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周宸只回應了一個字。
腳步停下來，相隔上百米，一人身披青袍，一人身著素衣。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周正嘴角噙著幾絲笑意，這大概是他招牌不變的表情。
這麼高階位的人了，再近視也用不上眼鏡。
對方戴著的，乃是一件探測性詭物。
分析對手能量強度，年齡，體魄等各方面信息。
笑容就更不用說了，周正對誰都這麼笑。
笑笑笑，笑這麼虛偽，欠扁吧你。
「周院長，又見面了。」
周宸沒有多廢話，手一展，木劍出現在掌心當中。
「干什麼這麼著急，和夕陽聊了那麼多，不打算陪我聊幾句？」周正問道。
「咱們兩個有什麼好聊的嗎？」
周宸冷聲問道，「要不，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把中靈區的大霧取消，或者，詭異化如何逆轉。」
「抱歉，詭異化一旦產生，就無法逆轉。」
周正露出歉意神情，自動略過前一條問題，「周館主的殺氣好重，我還以為你會有心情同我多聊幾句。」
「我沒有心情說廢話。」
劍鋒一蕩，劍刃直指周正。
他輕聲道，「把東西交代清楚，我送你上路，或者，我現在送你上路，然後自己把事情弄清楚。」
「周館主好大的威風。」
周正譏諷一句，倒也不生氣，忽而一笑，「想讓中靈區的霧散？很簡單，把我殺掉，霧自然會散；被我殺掉，霧散與不散，又能如何？」
「既然如此，那便戰吧。」
信仰之力，十八萬五。
如此龐大的數量，難不成你有熾陽……
草蛋！
一片鏡子落下，接觸到地面後瞬間展開，繼而勾勒成長寬高為五百米的立體空間。
空間盡頭為正常鏡面，眼神好一點，就感覺景象堆堆疊疊，重重合合，讓人眼花繚亂。
危機感逐漸涌來。
信仰之力，被封鎖了……
這你是怎麼做到的？！
周宸心中一沉。
「鎖鏡，以目前分級，無法進行衡量的強大詭物。展開後，雙方將被困在一片區域內，除了真正屬于自己的力量，其他外力一切禁用。唯有死斗分出勝負，或者獻祭其他詭物，才可以成功離開。」
其他詭物？
周宸身上除了這身衣服和一柄木劍，哪來的其他詭物！
雙面階梯這東西適用于低階屠殺，或者淬煉精神，對周宸來說，最大的用處就是溝通邪眼。
帶到楚家那是因為情況危急，帶著就帶著了。
和楚瑤在學府門口分別時，他就把東西塞給了對方使其能夠自保。
對周正來說，對方打不過，完全能獻祭詭物逃出去。
對自己來說，唯一的出路就是擊殺周正。
夕陽能夠吞食詭異軀體來達到接近七階的地步。
周正未嘗沒有底牌。
自己沒了信仰之力，一下子落入劣勢。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用不了信仰之力了？」
周正笑容更盛，「你，還有什麼底牌？」
「這東西真叫信仰之力？」
周宸悚然，「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這些。」
「嗯？不是不打算和我聊天嗎。」
周正嘴角上挑，「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殺了你再說吧。」
笑容轉為冷冽，手臂一甩，他整個人瞬間消失。
絕對不是速度過快造成眼楮跟不上，是確確實實，消失在了原地！
閃現？！
周宸大驚，舉劍在身前。
劍舉到一半，砰的一聲，沉悶巨力從身前傳來。
砸在他的胸膛上，把周宸擊飛。
零點零零零幾秒的時間，周正跨越了上百米距離對自己發起進攻，好像在扯淡。
倒飛出去，剛要穩住身形，周正聲音忽然在背後傳來。
「反應不過來了嗎？」
砰！
擊打在脊柱上，鑽心的疼痛傳來。
「夕陽這個人，幼稚。」
「能夠拼盡全力，偏偏不。」
「哦，也不盡然，畢竟你有信仰之力，他就算再強一個階位，也不會是你的對手。」
你能不能……給我閉嘴啊！
听的心煩意亂，終于，周宸抓住機會，一劍橫掃而過。
一劍下去，把周正衣服撕出一道口子。
「還真是不賴呢。」
周正身影再次閃爍。
要從自己背後進行攻擊！
周宸想也不想，直接把劍背到身後。
然而接下來，身後並未傳來攻擊，周正驟然出現在面前，一拳呼了過來。
正中鼻梁，痛感無與倫比。
這種閃現類的能力，太作弊了！
周宸心中暗罵。
「周館主，你似乎，應付不過來了？」
周正暫緩進攻。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是我輕敵了。」
周宸沉聲，「不過你不應該給我喘息機會。」
閉上雙眼，波動感知散發而出。
方圓五十米內，分毫畢現，若有攻擊，必不可落在身上！
「閉眼？」周正有些疑惑。
閉上眼，方能用心感知世界。
你懂個屁。
周宸沉下心。
聲音在左側方，感知中卻沒有任何一人。
所以周正人呢？
略作遲疑，一只拳頭重重落在他的左側。
速度好快！
「再來。」
砰！
右邊感知空無一物，周宸再次挨了一拳！
見鬼！
「失去了信仰之力，你就如此不堪一擊嗎？」周正有些疑惑。
尼瑪的。
失去信仰之力，我只有六階水準，你這速度，絕對都有七八階了吧？
周宸臉色發黑。
「是不是覺得我展現的素質超過了六階？」
難道不是？
周宸咬牙。
「我使用的力量，並沒有比你強出多少。」
周正給出了肯定答案。
恩？
心中一驚，周宸仔細感受著波動之力。
不可能，不可能啊。
真的什麼也感應不到！
「還是沒反應過來？有點傻啊。」
砰！砰！砰！
煩不煩，廢話那麼多！
波動場不可能出錯，萬事萬物皆有波動，沒波動的那是啥？
總不可能有人連自己的波動都能隱藏下去吧？
會不會……這就是個沒波動的東西？
什麼東西能沒有波動？
自然是幻術！
但如此真實，和印象中的幻術完全不沾邊！
「一個的話，就如此吃力，加入再加一個呢。」
話音剛落，左右兩邊同時響起了周正聲音。
「這樣你還應付的過來嗎？」
「別光看那邊，我在這里。」
兩個周正的聲音在耳邊同時響起。
劍光翻飛，卻一下都打不中對方。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是覺醒了閃爍，分身，加閃避？
得，周宸心里有數了。
跟著楚瑤上課旁听，他對于人類啟靈以及詭異能力構成有所了解。
反正只要你遇上不合常理，疑似多種能力混合，讓人手足無措的情況時，把對方能力歸結于幻術一類即可。
幻術是個大類，有的側重激發人心底恐懼，有的讓人陷入誘惑，有的則是讓人走路外八字……
總之幻術能力各種各樣，千奇百怪，防不勝防。
其中最弱也最強的，就是真實幻術。
這一類幻術沒有太多側重點，唯一重點就是真實。
這就很考驗能力釋放的方式。
能夠制造一切，也就意味著一切的破綻都很多。
稍有反常，正常人都能反應過來，然後月兌困。
真正的幻術，是讓人從未察覺自己中招，然後帶著憋屈死亡。
就比如周正此時一般。
換成其他人，早就被打的崩潰。
對周宸來說……
對方力量很大，不過這種肉搏式攻擊，能造成的傷害實在有限。
波動感知無效，周宸索性睜開雙眼。
兩邊，周正身體不斷閃爍，然後發起進攻，快到視網膜上也只能留下一瞬痕跡。
「我就不信，這樣你也能進來。」
微微咬牙，長劍抖動，劍光頓時纏繞在身體周圍。
我身上纏繞著劍光，這你也能把手伸進來打我？！
砰！
一拳打在胸膛上，周宸雙眼暴突。
你這玩意兒過于離譜了啊。
「周正，有意思嗎，打下去，無論多久，你也不可能殺得死我。」
周宸開口道，「撓癢癢式的攻擊，我能失誤無數次，而你，只能失誤一次。
「你說的有道理。」
兩個分身齊齊停下。
然後消失不見。
人呢？
「那就把你殺死好了。」
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把周宸提至空中。
「 ……」
猝不及防，雙眼上翻，腳尖懸地，整個人陷入缺氧。
這到底是什麼見了鬼的能力！
「我很好奇，會不會被掐死。」
周正站在他的面前，輕聲開口，「畢竟……還從沒听說過人型啟靈會被掐死呢。」
什麼？！
瞳孔收縮，周宸氣勢一凜。
脖子中遭受到的禁錮越來越大，越來越痛。
「周、正！」
劍氣轟然爆發，將地面劃出十幾道裂痕。
四周場景消失，周宸半跪在地上，模了模脖子，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幻術，還有方法可破，那就是信念凝成一股，絕不動搖，便不會受到幻術干擾。
先前思維過于發散，完全被周正牽著鼻子走。
遭到攻擊時就會情不自禁去想︰我能抵擋得住嗎？應該可以，沒準不行。
這也算是周宸。
換成其他人中了能力，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連大腦都沒辦法做到獨立思考。
抬起頭，看向周正。
二人相隔上百米，位置根本就不曾變過。
「能力很詭異。」
「多謝夸獎。」
能力被對方掙月兌，周正沒有絲毫慌張，不緊不慢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不過對于你，我不是很滿意，原以為周館主會很快發現，然後掙月兌，沒想到竟然這麼慢。」
「少在那耍威風了。」周宸冷哼一聲，「幻術失效，你還能有什麼技倆，盡管使出來吧。」
「區區幻術，周館主不會覺得這就是我的全部了吧。」周正帶著幾分笑意，開口道，「六階之上，是什麼？」
「你問我？」
周宸眯眼。
「按照人類的對應等級來說，六階之上，為七階半神，那七階之上，是什麼？」
「真神？」
「不，七階也配？」周正輕笑一聲，道，「七階之上，依舊是半神，七八九三個大階位，全屬半神，只不過分為上中下位。」
「唯有達到九階上位，也就是半神階級的頂峰，才有資格攀登最弱的神位。」
周宸沉默。
就當周正以為他被嚇到了的時候，周宸開口︰
「這你臨時編的，還是從哪個小說里抄來的？」
「這是真的好不好。」
周正哭笑不得。
「你好像那個大腦癱。」
你是真嘴臭啊。
嘴角抽動，周正漸漸俯下去身子。
「嗯？」
周宸神情微微認真。
「我和你說這些，就是想問問你，猜一下，我是什麼階位？」
轟！！！
僅僅是起跑所造成的聲勢便遠超周宸在歡樂谷內與夕陽戰斗的波動。
你不是擅長幻術嗎？！
哪有你這麼離譜的！
照理說階位越高，能力越強，身體素質也就越強。
你所展現出來的身體強度，完全和幻術能力不匹配啊！
逗我玩呢？
周宸炸毛。
然而再炸毛也沒用，轉瞬之間，速度也僅僅比閃現慢一個微不可查的秒數，來到他面前，拳頭舉起，然後砸在他臉上！
好痛！
一瞬間，許久未曾嘗過的鑽心疼痛席卷全身。
打在臉上，怎麼會如此之痛？！
這又是一件反常之事。
莫非，自己還處于對方的幻術之中？
凝聚意志，周宸緊咬牙關希望能夠月兌離幻術。
「別費功夫了，這里不是幻境。」
周正追上來，反手抓住對方衣領，然後重重砸向地面。
隆隆作響之中，周宸隨地面深深凹陷下去。
「沒了信仰之力，你就這麼弱？」
「反抗啊，為什麼不反抗？」
「夕陽這個愚蠢的家伙，怎麼會敗在你手上。」
可惡，剛剛獲得大量信仰之力，還沒有來得及用在自身突破，就遭遇了種種事件。
不然等我把幾十萬信仰之力砸在自己身上，有你周正說話的份？
「周館主，你只有這種實力，怎麼守護人類啊？」
一席素衣隨風揚起，周正的動作越來越凌厲。
「斬！」
周宸終于找到機會，斬出攻擊。
啪！
木劍被拍到一邊。
「太弱了，僅有六階的你，甚至讓我提不起太多戰斗興趣。」
左手抓著他肩頭，右拳猛地揮出。
轟隆！
周宸倒飛而出。
「回到那個問題，你猜猜，我多少階？」
「八階？還是九階？」
周正自問自答，接著露出和煦笑容。
「抱歉……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