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御聲音低沉,與忽然而起的微風一起,在空氣中漾起輕輕的漣漪。
他刻意靠近,在秦翊歌耳邊說出這樣的話,明明只是隨口而出,卻偏偏溫柔堅定地像生生世世的諾言一般。
秦翊歌耳朵微熱,心尖上卻像淌過一彎溫泉水般,軟地不可思議。
今日的慕寒御,看似風光無限,其實不過將自己放在更深的淵藪之上,深淵之下危機重重,他踩著極細的一根絲,卻仍然奮力將她的瀟灑與自在呵護的嚴嚴實實。
秦翊歌何嘗不知這些。
她虛攏了攏鬢邊的發髻,低聲問,「喝酒了麼?」
慕寒御今日高興,自然是和信得過的手下小酌了幾杯,他不知小女人為何這樣發問,上挑的鳳眼輕眯了眯,「喝了一些。」
「少喝些吧,小心你身上的寒毒,」秦翊歌輕聲道,「知道你喝酒,南星都不老實了。」
慕寒御的目光隨之落在秦翊歌尚且看不出的肚子上,眼角微彎,戲謔道,「好,不喝了,省得南星折騰娘親。」
秦翊歌臉色微紅,哼了一聲,轉身喚來雲岩,一起去外面走走,透透氣。
她月復中的孩子已近三月,正是聞不得葷腥的時候,從宴席一開始,秦翊歌便有些隱隱作嘔,強撐到這個時候,若不是有胭脂敷著,恐怕臉色難看的嚇人。
秦翊歌慢步走遠,慕寒御才回過神來。
他心口微微一窒,恍惚明白過來。
這小女人,這是在示好?
慕寒御覺得自己太好哄了,秦翊歌只這樣不痛不癢地關心他一句,他心里就毫不介意她之前的冷淡了。
另一邊,南宮玥敷衍著吃了些東西,一雙狡黠的眸子便不安分地轉來轉去,在人群里尋找薩瀾羽的身影。
宮宴上的吃食總是格外乏味,御膳房準備的時間太長,端上來時早已涼透了,南宮玥不高興地在袖子里揣著手,不住左看右看。
忽地,一粒石子輕輕打在發髻上,南宮玥惱火地抬起頭,就見薩瀾羽在柱子後探頭探腦地向她招了招手。
南宮玥抿唇一笑,起身故作端莊地走過去。
眾人觥籌交錯各自忙碌,竟無人注意到公主忽然溜了出去。
南宮玥從柱子後的小門溜到偏殿,薩瀾羽打開手中的荷葉,露出一只香噴噴的香酥雞。
兩人坐在偏殿里你一口我一口香噴噴地吃著,南宮玥曲腿坐在闊大的太師椅中,不顧形象吃的滿嘴流油,薩瀾羽看著她傻笑,「你這個樣子,去了烏戈,我那些族中長輩都會說你的。」
南宮玥吮了吮手指,「怎麼,你也嫌棄我?」
薩瀾羽忙擺手,「不不不,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像……像山鬼!」
「傳說山鬼是守護山林的神女,原形是只小鹿,調皮的很,可是心底卻很善良,我就喜歡這樣的!」薩瀾羽笑著說。
南宮玥臉紅了紅,將手上的油脂吮干淨了,看看左右沒人,忽地說,「你看到我皇兄了沒?他那模樣,想不想被……被下了蠱?」
薩瀾羽一怔。
南宮璃的模樣他看見了,是不是被下了蠱他同樣心知肚明。
可他不忍心告訴這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薩瀾羽黑漆漆的眸子凝視著南宮玥的臉,「是或者不是,又能怎麼樣呢?玥兒,你總是這麼善良,可別忘了,你皇兄清醒的時候是如何待你的?」
南宮玥眼神閃了閃,自顧自地用帕子擦干淨手,眼圈一紅,「我知道,我怎麼不知道。」
「我就是又恨又氣,恨皇兄,也恨我自己!」南宮玥抿唇,難過地說,「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薩瀾羽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問,「可我只知道一件事,若是皇上知道自己中了蠱,而解蠱正好需要一個至親之人的性命和鮮血,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再過幾天,我的族人就會抵達城外,到時候我帶你走,什麼皇兄,什麼掌印,我們通通都不在乎了!」
南宮玥眼眶通紅,眼淚大滴落了下來,狠狠點了點頭。
紫宸殿之巔,飛檐畫壁的琉璃瓦上,巨大的圓月照著男人孤獨的身影。
慕寒御正垂眼看著在園中休息的秦翊歌,他內功超群,將偏殿里南宮玥和薩瀾羽的談話听得清清楚楚。
連南宮玥都要從這團亂麻中抽身而出了麼。
慕寒御牽了牽嘴角,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