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一刻, 靈月峰大師兄驟然有了十分——好的預感。
——時景歌、時景歌怎麼會是煉丹師呢?
別說他了,周圍其他弟子也很詫異,畢竟碎星峰那些傳聞傳出來的時候, 大家也只听到時景歌給了季秋蘭雪靈丹, 而——是時景歌親手將丹藥煉制出來, 才給的季秋蘭。
而碎星峰的弟子則對此非常平靜,瞧瞧那空間櫃——的上千瓶各色丹藥, 每一粒都是大師兄煉出來的,每一粒品質都非常不錯,而且大師兄的煉丹術也是這幾年才學的,——過三年就可以達到這個水平,其天賦和理解可見一斑!
那由大師兄來教導他們煉丹術,豈——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碎星峰弟子目光灼灼, 期待度非常高。
靈月峰大師兄那句「你——是開玩笑的吧」, 就這麼噎在喉嚨。
因為碎星峰弟子們的表情無疑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如果時景歌——是煉丹師,甚至煉丹術不夠好,碎星峰弟子們的表情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管他願不願意相信,時景歌他還真的就是煉丹師!
這個答案讓他心——一抽一抽地痛, 但是面對時景歌的時候,他還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原來時師弟是煉丹師啊。」
「那就請時師弟多多指教了。」
靈月峰大師兄竭力控制自己, 盡可能地多釋放一些善意,——要讓自己的行為顯得那麼目標明確。
他被嫉妒和惱怒充斥的大腦,此時終于得到了一點運作。
時景歌猶豫了一下, 平靜道︰「指教——敢當。」
說罷,時景歌回到煉丹房最前方的台子上,語氣淡淡道︰「先將你們的煉丹爐拿出來。」
碎星峰的弟子們齊刷刷拿出屬于自己的煉丹爐, 只叫周圍一片驚嘆。
雖然听說了時景歌給碎星峰每個弟子都配了煉丹爐,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讓人止——住地驚嘆。
煉丹爐也是一件靈器,——是煉氣期弟子想要擁有就能擁有的,除了早就確定了丹修這條路的修士,否則少有修士會在煉氣期階段投資一個煉丹爐,有那些靈石,去買一劍趁手的靈器不香嗎?
而宗門會提供一批煉丹爐供弟子使用,每次使用只需要交幾塊靈石意思一下就可以,但是每個月都有次數限制、丹爐也——可以帶出煉丹房,和碎星峰弟子們直接從儲物袋中拿出煉丹爐,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雖然大家之後未必會選擇學習煉丹術,但是誰會嫌擁有一個煉丹燙手呢?
別說其他峰的弟子了,就是靈月峰的弟子都有些羨慕。
那可是煉丹爐!
靈月峰大師兄表情一僵,有些坐——住了。
他是帶人來找茬的,——是帶人來給時景歌助力的!
但是靈月峰大師兄還只能咽下這口氣,他總不能當著人家的面,讓大家別羨慕碎星峰吧?
他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了別人羨慕?
靈月峰大師兄只感覺自己胸悶氣短。
而接下來的一切,才讓靈月峰大師兄明白了什麼叫心肌梗塞!
他圍觀了一場壕到極致的丹藥課!
時景歌站在台上,又位于最前方,萬千矚目于一身,以至于讓他顯得格外耀眼。
而面對這一些,他也顯得十分氣定神閑,仿佛他天生,就應該處于這個位置。
「將煉丹爐發放下去這麼多天,想必你們也研究過了。」
時景歌的聲音微涼,響在人耳朵里,卻不讓人覺得冷。
「現在,喚醒你們的煉丹爐。」
「煉丹爐是一個煉丹師永遠的搭檔,如果連煉丹爐都無法喚醒,——建議你們不要在煉丹房浪費時間。」
「現在開始。」
時景歌話音剛落,碎星峰的弟子都向煉丹爐釋放出靈力。
所謂的喚醒煉丹爐,——過是控制自己靈力、讓煉丹爐接收的過程,畢竟煉丹的過程中需要靈火,煉氣期的弟子還無法控制靈火,便只能控制丹爐了。
而煉丹爐再怎麼也是靈器,就算品質低下,也——是所有煉氣期的弟子都可以控制的。
時景歌從台上走下來,從碎星峰弟子周圍穿梭,大部分弟子的注意力都在丹爐上,只有少部分弟子會看——時景歌,而這些看——時景歌的弟子,無疑會得到時景歌冷淡的教訓。
煉丹全程自然需要注意力集中,如此簡單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這是煉丹嗎?——,這是炸爐子!
靈月峰大師兄看——時景歌的目光有些復雜,這時景歌,竟然真的在教碎星峰弟子煉丹?
這時景歌竟然真的是個煉丹師?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這兩條消息中,哪一條消息對他的打擊更大一些。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驕傲自信、明媚張揚的碎星峰大師兄,顧雲真人還在的時候,那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靈月峰和碎星峰並沒有什麼往來,但是那一次他去刑法堂,路過碎星峰的時候,曾看到過那個天之驕子笑得燦爛。
……又有誰在年少時沒崇拜過碎星峰的那對師徒呢?
只是,在顧雲真人消失之後,這一切都變了。
靈月峰大師兄的思維還在發散的時候,碎星峰的弟子們都喚醒了煉丹爐,時景歌滿意點頭,于空間櫃中取出材料,一一發了下去。
「今天第一堂課,培元丹。」
除了碎星峰弟子之外的所以人︰!!!
第一堂課就送材料來煉丹,你——是個散財童子吧!!
這麼多材料讓新手 ,你良心——痛嗎!!
靈月峰二師兄滿臉恍惚,他看——身邊的大師兄,喃喃道︰「現在我信了。」
靈月峰大師兄被他拉回思維,擰眉道︰「嗯?」
「時景歌確實瞧不上碎星峰弟子的那點子東西,收/繳那些東西肯定是有原因的,那些東西翻個百八十倍都比——上這個煉丹爐的價值,更何況時景歌還拿出那麼多材料供他們 ?」
「哪怕根本不是我的東西,——也心疼。」
靈月峰二師兄捂住胸口,周圍有些弟子的肉疼之色比他還明顯呢。
但是修為更低的弟子們,則是一片羨慕。
靈月峰大師兄愣了愣,又看——時景歌。
時景歌的側臉依然冷淡嚴肅,看——出任——情緒,他在碎星峰弟子中穿梭,全神貫注地指導弟子們該如——處理那些靈草靈花,並沒有分神看自己一眼。
靈月峰大師兄心底陡然生出幾分反感,曾經你在雲端之上,忽略我也是理所當然,現在你都跌下來了,大家都是大師兄,憑什麼你還忽略我?
半晌,靈月峰大師兄陡然頹了下來。
說白了,——過是嫉妒罷了。
他這段時間做的各——傻事,也——過是嫉妒心作祟罷了。
以前時景歌是天之驕子,他便覺得時景歌忽略他是理所當然;現在顧雲真人沒了,他便覺得時景歌忽略他是一——冒犯,多麼可笑。
說起來,他還——如時景歌呢,起碼無論有沒有顧雲真人,時景歌對他的態度都是一樣的。
他伸出一只手,無力地撫住自己的半張臉。
這一刻,他只感覺有一個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臉上,——疼,他的羞愧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他自己過來找罪受還——算,還帶著靈月峰的弟子一起來,真的是里子面子都丟得一干二淨,他自己都瞧不起他自己。
他其實想跑。
但是偏偏,他——能跑。
大師兄走了,把靈月峰弟子全都留在這——了,算什麼回事啊?
哪怕如坐毛氈、坐立——安,他也只能從這——坐下去。
靈月峰大師兄——僅要坐下去,還得把自己一開始的「人設」立好。
他是來討教煉丹術的啊!
于是,在時景歌經過這邊的時候,他只能叫住時景歌,——時景歌詢問一些問題。
但是這麼多年,他的心力全都放到修煉上,對煉丹術雖然說——上一竅——通,但也差不離了。
這問題一出口,時景歌都沉默了。
但是靈月峰大師兄有什麼辦法?
自己找的借口,自己立的人設,跪著也要走完啊!
靈月峰二師兄看看旁邊的大師兄,心中驟然生出一股感激。
感謝大師兄身先士卒!
要——然現在這個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的人,就是他了。
而這還——算完。
時景歌安排的煉丹課,上午一節、下午一節,一節課兩個時辰,中途——下課。
也就是說,靈月峰大師兄連中途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必須從這——待滿足足四個時辰!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能感覺到,靈月峰弟子們看——時景歌的眼神,都不大一樣了。
崇拜、熾熱、震撼、羞愧等等交織為一起,簡直給了靈月峰大師兄一擊凶狠的背刺!
感謝時景歌還是築基期、感謝碎星峰目前——能收徒,要——然……
靈月峰大師兄簡直不敢想!
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就是!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一直都在這麼做!
熬了兩個時辰,終于可以離開的那一刻,靈月峰大師兄對碎星峰和煉丹都有心理陰影了。
只不過他這邊還沒有離開呢,那邊時景歌就已經叫住他了。
「孫師兄。」時景歌叫得清脆,孫師兄想裝沒听見都不可以。
孫師兄默默扭過身來,「時師弟。」
「孫師兄帶領靈月峰弟子前來向——祝賀,師弟無以為報,」時景歌頓了頓,「恰好師兄喜歡丹藥,師弟這才有機會報答孫師兄。」
孫師兄︰!!!
「孫師兄對丹藥的熱愛,讓師弟羞愧,碎星峰下午還有兩個時辰的煉丹課,——如師兄再旁听一下?」時景歌建議道。
再旁听、再旁听命都沒了!
孫師兄悲哀地想著,但是顧忌著自己給自己立的愛丹藥人設,只能含糊又委婉地拒絕。
時景歌搖了搖頭,「師兄對丹藥的熱愛,——看到眼里,師兄定要留下來,與師弟好生暢談一番。」
頓了頓,時景歌又建議道︰「如果師兄——建議,——們可以秉燭夜談,好生聊一聊煉丹術。」
孫師兄︰!!!
那他寧願去死!
這時候,靈月峰二師兄站出來了。
大師兄也太可憐了。
他總得幫個忙吧。
畢竟大師兄還替他擋了那麼多災。
「大師兄!」靈月峰二師兄急急忙忙道,「峰內事務還沒有處理呢,——能再耽擱下去了。」
靈月峰大師兄眼前一亮,略帶愧疚地看著時景歌,「峰內還有些事務。」
時景歌抿了抿唇,「那就——耽誤師兄了。」
孫師兄剛剛松了一口氣,就听到時景歌說道︰「反正,碎星峰的煉丹課又不止這一天。」
孫師兄︰「……」
這口氣就是不讓他喘上來了是吧!
「每月逢五,都是碎星峰的煉丹課,碎星峰上下都很歡迎孫師兄。」
時景歌說得認真,孫師兄只能跟時景歌打哈哈,時景歌這嚴肅認真的模樣,他還真——敢應下,他怕時景歌到時候去靈月峰逮他。
「也是,師兄事務繁忙,哪有空總是往碎星峰這邊來?」
「——去靈月峰,也是一樣的。」
「靈月峰煉丹課似乎是每月七日和二十一日?」
「下個月七日,——必準時出現在靈月峰,與師兄暢談一番。」
孫師兄︰「……」
還沒勾起的唇角,就這麼定格在那里。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一句話。
——請神容易,送神難。
二師兄同情地看了一眼大師兄,大師兄對煉丹多麼沒興趣,他是知道的。
而現在,大師兄就要感受被煉丹支配的恐懼了。
著實可憐。
這也更讓二師兄慶幸,當時直接對上時景歌的那個人,——是他。
靈月峰大師兄回去的時候,深一腳淺一腳,還差點直接滾下去。
多虧二師兄扶了他一把。
二師兄沒忍住,勸道︰「大師兄,節哀。」
「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大師兄滿目悲愴,「那你覺得,是時景歌夠執著,還是我次次躲開煉丹課惹人眼?」
二師兄︰「……」
其實躲開煉丹課沒什麼,但是剛剛大師兄給自己弄了個愛丹藥的人設啊。
次次躲開煉丹課,傻子都知道有問題了吧?
二師兄沉默好一會兒,拍了拍大師兄的肩膀,真誠道︰「那還是來碎星峰听課吧。」
「起碼時景歌要講課,有那麼多碎星峰弟子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一旦到了靈月峰,他滿眼就只剩下你了。」
大師兄、大師兄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他到底為什麼要在煉丹課上整這一出?他為什麼等——到煉器課?
明明之前一點便宜都沒從時景歌那里搶到,他為什麼還要上趕著折磨自己?
為什麼?!!
嫉妒是毒。
靈月峰大師兄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徹底證實了這四個字。
時景歌目送靈月峰大師兄離開,回去看了看那些賀禮,然後將那些賀禮分門別類地收拾好,又將季秋蘭和賀永明叫來。
季秋蘭和賀永明一出現,先對時景歌行了禮,這才目光灼灼地看——時景歌。
「這些,放到煉丹房的空間櫃中,由你定價,」時景歌對季秋蘭說道,「但是不可以用靈石買,只能用貢獻點換。」
「這是孫師兄的一片心意,是他對我們碎星峰的期盼,明白嗎?」
季秋蘭認認真真道︰「是。」
「那些也一樣。」時景歌指了指另一堆東西,對賀永明說道,「也是由你定價,晚膳之前,交由我過目。」
賀永明也認真道︰「是,大師兄。」
「嗯,」時景歌想了想,又道,「今日,制作培元丹進度最快的三位弟子,可以從空間櫃——隨意挑選一樣,作為獎勵。」
「如果有人可以制作出完整的培元丹,無論品階,都可以挑選三樣。」
季秋蘭/賀永明︰!!!
三秒後,倆人異口同聲道︰「是!」
從聲音中,就可以听出兩個人多麼興奮。
時景歌點點頭,走了。
倆人——約而同地目送時景歌離開,直到時景歌的身影再也看——到,兩個人才有了動作。
「有的時候,真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在做夢,」季秋蘭忍——住感嘆道,「大師兄,總是可以帶給——們驚喜。」
賀永明微微頷首,「——曾經後悔過,後悔——為什麼沒有離開碎星峰。」
季秋蘭瞪大眼楮,錯愕地看——賀永明,隱隱有幾分冷冽。
賀永明直視季秋蘭,——畏不避,還笑了笑。
「現在,——為曾經——有過這——想法,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季秋蘭頓了頓,輕聲道︰「是啊。」
「每每午夜夢回,——都為自己曾經對大師兄的質疑,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賀永明輕輕道︰「誰——是呢?」
「當初叫囂最厲害的那個小子,每天後悔得跟什麼一樣。」
「前幾天,曾經的八師弟來找我了,說想要重新回到碎星峰,但是碎星峰豈是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倆個人漸漸走遠,交談的聲音混雜在風中,被緩緩吹向遠方。
時景歌下午又教了兩個時辰的丹藥課,老師的癮過了之後,對二十八那天的煉器課產生深深的恐懼。
他——想教。
于是他連夜回了靈脈那邊的洞府。
回去的時候,三尾貓在門口等他,聞旭生縮在被子——,裝睡。
時景歌揚了揚眉,上前將杯子掀開,聞旭生裝——下去,睜眼看他。
「怎麼——睡了?」時景歌問道。
「你都回來了,——哪里還需要沉睡。」聞旭生坐起來,對時景歌張開手,「——想你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時景歌提醒道︰「——就離開了三天。」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聞旭生垂眸,「——們都三日沒見了。」
「你會多待幾天嗎?」聞旭生弱弱地問道。
「——天亮就走。」時景歌冷酷無情地回答道。
「沒關系,」聞旭生輕聲道,「——和三尾貓會守在這——,等著你回來的。」
時景歌好笑,踹了下床,「喂,跟——跟——走?」
聞旭生驚喜地瞪大了眼楮,「真的嗎?」
「嗯,」時景歌壓下自己的笑意,「——缺個煉器師做老師。」
「——!——可以!」聞旭生笑眯眯道,「那在你的師弟師妹們面前,需要注意一下嗎?」
「注意什麼?」時景歌愣了下。
「——們,——們啊。」聞旭生小聲道。
沒想到聞旭生還介意這個,時景歌故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隨你。」
聞旭生從床上跳下來,給了時景歌一個擁抱。
「——好開心。」
「師兄這是願意在大家面前公開——們的關系了嗎?」
「——們是不是需要準備道侶大典?」
聞旭生舌忝了舌忝唇角,帶著幾分魅惑,然後眨眼間,將時景歌摁在了床上。
「都要準備道侶大典了,雙修總是沒錯的。」
時景歌︰!!!
「滾!」
在把握機會和得寸進尺這方面都登峰造極的聞旭生,怎麼可能會滾?
第二天,時景歌真切地考慮要——要換一個煉器師做老師。
靈月峰大師兄回去之後,就把自己藏了起來,但是他仔細想了想,又覺得這樣不是個事,于是主動找到他師父、也就是靈月峰峰主,坦白了——近這一切。
靈月峰峰主厲聲喝道︰「你糊涂!」
靈月峰大師兄跪在下面,縮著腦袋,——敢說話。
靈月峰峰主用詞激烈地將下面的弟子罵了個狗血淋頭,才冷冷道︰「你要——時景歌道歉,在全宗門面前?」
這簡直是把他們靈月峰的面子往地上扔啊!
「——、——會。」靈月峰大師兄連忙道,「當時說一個月內完成那一切,——才會道歉,但是時景歌並沒有渡劫,並沒有成為金丹真人,所以我並沒有輸。」
「只剩明天一天了,時景歌應該不會——」
靈月峰大師兄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驚雷橫空劃過,緊接著就是閃電劈下,竟然點亮了這個洞府!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閃電!
有人——有人要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