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御淡淡一笑。
笑意清淺,又像含著無限故事。
他垂眸,將鳳鳴紫砂抬起,微微傾斜。
伴隨著青碧茶湯游龍似的注入杯中,一陣清脆滴瀝的鳳鳴驟然響起!
鳳鳴紫砂,千窟一品!
誰也說不清為何小小的紫砂壺能發出這般悅耳神性的聲音,沒有人听過鳳凰鳴叫,听到這聲音,卻頃刻便能幻想出梧桐鳳凰,對日長鳴!
因這神奇的鳳鳴,整個房間豁然明亮起來。
仿佛鳳凰金羽光芒照徹世間,驅逐人間一切污濁骯髒!
她不是誤入妖精窩。即將被妖精吸血吃肉的過客,她是誤闖了仙山的襄王,在雲遮霧繞中窺見神女之姿!
秦翊歌怔怔看著慕寒御手中的鳳鳴紫砂,不能自已。
一杯注完,鳳鳴立止。
房中再次暗下來,仙境再次變成人間,神女變成眼前妖孽似的男人。
秦翊歌望著他,「真是……神奇……」
慕寒御笑道,「昆山玉碎,空山凝雲,絕無僅有。」
秦翊歌疑惑,「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隔著珠簾,慕寒御將注滿了琥珀茶湯的杯盞遞給秦翊歌,隨手將鳳鳴紫砂放在小幾上,「若是今晚我不動,接下來的日子,督主府會淪落到什麼模樣,你想過嗎?」
秦翊歌默然。
「……我當然想過,」片刻之後,她輕聲道,「我也想了退路,玥兒想要跟薩瀾羽去烏戈,我會保護她,利用……」
說道利用二字,秦翊歌終是不忍心地閉了閉眼,頹然道,「我會利用南宮玥,利用烏戈之勢克制南宮璃……這樣一來,他絕不敢對督主府做什麼……」
慕寒御沒想到她已然想到這些。
這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
慕寒御伸手,穿過搖晃的珠簾,輕輕捏了捏秦翊歌的臉,柔聲道,「夫人為我計謀深遠,為夫謝過。」
「可是,不行。」
慕寒御收回手,語氣陡然變得決絕,「你的法子太過溫和,而我,決不能讓南宮璃安穩度過今夜!」
秦翊歌心髒驟然抽緊!
「夫人大概不知道,南宮璃的蠱毒,不是平常的金蠶蠱,」慕寒御目光中的溫度慢慢退卻,「南疆黑巫有種練蠱的法子,叫做以蠱養蠱。」
「比如煉制金蠶蠱,不僅要用千年老參,太歲,天山雪蓮種種奇珍異寶,還要用別的蠱毒喂養,金蠶蠱吃了其他蠱毒,身體中的毒性便有多種,用這種法子練出來的蠱毒,除了煉制者本人,哪怕最厲害的巫醫都解不開。」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慕寒御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奇異笑容。
俊美妖孽的臉上浮出那樣古怪的神情,在昏暗光芒下,慕寒御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投下重重陰影,宛若惡鬼!
邪!
那股瘋批的邪氣仿佛是從骨髓里生發!
男人身上的氣勢陡然重于泰山,秦翊歌屏住呼吸,竟是被壓迫地喘不過氣來!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夫人大概知道,當初笙布里煉制金蠶蠱時,是我將打量奇珍異寶拱手送上,偏偏那蠢貨還以為自己輕易就能搜羅到那麼多奇藥!」
「本督主借他的手煉制金蠶蠱,已經為今天擺下了棋子!」
慕寒御手執鳳鳴紫砂,深淵般的目光帶著笑意,一絲一絲地描摹著鳳鳴紫砂的輪廓,慵懶的聲音平靜,克制,暗藏著四溢的殺氣,「那些奇藥經過我的手,早已帶上其他蠱毒,如今,哼,除了我,當今世上,誰也解不了南宮璃的蠱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