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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清風樓迎來了有史以來他們從未接待過的貴客。

晉朔帝的馬車停在大門口。

鐘念月想也不想, 一提裙擺便要下馬車,晉朔帝突然從後頭一——撈住了她的腰。

鐘念月︰?

她回頭去看,晉朔帝便牢牢將她按在了位置上, 抬手為她正了正發釵, ——後又盯著她仔細看了兩眼, 看得鐘念月厚臉皮都抵不住覺得臉熱了, 他方才放了手,道︰「小心些, 朕扶著你。」

晉朔帝本是想為她戴一頂帷帽的。

只是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了下去。

……念念興許會不高興的。

鐘念月此時猶猶豫豫地搭上了晉朔帝的手腕,外頭的小太監麻溜幫著掀起了簾子, 道︰「姑娘請。」

鐘念月瞧了瞧馬車到地面的距離。

這不就是一跳下去就行的事嗎?

鐘念月想起了影視作品中, 當著男朋友的面怎麼也擰不——的瓶蓋兒。

她恍然大悟。

噢。

這就是單身狗與談戀愛的區別嗎?

鐘念月不自覺地按了兩下晉朔帝的手腕,這才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條腿。

晉朔帝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指尖,登時反握住了鐘念月的腕子,緊跟在她的身後下了馬車。等站穩後,他還不輕不重地扶了下鐘念月的手臂。

如此親密——又不失距離。

鐘念月很是滿意。

剛試著去談戀愛,就該有如此分寸麼不是。

這清風樓里可不是個個都認得晉朔帝的貴人, 里頭多是些六七品官員家中的子弟, 再有——個讀書人與富商子弟分坐兩頭, 誰也不瞧誰。

因——鐘念月與晉朔帝邁進門後, 他們只驚鴻一瞥, 驚詫于這二人的容色之出眾,竟是世間少有。隨後低低一議論,便沒旁的動作了。

酒樓掌櫃到底還有一點見識,端看他二人的衣著布料與花紋,再觀外頭那拉著車駕的高大馬匹, 膘肥體壯,不似凡物……

再有那悄然跟在後頭的長隨與小廝……都與別家的大不相同!

掌櫃不由高聲問︰「您二位是要天字房就坐嗎?」

「有朋友在了,天字——號。」鐘念月道。

掌櫃心頭一凌。

原來是這幫貴主兒的朋友啊!果然身份不凡!

他連忙大聲招呼著,迎著人一路上了樓,一邊走他還一邊殷切笑道︰「錦山侯要招待的貴客原來就是您二位!里頭已經都布置好了,您听……」

一段絲樂聲,緩緩入耳。

纏綿動听。

隨即一段歌聲混入其中,那嗓音清且亮,辨不清男女,只覺得動人。

鐘念月不由一笑︰「倒是會擺陣勢。」沒有丟她的臉!

鐘念月走上前去,將門一推。

只見里頭立著或穿藍衣或著紫衫,還有粉白衣袍的年輕男子。他們或握笛子,或抱古琴,一個個身形挺立,面容俊俏如傅粉……

我走錯了?

鐘念月面無表情地退後半步,抬頭看了一眼頂上釘著的天字號牌子。

「可是念念來了?」屏風後傳出了錦山侯的聲音。

鐘念月︰?

哦。原來沒有走錯。

鐘念月這才緩緩轉眸,朝屏風望去。

不多時錦山侯領著高長樂等人,從那屏風後先後出來了,一邊走,那高長樂還一邊高聲道︰「為恭賀念念平安歸來,今日我等特地聘了南汀館的樂師十余人,挑的盡是皮相俊俏的人……念念!離你的八十八個面首,只差區區七十來個了!咱們可是為你記得清清楚楚的,念念你高興不高興?」

鐘念月︰「……」

晉朔帝︰「……」

高興個鬼。

鐘念月心說。難怪你們這幫笨蛋,在原書里連蘇傾娥那種智商都能搞死你們呢!——

此時錦山侯等人也瞧清楚了門口立著的,原來不止一個鐘念月,還有、還有……

錦山侯等人一時仿佛被定在了那里,他們面色僵硬發白,目光呆滯,如同人見了猛獸一般,被那絕對性的威勢牢牢壓住,一時連扭頭逃跑也忘了。

絲樂之聲仍在奏響。

十來個樂師方知曉今日這位鐘姑娘才是他們要討好的貴客。

鐘姑娘……生得可真美啊。

便是不需花上一塊銀子,單單只坐在那里,也能引來世間眾人爭相示好罷?

他們心念一動,當下齊齊朝鐘念月躬身見禮︰「見過姑娘!我等今日定當盡心侍奉姑娘……」

「听聞前日姑娘及笄大宴,有陛下、遠昌王、長公主……貴人無數,先後至府上相賀。我等出身低微,卻也想借樂舞一曲,恭賀姑娘及笄。」

鐘念月︰「……」

可不是呢嗎。

你們口中的晉朔帝,就在你們跟前呢。

晉朔帝面上並沒有情緒變化,只是眸子變得深沉了些,他抬手按住了鐘念月的肩。

微微俯身低頭,挨在鐘念月的耳側,低聲問︰「念念喜歡這樣的嗎?」

鐘念月正尷尬得手腳都無處安放呢,聞聲恍惚了一瞬,一時間腦中不自覺地勾畫出了……嗯?怎麼我喜歡這樣的,陛下您就也要左手持簫右手撫琴,給我來一曲嗎?

那畫面……

倒是多少有些可怖了。

這頭錦山侯終于回神,登時如同老鼠見了貓,如同剛逃課就撞上了老父親。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結結巴巴地喚了一聲︰「皇叔父……」

其余人也才紛紛醒神,跟著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陛、陛下……」

他們中間或有不曾見過晉朔帝的,但錦山侯的皇叔父還能是誰呢?只有蠢貨才會還不知道了!

這些個在京城里橫著走,天不怕地不怕的紈褲們,一個個變成了鵪鶉。

此時樂師們才後知後覺,為何方才錦山侯等人喉嚨好似堵住了一般,話都說不出來。

只因……只因站在那鐘姑娘身側,乃是當朝陛下!

他們從來只聞天子名,哪里得見天子面?

頓時一個個全嚇得魂不附。

「小人拜見、拜見陛下……」

不過也就一轉眼的功夫,屋子里已經跪滿了人了。

掌櫃看得瞠目結舌,哆哆嗦嗦地也屈了屈膝蓋,一時恍惚間不知人在何處……這怎麼就……來了陛下了呢?這怎麼就……惹得陛下不快了呢?

晉朔帝此時誰也沒有看,他依舊只問鐘念月︰「念念,你喜歡這樣的嗎?」

鐘念月面無表情︰「不。」

晉朔帝點了下頭︰「念念眼光高,自然瞧不上這樣的。除了會些琴簫樂舞外,便沒有旁的本事了。何況還如此膽小,不經一嚇。這般卑躬屈膝之人,怎能換念念一分青睞呢?」

樂師們狼狽低頭,面色青白,怎敢與陛下爭辯?

那廂高長樂覺得自己恍惚明白了點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明白。

他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出聲問道︰「那下回,該給念念尋一些更出色的男子?」

晉朔帝︰「……」

鐘念月︰?

兄弟!你好勇!當面撬陛下的牆腳!甚至還要給他批發綠帽!

晉朔帝輕笑一聲,聲音里夾雜著——分冷意,他問︰「嗯?那你欲上何處去尋?」

高長樂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他道︰「念念仙人之姿,便是要給她做面首的男子,也該是如陛下方才所言,應當不止會琴棋書畫,還要滿月復詩書,更要有男子氣概……」

他說得興起,四下卻靜得落針可聞,沒有半個人附和他。

他頓了頓,問︰「不是嗎?」

晉朔帝又問︰「這世上有——個這樣的人?」

「秦誦?不不不成,這幫人假得很,沒甚麼意思,念念和他們一起又辛苦又無趣,是不是念念?」高長樂瞧不上秦誦這般的出色子弟。

要他說,紈褲就很好。

但他們這幫紈褲呢,膽子好像也沒大到哪里去,更沒有滿月復的詩書了,一肚子壞水兒還差不多。

高長樂驚覺到。

要為念念尋個合適的面首竟是這樣難……更不提要找齊八十八個了!

都是陛下將標準定得太高了些……依他看,除了陛下,還能有誰這般出色,文武全才,容貌出眾,又萬事不懼呢?

這廂鐘念月忍不住心道。

秦誦可真是謝謝您了。

幸虧你沒一力推他,不然今個兒你們死這兒,還得再搭上個秦誦!

為了防止這幫小紈褲再說出什麼憨憨渾話來,鐘念月插聲道︰「這世上哪里有人比得過陛下呢?」

高長樂登時震驚了。

錦山侯等人也震驚了。

不愧是念念!

連陛下的主意都敢打!

樂師們這時候嚇得都快昏過去了。

他們究竟是攪合了一出怎麼樣危機四伏的戲里?這鐘姑娘——口怎能如此大膽呢?怕只怕一會兒陛下火起,將他們這些听見了話的,全都割了耳朵!

屋中氣氛愈發緊張。

晉朔帝卻是輕輕又笑了一聲,——這一回沒甚麼冷意了。

他垂眸看鐘念月︰「念念當真這樣想?」

「當真。」鐘念月斬釘截鐵道。

她確是這樣想的。

晉朔帝轉頭道︰「下去吧。」

話是對掌櫃說的。

掌櫃連忙帶著身邊的小廝,不敢多留一刻,連滾帶爬地退下去了——

後晉朔帝跨進門,叫宮人將門合上。

他道︰「都落座罷。」

紈褲們聞聲乖乖起身落座,生怕誰慢了,就被拖下去處置了。

晉朔帝自然與鐘念月坐在了一處。

只是等坐下來後,桌面上也依舊一片安靜,誰也不敢先——口。

晉朔帝淡淡道︰「念念要帶朕來見你們,你們可有何話要說?說罷。」

錦山侯戰戰兢兢地端起酒杯,敬向晉朔帝,張嘴便是他父親要他死記硬背下來的一串話︰「祝皇叔父福壽安康,國運昌盛。」

晉朔帝︰「……」

每年錦山侯都是這段話,從來沒有變過,听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倒也沒什麼好听的。

鐘念月再度陷入了恍惚。

啊。

帶男朋友見朋友的情景,就是這樣的嗎?好像……哪里……不太對?

就仿佛畢業那年,帶著教導主任去了同學聚會的現場。

見晉朔帝似有不快,那廂高長樂也戰戰兢兢舉起了酒杯,道︰「祝、祝陛下……多子多福,壽與天齊。」

晉朔帝頓了片刻,嘴角這才有了一點弧度。

他淡淡笑道︰「嗯,說得不錯。」他甚至還問︰「你叫什麼?哪家的兒子?」

高長樂面色一喜。

陛下竟是這般寬和,平易近人!

多子多福?

你不對勁!

鐘念月扭頭瞪他一眼。

于是不等高長樂應自己是誰家的人。

晉朔帝便道︰「罷了,你日後莫要這樣說了。念念不喜歡听。」

錦山侯望著這一幕,恍恍惚惚地心道……那麼威嚴的皇叔父,卻好像很听念念的話啊?

此時不知有多少個紈褲的老父老母,在家中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皺眉暗罵道。

家里的狗東西,又不知在外頭干什麼勾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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