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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三六章

從警局回來的第二天的大早上, 紀詢就和周同學一起守在了于小雨女乃女乃家上半層樓的樓間隔中,耐心等待著警察的。

等了沒多久。

就在上午七點準點的時候, 于小雨——了門,背著——包在玄關處穿鞋,準備出門。

她女乃女乃的聲音自房子中傳出來︰「便當放在桌子上了,給你裝了不少飯菜。」

「好。」于小雨,「謝謝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還在說話,人老了, 話就多了,因著知道自己閉了眼楮未必再——張——,所以恨不得——一輩子攢著的話一天說盡。

「中午吃飯的時候記得找個地方熱熱, 冷菜吃起來油膩膩的,也不健康……」

紀詢從樓梯的間隙里向下看。

他先看見了于小雨的鞋子。一雙白色帆布鞋,刷得——干淨;接著是于小雨的灰裙子, 可——是和女乃女乃生活的緣故,回憶起踫見于小雨的幾次, 她穿得都——低調,不是灰色就是藍色, 一種黯淡無光的顏色,仿佛于小雨本人。

接著紀詢又看見了于小雨手里提著的飯盒,飯盒被一塊藍底點金粉花包袱布包著,連這塊布, 都比于小雨的穿著鮮亮。

他看見于小雨關了門, 匆匆向樓梯下走了兩步, 趕著去上學的樣子。

倏爾,身影停了——作。

紀詢再探身,這回看見深藍制服和銀光閃閃的肩章。

警察來了。

他扯扯周同學, 周同學像塊石頭,沒有。

他心生疑惑,轉——頭去︰「警察來了,要帶于小雨去她父母家,我們趕緊跟上。」

周同學似乎陷入了某種困惑的冥思,直到這時,才恍然驚醒般點頭︰「好。」

紀詢早早就記下了于小雨父母的小區地址,出租車司機油門一踩,他們到的反而比秦警官更早。

他們等在走廊里,等著于小雨——門,然而就到這里了,秦警官似乎已——學會了如何不踩坑,非常準確的把他們揪了出來。

「師兄……」紀詢顧左右而言他,「好巧啊!你們怎麼也在這里?」

「別顧左右而言他!」秦警官直接翻臉,鐵面無私,「警察辦案,閑人莫入!當學生的全部給我回去好好上課,再敢鬧騰,我帶你們回警局給你們——間房,讓你們進去冷靜冷靜反思反思!」

樓梯上,三人僵持住了,直到一聲驚呼從樓下傳來︰

「有血!」

秦警官先是一愕,接著面色微變,就在他似有踟躕的時候,紀詢已——扯著周同學,兩人如同兩只靈巧的小豹子,穿——秦警官身側,一溜往下跑去!

「你們兩個——」

秦警官的聲音被風卷走了,落在了完全不需要在意的遠方,紀詢和周同學,則沖入了敞——著門的于小雨父母的屋子,立時看見了血跡。

一堆帶血的面巾紙紙團,大部分在客廳的茶幾上,有一團單獨落在門口玄關的位置,于小雨的白色帆布鞋之前,紙巾上的血光映在她紙一樣白的帆布鞋上,映出一道丑陋的紅銅色映痕。

半晌,那靜靜垂著的灰色裙子波浪似一抖。

于小雨仿佛忍無可忍,踢掉個骯髒東西似,——腳前的面巾紙團踢走了。

趁著這個空隙,紀詢抓住機會,——房子粗粗觀察。

這是個典型的三室一廳的房子,裝修普普通通,——格局不錯,看著寬敞,大件家具齊全,——小樣的東西沒有,紀詢在幾個房間里粗略看了一眼,那些桌椅面上的灰塵,都積到——用手指擦出痕跡的厚度了,看上去實在沒有留人暫住的痕跡。

難道是我猜錯了?

許詩謹並不住在這里……這只是于小雨和許詩謹踫頭的秘密基地?

似乎也說得通——總感覺有些繞。

許詩謹的手機信號出現在這里,證明她來。她家境並不非常富裕,又——少,——出住宿酒店總有些不方便不安全之處,明明有個沒有後顧之憂的落腳之地,為什麼棄之不取?

還有這里的——房……

這里別的地方都收拾得干干淨淨,只有——房,還留著不少東西,一個靠牆的大——架,上頭有——多——籍紙樣,旁邊還有個桌子,桌上擺著兩台彩色打印機,打印機下是蛛網般纏繞的電線。

玄關處,秦警官和同伴面色嚴肅的對視一眼。

秦警官彎腰拿起紙巾團,問于小雨︰「這是怎麼回——?」

于小雨低頭不語。

秦警官也沒有逼迫,只是和其同伴——始正式搜查這個屋子,原本對著一個高二女生,總覺得這不可——,那不應該,現在,倒是認真許多。

他們徑自往客廳的茶幾方向走去,紙團再茶幾旁邊堆積得最多,想必那里有些東西。

「刷啦」一聲,茶幾的抽屜被抽出來,收在里頭的東西也一下暴露。

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一把沾血的小刀。

小刀旁邊有一包煙,煙旁邊放著打火機,打火機隔壁,還有一包棉簽和一小瓶酒精,除了這些之——,甚至還有副盤踞在角落的白色耳機,以及整整一疊——來盤磁帶。

秦警官听紀詢說——甄歡父母——放磁帶的——,也見——紀詢交給他作為物證的磁帶。那盤磁帶和抽屜里的封條顏色一樣,都是藍色沒有印刷字體的空白貼條。

「解釋一下吧。」秦警官對于小雨說。

于小雨的臉色變得蒼白,和她的帆布鞋一樣白。她的臉上出現了——濃——的惶惑不安,少女的這種表情實在惹人憐惜。

兩位警察有意識地緩和了下嚴肅的神色。

秦警官說︰「不要害怕,也不要說謊,把——實告訴我們就好了。學校的老師——你的吧,做錯——並不可怕,我們首先要認識到錯誤,然後改正錯誤。」

「好,警察叔叔,我說。」于小雨低著頭,聲音有若蚊吶,隱約顫抖,「我可以走近一點,走到茶幾前嗎,我……」

「沒關系,——來吧。」秦警官說,「我們坐在沙發上,慢慢說。」

他讓——了位置,讓于小雨從前邊一點點走到自己身旁……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突然發生!

當來到茶幾旁時,原本乖巧怯弱,聲音也不敢放大的于小雨,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下,一下彎腰,雙手合攏如同籃子,——抽屜里的磁帶狠狠撈出。

她抓住了磁帶,手指鉤子樣——里頭的塑料袋全部扯出扯壞,又去抓抽屜角落的打火機,在面前 嚓點燃!

燃起的火苗距離她如此之近,近到燎著她垂下來的頭發,燎出難聞的焦糊味道,近到照亮她那張依然漂亮、縴巧、柔弱的面容。

她的手一抖,火苗遠離面孔,湊近磁帶。

「呼——」

磁帶里的黑色塑料帶,點燃了。

更大的火焰燒起來了,洶涌火焰不止燃燒在她眼前,更燃燒在她體內。她——始尖叫,大笑,狂怒中狂笑︰

「燒吧,燒吧,你們什麼也別想得到,啊!——啊啊啊!——滾,全部給我滾!」

火焰終于——她虛假的縴柔,融蠟般消融。

「干什麼!」

「不準——!」

錯愕之後,兩位警察反應——分迅速,秦警官立刻控制住突然間情緒激——的于小雨,另一位同——的警察則馬上搶走于小雨手里的東西丟在地上,鞋底連跺,踩滅火苗。

火苗是熄滅了,——被秦警官抓住的于小雨卻沒有放棄抵抗,火焰消融了她蠟像一樣的平靜,然而于小雨劇烈的掙扎和尖叫並沒有停止。

她的頭發胡亂甩著,眼鏡在掙扎中自耳朵上滑落只腿,歪歪斜斜的掛在臉上,她的掙扎幾乎已——超——了女孩子——有的界限,連久——訓練的秦警官都有點按不住她。

掙扎之中,于小雨的衣袖被撕擼起來,紀詢清晰地看見布滿她瘦弱手臂的小刀割痕與煙頭燙傷。

自殘留下的痕跡。

他在見到于小雨的第一面,就曾窺見的痕跡。

這一刻,在看清楚了于小雨父母家並沒有許詩謹生活的痕跡,在看清楚了于小雨溫柔膽小的假象下的瘋狂的時刻,紀詢的思緒無比清晰。

他在一片混亂中,突然——口︰「于小雨,我錯了。我一直以為,這些——情都是許詩謹做的,或者是許詩謹與你合謀,指使你做的,我一直忽略了一種可——……這些——情,還有可——,都是你瞞著許詩謹做的!」

毒品是于小雨買的,那天周同學說于小雨身上有煙味,他以為手上的煙疤就是那煙味的來源,——是,那煙味也可以是去甄歡父母家用香煙放火留下的。

許詩謹父母的私密錄音,許詩謹可以錄,于小雨也可以,她們那麼要好,只要她從許詩謹那里拿到鑰匙,就同樣可以放錄音設備。

舉報信是信件,署名只是一個名字,除了——育局的人,沒人看到信長什麼樣,不——因為之前許詩謹舉報了一次,就以為這次也一定是她。

還有尸檢報告,或許那天真的是許詩謹無意中拍到的,——如同前述,兩人關系如此之好,許詩謹八成當天就同于小雨做了分享,于小雨也順理成章地得到了這份信息。

唯一不——由于小雨代勞的,可——只有那通打給陳芽的電話——

如果許詩謹根本不知道于小雨所做的這一系列報復的——為,她只是單純的在離家出走,驟然听見這個消息打電話罵陳芽也可以理解為自然而然的情緒發泄,而不是處心積慮的報復。

陳芽復述的話里,許詩謹只是在罵她害了自己,沒有提別的。

故——從這個角度看,只是一個傷心欲絕的女高中生離家出走,她被惡意擊垮了身心,疲倦的蜷縮在角落里舌忝舐自己的傷口,而她唯一的傾訴對象在听完她所有的哀愁困苦後,決心替她復仇。

只是還有一點問題……

于小雨平常都在上課,沒辦法一直陪著她安慰她。許詩謹一個人那麼苦悶該怎麼排解呢?從前她寫了一封又一封——的遺——中看,她的——格並非獨自舌忝舐傷口的類型,相反,她非常渴望別人听見她的聲音,回應她的呼救。

離家出走也是,通常一方面是無法忍受家里的環境,一方面也是想通——這個舉——換來父母的焦急和悔恨。這同樣是想要得到某種反饋的——為。

然而許詩謹這段時間只和于小雨聯系。許詩謹就像是——自己置身于一座只有于小雨的孤島,她不再尋求周圍的人的同情和理解,甚至不再聯絡父母,不再需要他們的理解和悔恨……短短時間,——格大變,這可——嗎?

紀詢突兀的想到昨天自己隨口說的,警察來這里的由頭——于小雨綁架了許詩謹。

于小雨抑郁程度不輕,已到了自殘的地步,這一系列的報復——為也非常的瘋狂可怕,其中也包含了對許詩謹父母的羞辱。于小雨害怕許詩謹中途——搖,不想許詩謹破壞這個計劃,或擔心許詩謹出賣自己,于是變相軟禁——綁架——許詩謹,現在看好像已——不是天方夜譚,而是完全——梳理得通的邏輯了。

他想到了這一些,周同學似乎也想到了。

他在——思緒完全理清的時候,看見周同學明亮的眼楮。

那雙眼楮一反平常掩飾在厚——頭發下的黯淡,迸出了宛如手術台上無影燈一樣的光芒,照——于小雨的身軀,照入于小雨的靈魂︰

「你每天中午都在食堂吃飯。」

他輕聲——口,聲音不大,完全不——在于小雨尖利的聲音分貝中佔據一席之地,——奇異的,瘋狂的于小雨听見了他的話,居然倏爾收了聲。

她凶狠的目光裹挾著濃烈的惡意,透——歪斜的眼鏡,直扎到周同學的臉上。

周同學沒有閃躲。

紀詢恍惚間甚至看見了同樣的惡意,周同學的臉仿佛是面鏡子,完全照映出了來自于小雨的惡意……或者,這並非來自于小雨的惡意,而是源自周同學本人的惡意。

周同學輕輕說︰「你每天在食堂吃飯,為什麼還要帶便當?除非這個便當是給別人的……這個便當是被你軟禁了的許詩謹的。」

「不——你今天不——送飯了。」周同學臉上蕩——微微的笑,愉悅的笑,「警察發現了你的所作所為,你要被帶到警察局里詢問,你當然不會——口。如果你——了口,你就有罪了。為了讓你自己無罪,你只好保持沉默,一路沉默,沉默12小時,沉默24小時,許詩謹就在你軟禁她的地方,餓著肚子,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等著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你……」

「她越來越餓,越來越渴,越來越孤獨,越來越害怕……」

「她最好的朋友在軟禁她之後,還要遺忘她,拋棄她嗎?」

「真可憐啊……」

邪火自于小雨體內熄滅了,她完全被周同學描述的那一幕攝住了,她頹唐茫然,搖搖晃晃,——始輕輕啜泣……

秦警官松了口氣,放——挾制于小雨胳膊的手,趕緊——散落在地的明顯是關鍵——證據的磁帶收起來……尤其是抽屜里的刀子和地上的打火機,他第一時間——這危險物品通通控制!

就是這個時候,于小雨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柄小刀。

沒有人想到她還隨身攜帶了這柄利器。

柔美的臉,凶狠的刀,她握緊小刀,撲向周同學,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飛逝的銀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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