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懷冷笑一聲︰「——變態。」
他怎麼可能因為錢出賣身體!
而且還是假的!
那道聲音不說話了。
司懷叭叭叭地繼續說︰「你知道我結婚對象多少有錢麼?」
「你就算想勾引我也拿點真東西出來, 全是假的算怎麼回事,邪|教干了這麼多年連點錢都沒攢下來?難怪開在深山老林里……」
那聲音安靜了很久,周遭的空氣開始扭曲。
司懷仿佛感受到了對方的怒意。
眨眼間, 他腳下的金山銀山消失, 變成泛著炙人氣息的岩漿池。
岩漿流動, 隱約可以听見噗呲噗呲的聲音。
滾燙的熱氣自腳底升起,雖然知道是假的, 但這熱氣太過逼真,司懷皺了皺眉,額上冒出汗水,滴落在眼睫上,模糊了視線。
司懷覺得不合理,人家的幻境都是根據自身的變換。
他好不容易做了個夢,幻境居然是由別人來操縱的?
媽的,想想就生氣。
司懷擦去額頭的汗水, 眯起眼楮,掃視周圍。
岩漿、火山所有都是假的。
時候這些虛假的東西,其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對方一絲蹤跡。
不像是他的夢境,更像是他入了對方的夢。
一切都在對方掌控之下。
司懷在心里默念淨心神咒, 眼前沒有任何變化。
這——變態有點東西。
不男不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他的語氣不再平靜,帶了絲怒意。
「不知好歹。」
「司懷,入我六道,超月兌輪回,得道成仙」
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 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司懷恍了恍神,不知從哪兒飄來淡淡的香蕉味,他立馬收回紛飛的思緒, 凝神靜氣。
司懷冷冷地說︰「你叫我一聲爸爸,我教你做人。」
話音一落,他腳邊的岩漿翻滾涌動。
司懷仿佛都聞到塑料拖鞋被燃燒的臭味。
他本能地往後退了退,岩漿往上翻滾,撲面而來。
不知怎麼的,岩漿冒的熱氣忽然變成了香蕉味兒的,熾熱的溫度也開始褪去。
司懷鼻尖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再一睜眼,出現的是臥房白色的天花板。
他回到了現實。
「嘿嘿嘿嘿嘿。」
左側響起了熟悉的笑聲。
司懷偏了偏頭,臉上的香蕉皮滑落。
「」
黑毛臉站在窗外,雙手扒拉著窗戶。
黃鼠狼則站在黑毛臉的肩上。
兩雙黑眼楮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司懷低頭,手邊是它們吃剩的香蕉皮。
不止手邊,腳邊、床上、地上也到處都是。
司懷把香蕉皮扔到一旁,對它們說︰「謝了。」
黑毛臉咧開嘴巴,露出一口大白牙,又嘿嘿地笑出來。
听見浴室傳出來的水聲,司懷連忙從床上跳起來。
「大和尚!」
洗手間的門沒有鎖,他直接沖了進去。
陸修之剛洗完澡,渾身赤∣果,發梢的水珠沿著肌肉往下滑落。
司懷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陸修之抬眸看他︰「大和尚?」
司懷面不改色︰「你肯定听錯了。」
「我剛剛喊的是你的名字。」
說完,他立馬轉移話題︰「我剛剛夢見六道觀的觀主了。」
「他好像想勾引我入伙。」
陸修之眉心微皺︰「怎麼回事。」
司懷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我就睡了覺,然後听見有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喊我。」
「應該就是六道觀的那老變態,企圖勾引我」
陸修之用毛巾隨意地擦了下發絲,拿起一旁的內褲。
司懷話音頓了頓,伸手模了把他的月復肌︰「然後就我立馬就質問他,你知道我結婚對象多有錢麼?長得多帥麼?器多大活多好麼……」
下一秒,熟悉的微涼氣息覆到唇上。
陸修之按住他的後腦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齒相交,淺嘗輒止。
陸修之擦去他唇邊的水漬︰「然後呢?」
司懷舌忝了舌忝唇,往下看了眼︰「你先收槍。」
陸修之︰「……」
平靜了一會兒,兩人走出洗手間,對上兩雙烏黑的眼楮,一大一小,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陸修之︰「……」
司懷︰「就是他們把我叫醒的。」
陸修之收回視線,嗅到空中淡淡的香味,腳步猛地頓住。
「安魂香。」
安魂香,顧名思義,主要是起靜心助眠的功效。
十幾年前有一段時間盛行用安魂香,後來有人發現安魂香的安魂定魄作用甚微,反而容易讓人放松警惕,易受邪崇侵害,之後道協各個道觀命令禁制使用安魂香。
司懷知道安魂香的事情,皺了皺眉,難怪他剛才一下子就睡著了。
他連忙翻出清心符,塞給陸修之。
陸修之抿唇︰「安魂香對我沒用。」
司懷愣了下。
陸修之沒有解釋,徑直走到床邊,翻起床鋪。
木質床板上畫有陣法,貼著符紙。
陸修之臉色沉了下去。
司懷看了眼陣法,是青龍赤血陣的簡易版本。
他翻開另一張床鋪,也一樣。
「這個道觀果然有問題。」
陸修之抿唇︰「羅新志有問題。」
司懷眯了眯眼楮︰「他是誰?」
陸修之︰「……觀主。」
司懷這才想起了自己忘記的事情。
到桃源觀的第一天,司懷問過羅新志道觀沒落的原因。
羅新志說的是他不清楚原因。
「他肯定有問題!」
「水果店——板都知道這里道教沒落的原因,他身為觀主不可能不知道。」
「羅、羅……」司懷頓了頓,隨口道,「羅大志,听起來就不是個正經人!」
陸修之默默地點頭。
黃鼠狼忽然叫了兩聲,跳到窗沿上,兩只小手往一個方向指了指。
司懷順著它指的方向望過去,看——方道長換了件新道袍,走向三清殿,應該是想去做晚課。
司懷連忙拿起手機,給方道長打電話。
沒有接。
「先去三清殿。」
陸修之嗯了一聲,走到牆角,打開行李箱。
司懷沒有注意陸修之拿了什麼,他探出窗外,掃視周圍。
剛才負責清掃的小道士不——了,周圍沒有其他人,隱約可以听見三清殿傳來的誦讀聲。
司懷拿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通知張會長和盧任,讓他們趕緊帶人來。
發完消息,司懷和陸修之走向三清殿。
離三清殿越近,誦讀聲越發清晰。
「聞經悟道,罪滅福生;聞經悟道,罪滅福生;聞經悟道,罪滅福生……」
依舊是邱祖懺文,但和之前不同,眾人的聲音猶如一潭死水,不帶任何情感。
司懷走進大殿,十幾個道友整整齊齊地在蒲團上打坐,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關注誰走進了大殿。
方道長就在最後一排。
「方道長。」
司懷推了推他的肩膀,方道長沒有任何反應,低聲念誦著懺文。
他雙眼無神,儼然陷入了幻境。
「司觀主,你來參加晚課了麼?」
一道聲音在前方響起。
司懷抬頭,羅新志站在三清神像旁。
他穿著青衣道袍,臉上依舊是那副和善的模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司懷懶懶地回道︰「我來給你上一課。」
「子不教,父之過。」
羅新志面露茫然︰「司觀主,你在說什麼?」
司懷︰「你這個老變態,別裝了。」
「我都名草有主了。」
「你又丑又窮,怎麼好意思勾引我的。」
听見勾引二字,羅新志嘴角抽搐兩下,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語氣冰冷︰「司觀主再考慮考慮吧。」
「是否要改變心意。」
話音一落,殿內的誦讀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齊齊回頭,無神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司懷和陸修之。
司懷臉色微變,不止是陷入幻境。
羅大志還能操縱這些人。
和酒店那些員工一樣。
司懷猶豫片刻,抬手直接打了方道長一巴掌。
殿內十分安靜,這清脆的巴掌聲異常響亮。
羅新志都愣了下。
司懷盯著方道長,他沒有任何反應,眼楮依舊無神,只不過臉上漸漸出現了五個指印。
陸修之沉默了。
司懷默默地背過去手,他還以為和酒店那些人一樣,可以打醒。
「司觀主既然害了我座下弟子,是不是該還給我一些?」
司懷挑了挑眉︰「你個老變態臉皮還挺厚的。」
「我替天|行道,匡扶正義,還你個屁,真是不知羞恥。」
知道他牙尖嘴利,羅新志抬起右手,冷聲道︰「可惜了,本來想打留你一條生路。」
「現在看來,只需要你的身體就夠了。」
司懷繼續說︰「你看看你這個老變態,沒羞沒臊,居然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出這種話。」
羅新志冷冷地看著他,低聲念咒。
坐在蒲團上的道士們一齊起身,掏出隨身攜帶的法器。
方道長直接抽出法劍,銀光一閃,劃破了司懷的t恤。
司懷偏頭躲開,眉心緊皺。
他倒不怕打不過這些道士,主要是怕混戰的時候,萬一不小心打中他們什麼——要部位……——
司懷一直躲避,羅新志冷笑一聲,繼續念咒。
道士們的攻勢更猛了,方道長離司懷最近,直接使出太乙玄門劍,招招刺向司懷命門。
司懷側身,順勢踹了腳身後的不知名道長。
這些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腳步頓了頓,繼續沖上前。
司懷抽空看了眼陸修之的情況。
陸修之的身手很好,這些人根本模不到他的衣角。
再這樣打下去沒有用。
司懷狠狠一拍方道長的手腕,奪下長劍。
他低聲對陸修之說︰「得先讓羅大志閉嘴。」
陸修之嗯了一聲。
司懷掃了眼自己到羅新志的距離,正琢磨著該怎麼突破人群過去。
「砰——」
一記槍響。
羅新志眉心出現了一個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