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呀!」
「你們是不是開不起玩笑?」
王遠的聲音無比輕快,帶著濃濃的笑意,在一片死寂之中,顯得格外的刺耳和冰冷!
是的,笑聲有時候也是冰冷。
因為在他面前,中年男子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機!
王公子殺人了!
李君羨懵了,李泰傻了,李承乾更是雙腿發麻,差點昏厥!
一條生命,就這樣在他們的眼前逝去!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性,但卻從來沒有想過現在這種情況,王遠居然一見面就下了死手!
這何等的果斷狠絕!
尤其是,王公子用的是什麼武器?
為什麼能夠一擊致命?
更別說那些大漢,他們看著倒地的中年男子,看著後者驚愕又無神的雙眼,以及腦門上的猙獰血洞,依舊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這是假的吧!
他們的家主,就這樣給一個手無搏雞之力的少年郎給殺了?
「哈哈!」
在眾人驚愕之時,王遠的笑聲再度響起。
他看著那些不知所措的壯漢,目中全是戲弄,笑道︰
「為什麼你們不笑,難道這個玩笑不好笑嗎?」
「你殺人了!」
一個壯漢回過神來,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王遠︰「你殺家主!」
「是呀!我殺了他!」
王遠輕笑,收起左輪,模著下巴︰
「所以你們說,現在我應該怎麼辦呢?是要賠錢嗎?」
「一萬文一個可以嗎?」
「你們看看,我多好人!多慷慨!」
「這可是你們晉陵崔氏的十倍賠償呀!」
「或者,我現在就劈個叉,再給你們助助興怎麼樣?」
王遠說著,又狠狠踢了一腳中年男子的尸體,將他踢到了水泥工坊的面前!
這是赤果果的挑釁!
「混蛋!」
那個壯漢徹底出離了憤怒,大步上前,如鐵鉗般的大手伸出,想要將面前這個少年的脖頸給活活捏碎!
這一刻,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對方根本就是把他們當成猴在戲耍!
然而他這一舉動,注定只是無用功而已。
還沒靠近王遠三尺,李君羨的身影就出現,利刃出鞘,刀光閃爍,劃出一道淒美的血痕!
「啊!」
!
慘叫聲和落地聲同時響起,壯漢直接摔到在地,揚起一片沙土!
而在他的面前,則是一只已然斷裂的手掌,傷口無比猙獰,鮮血如同噴泉!
「是誰給你的權利,靠近王公子?」
李君羨說著,收起長刀,目光無比冰冷。
是的!
身為中郎將,李君羨僅僅只是一刀,就把這個手掌給齊根砍斷,連骨頭都破碎,盡顯鐵血!
眾人瞬間窒息,被李君羨身上的鐵血之意所震撼!
就連王遠也目光錯愕,淡淡回頭,看了一眼李君羨,帶著濃濃的欣賞。
他一直以為老李這個貼身侍衛,只是一個吉祥物而已,也就是皮囊比較壯碩,沒想到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不錯呀!」
「難怪會被老李看重,看來你還是有幾分真材實料的!」
「其實你跟著老李有些可惜,畢竟這種大事的成功率著實太低,不如跟著本公子混吧!」
「我給不你太多的保證,但一生榮華富貴還是可以了的。」
王公子真誠邀請。
他對老李這個侍衛的確是動了愛才之心了,害怕他跟著老李造反,會把自己的性命都給搭上。
听到這番評價,李君羨的手臂差點一個哆嗦,把大刀都扔到地上。
什麼叫做還有幾分真本事?
他可是當今聖天子的護衛,就這個評價?
而且,看這個模樣,王公子似乎還想要勸自己「棄暗從明」,這真的是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更別說後面的李承乾和李泰了,皆是忍不住捂住了雙耳,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剛才那些話全部忘記。
這個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王公子,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挖他們父皇的牆角。
如果這件事被他們的父皇李世民知道,估計很可能會氣到當場吐血。
那些百騎,更是一個個紅著臉,雖然知道情況不對,但還是露出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不得不說,王遠這個帶偏話題的能力,還是很牛逼的,在這種情況下都能讓大家伙笑出聲來。
「王公子,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我跟隨李老爺很久,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想法。」
李君羨顫顫巍巍退後,話語很是小心,完全不敢直視王遠,害怕自己的拒絕會惹怒這個當世神人。
他現在這個畏畏縮縮的模樣,和之前一刀砍斷壯漢手掌的樣子,完全就是兩個極端,看得眾人皆是一陣迷糊,感到十分的魔幻。
而百騎看著這一幕,神色極度精彩,似乎內心有什麼幻滅了
就連斷手的那位壯漢,也停下了慘叫,一臉的懵逼。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好吧,什麼時候你回心轉意,我這里的大門隨時都對你打開。」
王遠輕笑,對于收老李侍衛為下人這件事,他其實也只是一時的念想而已。
雖然很可惜,但這種人物,的確天生就適合沙場。
去干其他事情,反而是埋沒了他的才華。
「王公子,你可以放過我吧?」
斷手壯漢顫抖站起,逐漸冷靜,臉上全是賠笑。
雖然他身後就是同伴,可後者一點安全感都給不了他。
無論是面前這個擁有瞬間殺人能力的王遠,還是他身後那位恐怖的侍衛,都不是他們有資格能夠招惹的起的。
「嗯,是該結束了。」
王遠點頭,壯漢剛要露出喜色,可王遠下一個動作,卻讓他的臉色瞬間僵硬。
叮咚!
王遠拿出一貫銅錢,就這樣硬生生扔在地上。
他的動作似乎是一個信號,老黃他們也都拿出了一貫貫銅錢。
一貫,兩貫,十貫,百貫,千貫!
整整一千貫銅錢出現,堆積在這群壯漢的面前,將他們蒼白的臉色映照得一片慘淡!
「好了!你們的命我買了!」
王遠輕輕一笑,朝著百騎揮手︰
「將他們殺光,把他們的人頭扔到崔氏的府上!」
「帶上這些錢,就說是我的買命錢!」
「我王遠,就在這里等著他們!」
說完之後,王遠便和老黃轉身離開,沒有再理會其他人。
百騎沉寂一瞬,隨即齊聲吶喊︰「遵命!」
王遠要老黃帶路,帶他去那些百姓慘死的地方。
沒多久,在一片淒厲的慘叫聲中,王遠和老黃來到一處狼藉的山地之前。
這里有著十多具已經開始腐敗的尸體,到處都是傷痕。
王遠上前,一一去查看他們的面容。
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還有一個王遠熟悉的身影——王嬸。
那個在王遠一來晉陵城,就向他介紹神人功績的好心婦人,王遠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們現在可以回家了。」
王遠看著她,緩緩閉上了雙眼,良久之後,才重新張開,轉身返回。
他走的很輕,很慢,沒有一絲的波瀾和起伏。
回到混泥土工坊,王遠已經看到不到半點血絲,地面的血跡也已經被完全清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除了少了一些去「執行任務」的人外,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已經沒有留下一點點痕跡。
王遠看著剩下的人,指了指遠處︰
「你們跟著來換過去,將他們都安葬了吧。」
「是!」
眾人點頭,立刻按照王遠的吩咐去辦。
經過剛才的事情,在場的所有人,都對王遠有著一種莫名的敬畏,對于他的任何命令,都會本能听從。
日子慢慢過去,接下來的幾天,王遠似乎對于自己做過了什麼,完全都不在意。
或者說,他仿佛根本就不覺得殺了十幾人算得上是什麼大事。
而晉陵崔氏受到如此大辱,也罕見地一言不發,只是有著各種書信不斷發出,朝著其他崔氏支脈飛去。
這一刻,哪怕是普通老百姓也能感受到,整個晉陵城都陷入到了一種莫名的壓抑之中。
連晉陵郡守,也開始閉門不出,借口有要事要處理,任何人都不見。
而在這一片風暴前的寧靜中,王遠也就過著平淡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在發呆。
最多就是又建立一個新的工坊,而且還在大量收購新竹。
甚至他還要讓人,給那十幾個死去的百姓辦理葬禮。
那些百姓的家人,听到神人要為他們主持公道之後,也紛紛表示感激,對王遠無比崇敬。
而王遠卻從來沒有正面回應他們的感謝,只是給每家每戶都一貫銅錢,並且承諾只要他還在世,這些錢就永遠不會斷,一個月都會給一次。
一次性給太多,只會是毀滅這些老百姓的一生。
王遠兩世以來都非常討厭麻煩,可在這件事情上,他卻是選擇了最麻煩的處理方式。
日子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一天天過去,這讓一直暗中觀察王遠的李君羨無比疑惑。
難道王遠打算就這樣算了嗎?
可這個樣子,怎麼看也不像呀!
「哎!」
「只希望陛下能夠早點反應過來,不然真的要出大問題了。」
李君羨無語看天,後背全是冷汗。
這幾天他其實都睡不好覺,害怕王遠被人暗算,自己任務失敗。
畢竟他們的對手可是崔氏,這個傳承無數載的超級世家望族,財力極其恐怖。
就算他們沒有騎兵,也能夠用其他方式來謀害王公子。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要弄死一個人的方法真的太多了。
最基本的一種——下毒,那就是防不勝防!
「可為什麼,我感覺這一次倒霉的會是崔氏?」
李君羨內心忍不住升起一個念頭,但他不敢深想,連忙把這個念頭拋去。
又是三天過去,距離王遠殺死晉陵崔氏的家主,滿打滿算已經有差不多十天時間了。
「說到底,這個王遠只是一個田舍奴而已!」
「我們已經查過他的底細,家中在朝廷沒有任何勢力,所有財富都只是祖輩的遺留。」
「至于那些騎兵,很可能就是他私自組織的護衛,如此明目張膽的組建軍隊,就算我們將他殺死,也可以治他一個謀反之罪!」
「同意,這個王遠,就是一個反賊!」
這一天,晉陵崔氏的府邸內,人頭涌動,在商量要如何處理這個「王遠」,給這個少年郎最高的待遇,連罪名都編好了。
只要他們出手,那一切就都是「光明正大」!
而在府邸外,還有數十名手拿大刀,身穿鎧甲,煞氣騰騰的家丁。
很顯然,雖然明面上不允許,但背地上,每個大世家都會有自己的「力量」。
明面上是家丁,其實就是私人勢力。
這些還都是吳興崔氏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很顯然他們認為這樣的小事,沒有必要驚動清河崔氏。
不過是弄死一個少年而已,他們這些人就已經足夠了。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準備行動的時候,王遠的速度卻比他們還要快!
「王公子,你吩咐的事情已經完全辦妥了。」
老黃朝著王遠行禮,恭謹說道,神色之中全是敬畏。
「那就開始吧。」
王遠點頭,輕輕一笑,看著夜空,享受著晚風。
隨即,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僅僅只是在一夜之間,晉陵的大街小巷內,就被貼滿了各種奇怪的告示!
而在上面,這全都是吳興崔氏這些年犯下的累累血債,足足有著上千字!
一條接著一條,字字都在誅心,都在滴血!
甚至在最後,還說崔氏私藏了前隋的龍袍和玉璽,企圖復闢前朝!
造反!
崔氏想要造反,造大唐的反!
一天之後,晉陵震動了!
所有百姓都被嚇傻了!
三天之後,整個余杭也震動了!
一直藏著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郡守,在這一刻也被迫出面,看著這些告示,臉色蒼白如紙!
「崔氏完了!」
此時正是夜晚,他看著夜空,只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黑暗!
「崔氏完了!」
晉陵崔氏的府內,新任的家主,直接當場昏死,再也睜不開雙眼。
「崔氏完了!」
七天前的夜色中,李君羨看著手中的告示,雙手顫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它貼在了牆壁上,額頭全是冷汗。
「崔氏完了。」
王遠站在一大片墳地前,深深一拜,給他們每個人都上了一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