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騙子做多了, 總會翻車的。
這不,債主找上門了。
前段時間,原主遇到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那孩子滿臉郁郁, 但是身上有一種富裕家庭養出來的少爺之氣, 出手又十分闊綽,——即被原主盯上了。
這就是一頭肥羊啊!
原主最厲害的還是那張嘴, 糊弄糊弄個小孩子更是個——到擒來的事,他三——五除二就從那孩子嘴里套到了足夠的信息,並且對著那孩子進行了一系列的開解,將那孩子哄得跟什麼一樣。
而且那一次,原主還忍住了自己的本能,沒有向那孩子騙些什麼, 更是讓那孩子對原主放下最後一絲戒。
原主高深莫測地跟那孩子說︰「你——有緣, ——不過盡一個有緣人的義務罷了。」
「——們緣分不淺,到底還會再見的。」
這縹緲的幾句話一出,孩子能不好奇嗎?
但是不管那孩子怎麼問,原主都不說話了, 只搖著頭笑而不語,頗有幾分高人之姿。
那孩子叫孟雲海,是家里的老來子, 與上頭的哥哥差了十來歲,備受家里人寵愛呵護。
家里又有錢,免不得嬌慣了些, 又是十幾歲的孩子,——底總有那麼幾分中二氣,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做著屬于英雄的夢,總有一天會成為被選召的孩子,執行拯救世界的偉大任務。
而原主的這些舉動,則給了他無盡的暗示,讓他——里跟揣了個兔子一樣,魂牽夢縈,日夜難忘。
于是便在這種牽掛之——,將原主的種種都美化了不少。
孟雲海便覺得,這原主呢,就是他的引路人,就像每一個動漫或者電影里的那樣,被選中的孩子要進入另一個世界的時候,總有一個引路人帶領著,去習慣那個世界。
而原主的身份,從某種意義上,——貼合了這一點。
這就讓孟雲海更激動了。
而後,孟雲海和原主,——然不期而遇,不止一次。
對孟雲海來說,這些相遇都在側面印證他的猜測,他——然是那個與眾不同、注定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是對原主來說,那每一次的相遇,不過是他提前從孟雲海嘴里套出來的話術而已。
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便從孟雲海嘴里套出來,周末孟雲海要和朋友們一起去某個有名的電玩城,電玩城附近有家味道不錯的燒烤店,他們都很喜歡。
于是,周末的時候,原主就卡著時間路過電玩城,完成了和孟雲海的「偶遇」。
因為孟雲海一直對原主魂牽夢縈的,所以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原主。
而這一次,在原主和孟雲海的簡單交流之中,原主又得到了明天晚上孟雲海他們要去參加城北某個燈會的消息,又來了個不期而遇。
那天晚上還——雨,原主遇到孟雲海他們的時候,他們正高昂著頭淋雨,像什麼戰士一樣。
原主將傘送給孟雲海等人,勸道︰「雖說雨水滋潤,但你們年幼,冷氣入了體,便不好了。」
孟雲海乖乖點頭,好奇問道︰「您出門帶這麼多傘嗎?」
原主執傘,淡淡一笑,「今日出門,遇水遇緣人,以傘贈有緣人,倒——是一場佳話。」
頓了頓,原主對他們點了點頭,「——還有事,——走了。」
沒走幾步,原主就听到孟雲海驕傲地跟他的小伙伴們說道︰「那可是大師!」
「上知天文——知地理能掐會算的那種!」
「非常非常牛逼!!」
孟雲海的小伙伴們發出一聲聲驚嘆。
那些聲音落在原主耳朵里,讓他十分得意。
他不過是特意來跟孟雲海來個「偶遇」,又看到天氣預報提醒有雨,便背了個包,多帶了幾——傘而已。
要是到時候真——了雨,他就可以裝個逼,提供傘給他們;如——沒有——雨,——沒多大點事,不就是多背了個包嗎?
結——老天都在幫他。
原主那叫一個心情舒暢啊。
如此循環反復多次,孟雲海看向原主的眼神越來越亮,對原主越來越信任。
原主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于是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跟孟雲海感嘆道︰「你——二人,——然是有緣。」
孟雲海一听這話,那叫一個激動啊,這大師是不是認可他了?要打開他新世界的大門了?
原主上上——打量著孟雲海,孟雲海臉都漲紅了,立正稍息,五指貼于褲縫,站姿筆直,比在學校罰站都認真百倍。
原主看出了他的緊張和期待,微微嘆氣,「根骨一般。」
孟雲海表情一垮,耳朵里嗡嗡作響,再看向原主的時候,就帶著幾分求助的意思。
「大師,」孟雲海手足無措地說道,「有什麼辦——嗎?——有錢,——可以改變根骨嗎?——可以變得更好嗎?——……」
原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然後露出了一個在孟雲海眼里,相當可靠的笑容。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原主慢悠悠地說道,「畢竟,你——有緣。」
「你想要拜——為師嗎?」
那一剎那,孟雲海的眼淚差點落下來。
——新世界的大門它打開了!
孟雲海這還能不答應嗎?
他毫不猶豫地就點頭了啊!
倒是原主,故——嚴肅道︰「你再考慮考慮,不用那麼快給——答復。」
「你的根骨一般,這條路畢竟要難一些。」
「跟你的家里人商量商量。」
原主將孟雲海的——思拿捏的死死的,這麼說反而讓孟雲海更信任他,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拜師了。
但是原主偏不讓他拜,堅持讓孟雲海考慮一周,一周後再給他答復,並且苦勸孟雲海,去跟家里人商量,因為他根骨不好。
原主越這麼說,孟雲海越不願意告訴家里人。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最討厭被人看不起、被人唱衰之類的,原主越這麼說,孟雲海越想做出一番大事業,震驚他們的眼球。
所以,在成就大事業之前,他才不打算告訴家里人呢。
他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根骨差。
他就是獨一無二的。
一周後,孟雲海找到原主,跟他說要拜師。
至此,孟雲海被原主套路的牢牢的。
孟雲海家里有錢,他又是老來子,祖母那一輩的長者對他格外寬容喜愛,以至于他的零花錢不少,一個月更是能拿到六份零花錢,根本用不完,存——了不少,再加上每年的壓歲錢等等,——里的錢可不少,這些慢慢都被原主騙走了。
原主嘴皮子功夫玩得好,孟雲海對他深信不疑,又有著根骨一般的借口在這里,原主要為他改變根骨,怎麼能不買天材地寶呢?那又怎麼能不花錢呢?
孟雲海覺得這個錢花得值。
但是原主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孟雲海家里遲早會發現孟雲海的異常,孟雲海家里人可就不是那麼好騙了。
于是原主就準備跑路了。
但是直接跑路肯定不行,怕被找回來。
于是,他便忽悠孟雲海,叫孟雲海闢谷,不吃任何人間的食物,每日按時服——他準備的「丹藥」,便可以洗精伐髓,重塑根骨。
為期三天。
原主還特意強調道,中間一定不能中斷,吃一點東西都不行,每天晚上五點到六點的時候吃——丹藥便可,如——今天吃了東西,那就不要服——丹藥。
丹藥就這麼三顆,十分寶貴,千萬不能浪費。
孟雲海鄭重其事地應了,高高興興地準備去了,這頭原主就準備跑路了。
孩子突然絕食,家里肯定要擔憂啊,肯定要勸他吃飯,很可能還要去醫院,怕孩子厭食癥之類的,孩子堅持不吃又不肯說原因,到時候家里人仰馬翻,亂成一鍋粥,可不就給他創造時間機會嗎?
可原主沒想到的是,孟雲海還有個哥哥,說一不二的「暴/君」。
難得回一次家,就遇上弟弟要絕食,——即從弟弟嘴里——一切都撬了出來,然後帶著人就上門堵人了。
背景是弟弟的哭嚎聲。
理清楚前因,再看著面前滿眼陰郁的男人,是不是就很好理解了?——
自家小孩騙得團團轉,擱誰誰不恨啊?
與此同時,系統111的聲音在時景歌腦海中響起。
【世界排斥度︰100。】
【你的任務就是,在不ooc的情況下,讓世界對你的排斥度降到50。】
【因為世界特殊,擁有靈異鬼怪,因宿主是第一次進入類似世界,特此提供三個金——指。】
听到「金——指」這三個字,時景歌目光微閃,這才松了口氣。
要是沒有金——指,就上來這開局,還不直接gg?
時景歌抬眸,對上男人那雙陰鷙的眼楮,眼眸里陡然閃過一絲憤怒,很快又歸于平靜,只是略微粗重了些的呼吸聲,泄露了主人真——的情緒。
「——與先生素昧相識,——生為何出言不遜?」
雖然看起來狼狽又邋遢,但是說話那調調,還很有那回事。
周圍幾個保鏢都很不屑,本來騙子就夠招人厭了,這人還那麼沒品,逮著小孩子騙。
家長找上門了還從這里裝,算什麼東西!
男人眼眸里更添了幾分戾氣,他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時先生向來都有神算子之名,不如算算——們幾個的來歷?」
時景歌皺眉看著他,眼眸有些冷,但是很快,他眼眸里閃過一絲恍然大悟。
緊接著,他的態度也平和了一些,似乎有些無奈。
「這位——生,似乎和——有些誤會?」
男人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居高臨下地看著時景歌。
裝的還挺像那回事的。
都被人找上門了,還能裝出這麼一副模樣,真不愧是專業的。
「哪里?」孟雲臻輕描淡寫道,「——們不過是被時先生的名聲所吸引,特意來拜訪時先生的。」
「不如時先生——幫我這幾位兄弟看看?」
孟雲臻對周圍的幾位保鏢揚了揚下巴,看似很好說話,但是眼眸里滿是不懷好意。
想到家里那個又哭又嚎又折騰的小兔崽子,孟雲臻對面前這個人的惡意就多了幾分。
騙誰不好,非得騙到他家小孩身上?還騙得他家小孩那麼真情——感!
孟雲臻都不敢想,要是孟雲海知道他那麼信任喜歡的「老師」是個騙子,得傷心成什麼樣。
可是他——不能讓家里那個蠢小子一直被騙吧?
孟雲臻心里火燒火燎的,憋屈的很,急需用一個發泄口。
而還有比時景歌這個罪魁禍首更適合的嗎?
沒有了。
時景歌皺眉看他,眼底有著被冒犯的不快。
這個眼神就更讓孟雲臻不快了。
他撇了撇嘴,涼涼道︰「怎麼?時先生看不起我這幾個兄弟,不想給——這幾個兄弟算一算?」
一個保鏢十分配合地說道︰「大師不應該對世人一視同仁的嗎?」
另一個保鏢嘆氣道︰「大師,你不行啊。」
「哎喲——這暴脾氣啊,你憑什麼看不起我啊?」
「大師是不想算呢,還是不敢算呢?」
幾個保鏢你一言——一語,讓時景歌的表情更加不好看了。
孟雲臻嗤笑一聲,懶洋洋道︰「算還是不算,大師給個準話吧。」
「錢不是問題,都好說,大師市價我——清楚,——給你十倍。」
「算吧,大師,——這幾個兄弟都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最煩磨磨唧唧耽誤時間的事了。」
「大師——別挑戰——這幾個兄弟的忍耐度了吧?」
——這就是赤/果/果的威脅!
從語氣和用詞上,似乎比保鏢們委婉客氣了許多。
但是其中的惡意卻只多不少。
時景歌眼眸里閃過憤怒和恥/辱,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仿佛——一秒就要沖出來跟孟雲臻好好理論一二,但是最終,他還是忍耐了——來。
孟雲臻的眼底更添了幾分不屑,要是時景歌爆發,他還能高看時景歌兩眼,可惜……
……騙子就是騙子,還是個沒品的騙子。
「誰——來?」時景歌咬了咬牙,冷冷地吐出來三個字。
【系統,】時景歌在腦海中叫道,【——要用金——指。】
【幫個忙,看看——現在最適合用什麼金——指。】
系統111還沉浸在自家宿主真好真溫柔的夢幻之中,聞言毫不猶豫道︰【——這就來——】
【有了,這個不錯,看穿過去的眼楮,三……】系統111頓了頓,改口道,【……七次機會!】
說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時景歌立刻道︰【就這個了。】
【謝了,系統。】
系統111听到時景歌的道謝,有些激動,瘋狂運轉自己的數據。
正常來說,系統給宿主兌換的金——指,一般都是最普通的那種。
如——擁有次數限制的話,——是次數最少的那種。
想要兌換次數多的,要不然就是用更多的金——指,使次數疊加,要不然就是系統奉獻出自己的能量,為宿主兌換次數更多的金——指。
但是很明顯,幾乎沒有系統願意這麼做。
每個世界,系統獲得的能量又不多,還要維持系統的正常運轉、打開時空隧道、積攢系統升級的能量等等,就那麼點能量,誰舍得送出去啊?
但是自家宿主……自家宿主不一樣啊!
這個金——指的次數分為三次、五次和七次。
系統111咬了咬牙,用自己的能量,給時景歌兌換了七次的。
雖然有些不舍,但……那是宿主應得的!
宿主他值得!
這時,孟雲臻沖一個高大的保鏢使了個眼色,那保鏢上前來,道︰「。」
時景歌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眉來,「伸出手。」
保鏢將左手遞過去,不懷好意地開口問道︰「——生不需要——的生辰八字嗎?听說算命都是需要生辰八字的。」
時景歌冷冷道︰「——算還是你算?」
那保鏢聳了聳肩,「——然是您,不過您都這麼說了,看來是不需要生辰八字了。」
這是將時景歌需要生辰八字的路都給堵了啊。
保鏢有些輕蔑地看了時景歌一眼,這騙子——太低級了點吧,連一點算命的常識都不去了解的嗎?連他這種根本不信這個、從不算命的人都知道,算命是需要生辰八字的。
這騙子的腦袋里裝的都是稻草吧?
就在這個時候,時景歌開口了。
「母親早逝,在你六歲之前;父親積勞成疾,離世的——早,大約在你二十歲前後吧。」
那保鏢的瞳孔驟然一縮,——意識地看向孟雲臻。
很明顯,時景歌說對了。
時景歌的聲音有些飄忽,「有女友,感情不錯,她性情溫柔,共情能力很強,理解你、包容你,給予你慰藉,前兩年你經歷了一系列的打擊,財運很差,不僅沒賺錢還搭進去了不少,致使你原定的求婚都拖後了,不過沒關系,你們今年會結婚的。」
「你今年的財運很好,事業愛情雙豐收,是你的瑞年。」
時景歌收回視線,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你還想讓——說些什麼?」
那保鏢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看向孟雲臻,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騙子、這個騙子說得都是真的!
「沒什麼了,」那保鏢硬邦邦地說道,然後退了——去,另一個保鏢在孟雲臻的注視——上前,朗笑道,「還請大師給——算一。」
時景歌揉了揉眉——,又看向這個保鏢。
第一個保鏢退回孟雲臻身邊,——里還泛著嘀咕,面前這個,到底是騙子,還是瞎貓撞上死耗子,還是有真才——學啊?
這邋里邋遢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真才——學的樣子啊!
可是偏偏……他全說對了。
孟雲臻掃了他一樣,目光中帶著點探尋。
那保鏢點了點頭,飛快地看了時景歌一眼,才湊到孟雲臻耳邊,聲音弱不可聞,「都對。」
「——母親在我五歲半的時候去世的,父親積勞成疾,在我二十歲那年離開的。」
「您也知道,——兩年前和一位雇主發生了點不愉快,之後那位雇主一直打壓——,——沒有接到任何單子,迫于壓力,——找了中間人,向那位雇主賠償了一定的金錢,才解決了這一切。」
「發生那件事之前,還有大半個月就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本來打算,生日當天就跟女友求婚,戒指都定好了。」
「但是因為這件事,就……」
孟雲臻一凜,這和時景歌所說的不能說毫不相干,這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別的不說,」保鏢的唇角動了動,「打算和女朋友求婚那件事,除了——自己,沒有人知道。」
「連——女友,都不知道。」
孟雲臻點了點頭,表情帶著幾分嚴肅,他的目光看向正在被時景歌算命的那位保鏢,那位保鏢性格豪爽,大大咧咧,走南闖北無數,第一次這般愕然。
很快,他——退了——來,換了第三位保鏢上去。
他急匆匆走到孟雲臻身邊,步伐雖然沒有亂,但是從他的語速上,便可以感受到什麼。
「他說我的情況,都對。」
「說我親緣薄,但是貴人命好,總是可以化險為夷。」
「從小被拋棄,被老人撿回家養大,不算這一次,已經經歷了三次生死劫,三次都發生在有水的地方。」
「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頓了頓,他重復道︰「全都對。」
「不說別的,——從沒有談過戀愛這件事,絕對沒人知道。」
「——都跟別人說我談過。」
孟雲臻嘴角一抽。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些無語。
……這是什麼神奇的關注點?
很快,老三——來了。
他——對孟雲臻點了點頭,說法都和前兩個差不多。
依然是全對。
「真的神了——」老三小聲開口,眼眸中帶著幾分憤怒和羞恥,「——他甚至連——喜歡吃藍莓蛋撻和雪媚娘都能算出來,這種個人口味問題憑什麼可以算出來?」
孟雲臻︰「……」
等等——你們的關注點是不是哪里有點問題!
這——,周遭的氣氛都有些變了。
誰——不敢繼續看不起時景歌了。
哪怕是孟雲臻眼底的輕視,都已經收斂了起來,化為嚴肅。
孟雲臻相信他的保鏢們,不可能跟時景歌串通一氣玩這麼一場游戲,而時景歌算出來的東西又都是對的,很多事情甚至只有保鏢自己知道,那麼就只有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讓孟雲臻覺得荒謬,可偏偏這個答案就是真——的。
——時景歌是有真材——料的大師。
算完第四個,時景歌額角都有些汗珠了,可見是累了。
「可以到此為止了吧?」時景歌擦掉額角的汗珠,背脊挺得很直,語氣有些硬邦邦的,「——想孟——生的考驗,可以告一段落了?」
孟雲臻笑了起來,這個笑容和剛剛有很大不同,即使還帶著探究、疑惑和不解,但是敵意和惡意卻都少了許多。
「瞧時先生說的,——們真的是久聞時先生大名,所以才過來的。」
時景歌揉了揉眉——,「孟——生可以直說,是小海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孟雲臻眼底閃過一絲詭譎,但到底還是壓住了自己的怒火,面前這位已經展示了他的能力,如——確實是一位擁有真才——學的大師,這其中有什麼誤會——說不定。
但到底是做家長的,對弟弟的關心和愛護佔上風,聲音頗有些冷。
「時先生,您覺得一個十三歲的、正在長身體的孩子,要堅持三天不吃不喝,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時景歌似乎是楞了一——,然後伸——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十分用力。
孟雲臻聳了聳肩,努力表現出友好,「用丹藥洗精伐髓,听起來,很像是天方夜譚。」
孟雲臻緊緊地凝視著時景歌,不肯放過他的一舉一動。
時景歌反而比他想象的坦然大方的多,他沉默了片刻,嘆息道︰「是啊。」
嗯……嗯?!!
孟雲臻都驚呆了!
眼前這個人剛剛說了什麼?他點頭了對不對?他說的是「是啊」對不對?!
他這是承認自己是個騙子里是不是?!!
「哪里有什麼洗精伐髓啊,根骨這東西就跟天賦一樣,是從出生就有的,上天給你的東西,就像都是一起學繪畫,有的孩子擁有這個天賦,他的畫充滿靈氣,有的孩子沒有這個天賦,他的畫就沒有什麼靈氣。」
「難道這世界上能有什麼東西,可以讓後者一/夜之間開竅,點亮在繪畫上的天賦,畫出靈氣十足的畫嗎?」
「——想,」時景歌盡可能委婉道,「這個可能性很小。」
孟雲臻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你自己都知道可能性小你還玩弄——家那個蠢小子?
你/他/媽是故意的吧?!
這簡直是……簡直是罪/加一等!
孟雲臻磨了磨牙,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憤怒。
時景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幾分羞愧。
「——和小海,——算是有緣,只是他根骨到底普通了些,如——要走這條路,會很難走。」
「所以當日,——便勸他三思而後定,——際上說出那句邀請我就後悔了,你知道的,小海還太小了些,所以我便勸小海,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這畢竟是會影響他一生的事情。」
孟雲臻下意識地問道︰「你勸他跟家里人商量?」
時景歌楞了一——,奇怪地反問道︰「這麼大的事情,他又是個孩子,——然要跟家里人商量了。」
但是他家那個蠢小子,可沒有跟家里人說這些。
八成是自己瞞——來了。
時景歌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到時候回頭逼問他家那個蠢小子就能得到答案,在這種事情上說謊,那時景歌——太智障了。
很明顯,時景歌還沒智障到這種程度。
孟雲臻在心里給自家蠢弟弟記了一筆,「不好意思打斷了你,你繼續。」
時景歌蹙眉道︰「——給了他半個月的時間考慮,好好跟家里人商量,如——家里人都同意、並且他自己——確定,就來這里找我。」
「大約一周後,他就來找我了,說要拜——為師。」
「他還給——看了個視頻,錄的他家里人對他支持的話語,說他家里人都很支持他,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他們沒有辦——過來,只能為他錄個視頻。」
「——便以為他跟家里人商量過了,又是自己放話在前,便收了他做徒弟。」
時景歌頓了頓,模了模鼻子,眼底的愧疚之色更濃。
「但是,——是第一次,做人師。」
「——沒想到,——之前對他的那一句‘根骨一般’,對他的影響那麼大。」
「他對自己的根骨,陷入了某一種偏執,之後每一次失敗,或者進展不順利等等,他都會將這些怪在自己的根骨上,覺得是根骨限制了他的人生。」
「無論我怎麼勸說,怎麼開解,怎麼拿那些根骨一般最後卻做出一番大事的玄學師舉例,都無濟于事。」
「——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會成為這孩子的——/魔。」
「但是根骨這東西,就是天賦,你不可能通過人為去改變它的。」
「就像你智商只有一百,你通過努力做出了一番事業,但是你沒有辦——你的智商變為一百三啊,對不對?」
「小海年紀又小,對根骨的這份偏執,必須拔除了才行。」
「——思前想後,才想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既然小海認為自己的根骨不行,才弄出這份偏執,那麼——只要讓小海認為他的根骨不錯,不就好了嗎?」
「後面的事情,你們也應該知道了。」
于是時景歌向孟雲海提供了「洗精伐髓」、「改變根骨」的辦——,通過漫長時間去搜集天材地寶,制成丹藥,來完成這個計劃。
從邏輯上來看,確實是沒有一點問題。
孟雲臻定定地看著時景歌,時景歌的目光頗為坦蕩。
孟雲臻這才發現,眼前這個人,擁有著一雙格外清澈的眼楮。
擁有這樣眼楮的人,怎麼會是騙子呢?
這個念頭在孟雲臻腦海中飄過,讓孟雲臻神經一緊。
這世上最為高明的騙術,就是連自己本人都能騙過。
誰能說時景歌就不是擁有如此騙術的人呢?
因為時景歌有真才——學?
誰又能說用有真才——學的人,就不會成為騙子呢?
利益才是永恆的驅動機。
孟雲臻這才想起,時景歌還沒有交代那一筆一筆的錢。
如——真像他所說的那樣,那麼時景歌為什麼要從孟雲海那里,要走一筆又一筆不菲的金錢呢?
孟雲臻眼底滑過一絲惱怒。
這時景歌,差點連他都給騙過去!
孟雲臻最討厭欺騙和背叛,恰好時景歌兩樣都佔了不說,現在還試圖再次耍弄他——
他們兩兄弟——玩/偶玩弄?
孟雲臻在心底冷笑。
……那就要做好從雲端跌——來的準備了。
孟雲臻故——平靜地問道︰「剛剛時先生——說了,小海還小,自然該詢問家里人的意見,那麼時先生,為什麼沒想過見見小海的家里人呢?」
「——然想!」時景歌瞪圓了眼楮,「但是小海——」
時景歌的聲音戛然而止,好一會兒,他干巴巴道︰「這是我沒有做好,非常抱歉。」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時景歌前後的反差,則讓人都明白,這問題八成是出在孟雲海的身上。
事——上,原主也確實屢次說了見見孟雲海的家人,不過他知道孟雲海不會讓他見的,所以也不過是做戲罷了。
而孟雲海壓根沒——這件事告訴家里人,又怎麼敢讓原主見他家里人?
孟雲臻的眼眸掃過周圍幾個保鏢,見他們神情多有松動,——里不由搖了搖頭,突然有一種「眾人皆醉——獨醒」的淒涼。
就這麼簡簡單單被時景歌糊弄過去了?
是不是該給他的保鏢們補補腦了?
孟雲臻定定地看著時景歌,聳了聳肩,「好吧,勉強說得通。」
「那麼,」孟雲臻沖時景歌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家那個蠢小子的老師。」
時景歌猶豫地跟他握手,客氣道︰「很高興見到你,小海的哥哥。」
孟雲臻又隨意聊了些別的,氣氛慢慢從劍/拔/弩/張緩和了——來,而就在這個時候,車輛行駛的聲音傳來。
很快,一輛加長版黑色豪車出現在眾人面前。
車子剛剛停穩,一個半大的男孩從里面跳了出來,他應該是剛剛哭過,眼楮還紅腫著,張嘴就喊道︰「不要欺負——師父!」
他還沒有時景歌肩膀高,卻擋在時景歌面前,張開雙——護著時景歌,聲音中都帶著哭腔,「是我要這麼做的!你要干什麼就沖著——來!別為難我師父!!」
孟雲臻簡直要被氣笑了。
被人賣了還倒幫著人家數錢呢。
他家這個蠢東西當真是獨一份的。
車上陸陸續續走下來其他人,是兩兄弟的外公外婆和祖父祖母。
「小海,」祖父有些嚴肅道,「——在路上跟你說了什麼?」
孟雲海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堅定地護在時景歌面前。
時景歌——生感嘆,——道︰「小海,——怎麼教你的?對師長應該是什麼樣的態度?」
孟雲海扭頭看時景歌,似乎有些不滿,但對上時景歌嚴厲的眼神,最終還是悻悻然地向孟雲臻道了歉。
孟雲臻簡直想爆錘孟雲海一頓,但是忍住了,還張口將時景歌夸了一通,夸他真才——學、算無遺漏等等,讓眾人看向時景歌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孟雲海驕傲地揚了揚腦袋,如——他有尾巴的話,此時肯定都上天了。
祖父緩和了——表情,就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孟雲臻突然道︰「哦對了,算命的錢我還沒給時先生呢。」
「說好了十倍付賬的。」
「這樣吧,就在我家這個蠢小子交給時先生的那些學費里扣吧。」
「時先生既然沒有購買任何天材地寶給——弟弟,那些錢一定還幫我弟弟保留著呢吧?」
孟雲臻看向時景歌,眼眸中帶出絲絲惡意,像一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蛇。
——「時先生是大師級人物,不會貪/污小孩子的零花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