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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二一章

手機在來到琴市的時候, 已經送去維修點,徹底格盤一回, 把之前植入其中的木馬給清除了,不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紀詢盯了屏幕兩秒鐘,對于微信聊天有了淡淡的陰影,索性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霍染因的聲音響在紀詢的耳旁, 近到只要閉上眼楮,就似乎能想象出正睡在他身旁,同他細語的霍染因。

只消這樣想一想, 身體便應激似的溫暖了起來。

「喂?」

「查到孟負山了?動作夠快啊。」紀詢說,「你還真是對他斤斤計較,戀戀不忘。」

「現在你願意和我說說他了?」霍染因的話里帶著諷刺似的揶揄, 「你屢屢密會,不願被人發現的秘密對象。」

「你這話說的, 像是我和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系似的。」紀詢抗議。

「沒有嗎?」

「沒有。」紀詢沒好氣回答,「我所有見不得人的關系, 都——」

「嗯?」

「都用在你身上了。」

他說了這句,像說出了句本來不準備說出的情話,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偏轉目光, 盯上床頭的工藝鐘, 這是個西式工藝中, 圓圓的鐘表盤上扒著個光拿弓箭的小天使,這個天使叫什麼來著?——丘比特。

他抬手模上桃心似的箭尖。箭尖「咻——」地,瞄準他的心。

他又挪開眼楮, 轉而拖出了孟負山,做點遮掩︰「好了,我來和你說說孟負山吧,他是我大學同學,要說起他,還能順便提到我之前在琴大附中辦的案子……」

2007年

這是紀詢在巷子深處找到的第三個旅店了。

旅店的門臉很隱蔽,外頭是賣香煙飲料的小賣部,小賣部的照片是娃哈哈礦泉水贊助的,紅彤彤的封面上,「友誼小賣部」這五個黑色的字本來就不夠顯眼,何況是黑色大字下,小了好幾號的「租房,有網,50/天」等字樣。

小賣部的大叔看著紀詢,紀詢也看著大叔。

他們中間的玻璃櫃台上,放著紀詢搜光了口袋找出來的零零整整的鈔票。

一共一張20,兩張10塊,一張5塊,兩枚一塊錢硬幣,一枚五毛錢硬幣,總共47.5元。

大叔的眼楮自報紙縫後射來,擋在他臉前的是張福利彩票報紙,這家小賣部,還兼營彩票生意︰「還差2.5。」

紀詢又掏了掏錢包,最後從錢包的縫隙里,夾出一枚1毛錢,放在那堆鈔票上。

「1毛。」大叔無語,「還差……」

「叔叔拜托拜托。」紀詢雙手合十,「學生實在沒錢了,反正我看你這里也不像是能開張的樣子,就給我抹掉零頭吧?」

「學生就該好好讀書,怎麼還跑來這里住店了,和爸媽鬧矛盾了?你要懂事點,親爹親媽,還能不為你好?」

大叔嘀咕兩聲,拿報紙往桌面一掃,錢全進了櫃台下的抽屜,接著一張卡遞了出來。

「三樓,301,刷卡進門,里頭的東西要愛護,壞了要賠錢的。」

「知道知道。」紀詢拿了卡,往小賣部旁的樓梯走去。

這里的樓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建起來的,居然是木頭的,水泥牆上牽著條電線,電線上掛個接觸不良,繞著蛛網的燈泡。

一腳踩上去,吱呀吱呀地掉灰塵。

不過此時也計較不了那麼多了,紀詢還往上走的時候,就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宿舍的兄弟們打電話。

彈盡糧絕,請求支援!

公大的寢室是四人間,他電話挨個打過去,他下鋪的哥們嘆口氣,「兄弟最近手頭也緊,給你兩百塊江湖救急。」隔床的下鋪哥們則顯得迷惑,「什麼破案,听著就不靠譜,你趕緊回來吧,天天上課替你點名點得我心驚膽戰,就怕被老師發現。」念叨歸念叨,念叨完了,也給了三百塊錢。

此時已有五百塊了,紀詢算著覺得差不多了,本來不想向最後一位室友求助。

前邊兩位室友,一個叫做褚嘉佑,一個叫做蔡文明,名字非常好記,紀詢剛入寢室的時候,就听他們自己調侃說,我們的名字有「豬」,有「菜」,葷素搭配,營養齊全哈。

這兩位都是大一時候入學就同寢的室友,紀詢和他們關系都不錯,只有最後這一位,叫孟負山,原本不是他的室友,是他上實戰訓練課的固定搭檔。

這人生性冷淡,能動手絕不動口,在校園里獨來獨往的模樣簡直像是一匹孤狼,最牛逼的時候,紀詢一周里和孟負山練了五天,這五天中不管紀詢怎麼說說什麼,孟負山硬是沒有接過一句話。

搞得紀詢一度以為對方是不是對自己有意見。還是大一期末,孟負山突然找來,問︰「你寢室里有個空位,我能搬去你的寢室嗎?」

他才發現,孟負山這人,大約是真的不愛說話,除此以外,還是極夠哥們的,比如這次,紀詢才委婉地把自己的現在的困境說了,對方就直接說︰

「一千。」

「哈?」

紀詢正好上完樓梯在開門,50塊的房間實在不能期待太多,幾乎每一樣東西都透著陳年老朽的味道,紀詢推開門的時候耳朵只能听見巨大的咿呀聲,像是開門的金屬片一萬年都沒被上潤滑油了。

「不好意思,剛才沒听清,你說什麼?」

「我能借你一千塊。」孟負山字正腔圓,再說一次。

「兄弟,其實沒缺那麼多……」紀詢受寵若驚,現在他的感覺和當初孟負山特意來找他想調入他寢室的感覺差不多,他總覺得自己和對方沒到那份上,結果對方屢屢出乎他的意料。

「給你就拿著。」孟負山一貫簡單直接,惜字如金,「寒假我不想回家,我家的情況你應該也听說了。到時候我去你那邊玩,你床分我一半就行了。」

孟負山的家庭情況,紀詢還真知道個七七八八,不是他特意去打听,全是听同學八卦听來的……人際關系好就是這麼苦惱,哪怕不想知道,八卦也長了翅膀,自動飛到你耳朵里。

孟負山父母早年離異,在他高三畢業的暑假時期,父親做了個決定,讓交往多年的阿姨搬到家里來住。阿姨也是離異,帶著一個男孩,男孩比孟負山小三歲,如今初三畢業,等升高一。

孟負山對于新加入的阿姨和弟弟有些不習慣,但也無所謂,畢竟他已經高考結束,馬上就要離家上大學了。但是阿姨帶來的弟弟不願意。

為了攪黃兩個家庭的組合,弟弟無所不用其極,最後甚至高調宣稱自己是gay,並在半夜闖入孟負山的房間,搖醒正睡覺的孟負山,對孟負山深情表白。

當時的兵荒馬亂、神經衰弱、情緒崩潰,孟負山從來沒有說過,但是稍微想想,紀詢都忍不住替孟負山掬上一把同情的淚。

總而言之,最後的結果就是本來在幾個學校之間猶豫的孟負山一等成績出來能填報志願,就把第一第二第三志願全部填了首都公安大學,是鐵了心要用陽光之氣洗刷自己身上沾染的女乃油——他繼母帶來的小三歲的弟弟,正是個長相陰柔的男孩子。

不過進入公大之後,孟負山似乎也沒有完全擺月兌來自他弟弟的心理陰影。

對方大一時候,寢室里有一對上下鋪,日常處的比較好,免不了舉止親密一些,比如勾肩搭背抱一抱,一起洗澡同床睡……就紀詢的眼光看,是真的沒有什麼,但孟負山依然忍不住,在大一年末,和紀詢提出了換寢室的請求。

那個請求,還是孟負山在某一次實戰對練之後提出的。

他還清楚記得那天的情景。那一天孟負山下手有點重,他半個肩膀都抽筋似的疼,他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從背包里掏出水瓶和毛巾擦臉。

那條毛巾是一條咖啡色的小熊毛巾。

大學期間,他身上的很多東西都是紀語給準備的。他家里一向奉行男女平等,他有多少零花錢,妹妹就有多少零花錢。他的零花錢一般當月拿,當月光;倒是紀語,每個月月底,都能攢些結余,少的時候一二百,多的時候二三百。

明明女生比男生要花錢的地方多得多,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攢起來的。

總之,因為手頭寬裕,紀語就時常會給他送點小禮物,從書包掛件到水杯到毛巾再到運動用的護腕,不知不覺,他日常用的東西,都被紀語給包圓了。

那時候紀語也才14歲,審美總是可可愛愛的,他每每帶著這些精靈可愛的小東西出現,總會在寢室里、在班上狠狠吸一波旁人的眼球。

他也習慣了有事沒事,就和大家炫耀下自家可愛的妹妹。他記得班上絕大多數人都追著他問過妹妹,唯獨孟負山,每次听到了也當沒听見,總以一副不屑一顧的冷面姿態直接走過去。

但是那次,孟負山拿著衣袖擦臉,看著他的小熊毛巾好一會後,向他提出了換寢室的請求,等他答應後,孟負山又畫蛇添足似問一句︰

「妹妹真的很可愛嗎?」

把孟負山大學時候的故事簡單說完後,紀詢對著電話那頭的霍染因笑了聲︰「那家伙,其實挺逗的,我知道他跑到我寢室是因為恐同後,很認真的問過他,‘如果我是gay怎麼辦’?結果你猜他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霍染因好奇問。

「他睨了我一眼,特酷地丟下三個字,‘不可能’。」紀詢說。

「夠打臉。」霍染因評價。

「他的眼楮間歇性失明。」紀詢嘲笑,「看上紀語,倒是他失明的人生中難得目光明亮的一回。可惜紀語一直沒想歪,總把他當成另一個哥哥……」

這種遺憾于不經意中泄露了一點,又被紀詢抹去了。

「孟負山沒什麼好說的。」紀詢說。

每個人一生中都會遇到很多人,有些人雖然和你處處相合,情同手足,卻躲不過命運的種種伎倆,只能眼看著無可跨越鴻溝劃在彼此中間,令雙方都只能背向而行,漸行漸遠。

「我和你說說我在琴市認識的另外一個人吧。」紀詢接著說。

這一瞬間,霍染因預感到什麼,他屏息凝神,良久,才听見自己有些失真的聲音。

「誰?」

「周召南。」紀詢,「我在琴大附中認識的一個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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