大副和駕助連忙撈起自己的尸體。

大副和駕助同時撈起自己的尸體,尸體上恰有一只刀魚,倒也趁手,他們便用刀魚做刀,——膛破月復,挖出自己的腎,緊跟著獻上。

接著又來一具尸體,是剛才發聲的水手,水手力氣大,想出風頭,便砍——自己的腦袋,將腦袋用力一砸,砸出道縫來,又將里頭的東西都掏空,再放進海里刷刷洗洗,便把頭殼做碗,恭恭敬敬地獻在娘娘身前。

又來是管事,管事的尸體也飄——上來,也撈上——自己的尸體。

他左右看看,搖頭晃腦,割開軀殼,將里頭的血液都放出來,又淋些海水上去,如此攪和攪和,便以手指沾上,在虛空中書寫文字,念念有詞,恭請娘娘︰

「天青青,地荒荒,孤船獨路淒慌慌」

那天更黑,霹靂轟隆,銀龍飛舞;那風更大,巨浪滔天,漩渦頻出。

「靈風繞,繞行前路闢諸邪」

風又起,卻不是狂風,而是不知哪來的一縷清風,清風壓倒——狂風。

「神光赫,赫照眾鬼魂魄飛」

天邊裂出一道縫隙,仿佛一只無形的巨手,將那濃重的霧氣輕輕撥開,天光便從縫隙中灑落下來。

「媽祖娘娘速速顯神通!」

最後一聲,管事拔高嗓音,嗓音尖利如公雞鳴叫。

可媽祖娘娘雖顯了神跡,卻並未現身。眾人情知是祭品還不夠的緣故,因為海中還有尸體,較之先前一具具出現浮得快些——,接二連三浮起來。

余下的人立刻熱火朝天干——起來,將各自軀體上的好肉整塊砍下,又將零碎部分串成肉串,再有一些則剁成肉糜,如此一同獻上。

終于,霧散天清,金光閃耀,在天空最正中的位置,勾勒出一個綽約多姿的仙子形態,那便是媽祖娘娘!

娘娘安坐雲端︰「——們所求何事?」

眾人叩拜︰「求娘娘救命!」

娘娘︰「人定勝天,——們不必求我,自己便就能救下自己。船行要帆,剝皮做帆,不就能擺月兌困境?」

眾人大喜,可看自己零零落落的尸體,又都犯了難。

就在這時,娘娘朝前一指,只見海浪又涌,從舢板後邊的位置徐徐飄來九具完好的尸體。眾人大喜,連忙將完好尸體拉到舢板邊,便動手剝皮。

剝皮倒不是個好弄的活計,諸如船長,管事,這些人便剝得又好又快,但也有些人剝不下來,便要那些做——好的人幫助。

如是一番之後,那扯下的皮子聚集在一起,竟然自動拼合起來,成——張仿佛百衲布皮的帆。

做——這麼多事,原本就又餓又累的眾人已經耗盡了身體上的最後一絲力氣,癱在舢板上不能動彈,就在這時,眾人鼻端突地嗅到隱約飯菜香氣。

他們朝香氣傳來的方向看去,便看見自己零落的尸體,香味便是從那些尸體上傳來的,可尸體怎麼會傳來飯菜香氣?

眾人乍眼看去,尸體還是尸體,可再定楮一看,那明明不是尸體,而是豬是羊。

一個個的,肥的,便是死豬,死豬笑容憨憨;瘦的,便是死羊,死羊眼瞼垂垂。

「這是全豬宴全羊宴,可以吃的啊!」管事連忙叫道。

眾人也不用管事再吩咐,早已忍耐不住,船長率先低頭,啃——口豬頭肉。

那豬哼唧一聲,還擺——擺四肢。

「好吃,好吃!」船長不吝盛贊,滿嘴流油。

其余的人也忍不住,先請船長,又讓大副,最後再由管事分配,有豬吃豬,有羊啃羊,一頓胡吃海塞,風卷殘雲之後,大家酒足飯飽,這時候,被啃——零零落落的豬羊們便拼湊一起,又成——整豬整羊,游下海中,去前頭牽著舢板;而那被剝了皮的九具尸體,則漸漸融入海中,須臾,海中又出現——道巨大的蓮花,蓮花托著舢板,如是又牽又拱,剛剛在風浪中艱難得仿佛要散架的舢板頓時乘風破浪,穩如泰山,那原本總也月兌不——的迷霧,也徹底消失,海岸竟遙遙在望!

眾人再朝天上看去,娘娘在天上遙遙一笑。

那笑容如此美,如此真,叫人恨不——立刻跪下,奉上心肝,對她頂禮膜拜啊!

當這長長的故事在word的白色頁面上寫完的時候,趙霧看著藍蘭的眼神充滿了懷疑,紀詢覺——,要不是這姑娘實打實的被割破了喉嚨,搞不好趙霧都要把對方打入奸猾狡詐的頑抗分子行列。

趙霧到底放了藍蘭一馬,沒有窮追不舍,面對露出倦怠的藍蘭,他只是問︰「——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藍蘭默默搖頭,在頁面上寫︰「案子的,——們都知道。」

「那老胡呢?」紀詢突然說,「關于老胡,——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藍蘭抬了眼。

這好像是他們進來這麼久,床上女人第一次流露出些許感情。

可那感情也像是燭火將滅,輕輕搖——幾下,便不見。

藍蘭又低——頭,目光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就在她眼前,鍵盤就在她指下,光標依然閃爍著,她似乎屢屢想要敲下字句,但總是不成字句……最終,便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離開病房,兩人並未跟著趙霧,顯然,現在的趙霧已經不能帶他們尋找更多的線索——,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其拋棄。

紀詢先——口︰「——對這個故事怎麼看?」

霍染因︰「不像是臨時編出來的。」

「確實。」紀詢點頭,「雖然有媽祖本身神——的影子,但故事里連處理尸體的方式都多種多樣,細節含量超標——,可以肯定不是漫無目的寫出來的。」

既然不是漫無目的,便是有所針對。

紀詢繼續︰「老胡似乎很愛說故事,大葉寺下就對我們說——個鬼氣森森的月復中藏尸的故事,不過和眼下這個一比,那個故事頓時小巫見大巫,平平無奇起來了。」

然而他們也並沒有過多的討論下去,現在什麼都不知道,討論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無非浪費時間而已。

兩人說著走著,出了醫院,照到陽光。

陽光一照,剛才所見的鬼氣森森的故事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無蹤。

紀詢在陽光下站——一會,抬頭朝住院大樓看去。

大樓的一扇扇窗戶或——或閉,其中便有一扇,是屬于藍蘭的。

「藍蘭愛老胡嗎?」紀詢說。

他像是問霍染因,又像是問自己。

一個年輕的女人,會愛上能當她爺爺的男人嗎?

愛的——,愛人死了,她為何不報仇不報警?

不愛的——,窮途末路,她為何不死死抓住老胡給她留下的一線生機,而要抓住逝去的人的最後一縷愛?

可能藍蘭也無法回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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