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章
鐘念月卻是反問晉朔帝︰「您再——使點勁兒?」
她舌忝了舌忝唇, 道︰「我還沒怎麼感覺到呢。」
晉朔帝︰「……」
他哭笑——得地輕拍了——鐘念月的腦袋︰「倒還要怪朕給的少了?」
長公主也是無語凝噎。
她從未見過這般……這般將求取陛——榮寵,說得這樣理直氣壯的人!
誰人不是費心遮掩自己的貪欲呢?
就算想著要爭要搶,也一定要粉飾一番, 再委婉暗示。
總之……總之是沒有一個像鐘念月這般的!
竟然還敢反問晉朔帝!
偏生她這皇弟仿佛中了蠱一般, 往日的薄情冷酷、——可冒犯, 今日好像都不復存在了。
長公主一邊樂于見到有這樣一個人, 能牽絆住晉朔帝的腳步,但一面又覺得——甘心, 她想象中的畫面竟是沒能出現。母後若是見了皇弟這般模樣,恐怕都要大吃一驚,無論如何也——敢相信吧?
長公主抬起頭, 違心地道︰「鐘姑娘生得花容月貌, 自然是承再——的寵愛也應當。」
這——听起來好似在追捧鐘念月。
她那駙馬都忍——住看了她一眼,幾乎以為她氣糊涂了。
晉朔帝卻是太了解他的這位皇姐了。
心思——段,更勝遠昌王。
她這——明面是夸,暗地里卻是在暗示,他之所以這樣對待鐘念月,——過是因著她生了一張好臉罷了。換做旁人也是一樣的。
長公主想借——埋——嫌隙。
晉朔帝心——覺得好笑。
她以為將——說得看似滴水不漏, 他就沒法子懲治她了?
只是還——等晉朔帝有旁的動作, 鐘念月便又懶洋洋地開了口, 她一點頭道︰「嗯, 我確實生得貌美——謝長公主夸贊。」
長公主︰「……」
鐘念月說罷, 還轉頭看向晉朔帝,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問道︰「陛——瞧瞧,我這張臉,——回若是要——吃些荔枝燒肉, 也是應當的,對麼?」
長公主︰「………」
晉朔帝眼底都浮動起了點點笑意。
他這才松開了鐘念月的——,低聲道︰「嗯,應當。」
「陛——真好。」鐘念月順嘴拍了句馬屁。
長公主已經無——可說了。
她垂——頭,再——敢多說半句話。
旁人都是怎麼形容鐘念月的?空有美貌的花瓶,與旁人格格不入,長到如今的年紀,只與錦山侯一幫紈褲渾玩,沒有幾個好友……這般女子。
她原本也覺得疑惑,以晉朔帝的眼光,那生得美貌又身負才華的女子,他都未必瞧得上,那俏麗又天真爛漫的,他也——喜,……如鐘家姑娘這般的,瞧著懶洋洋的,走三步便好似沒了力氣一般,日子這般混著過的,晉朔帝會有所偏愛?簡直是荒唐。
可那時她又想,興許晉朔帝當真——同于常人呢?
他若是喜歡這樣的,那便最好了。因為這樣的小姑娘,最是好拿捏操縱的。旁人尋了一輩子,也尋不著晉朔帝身上的弱點。可用鐘家姑娘,豈——是能輕易捅上晉朔帝一刀?
直到此時。
長公主先前所有的想法,全部被推翻了。
她驚覺鐘念月方才每一句話,都是那般的恰到好處。
這鐘家姑娘並非懶散,而是通透。
她這個年紀的姑娘,心思敏感且——變,越是生得美麗,便越懼怕旁人只看中了她的皮相。可鐘家姑娘卻連眼皮都不眨一——……
是她錯了——
回再也——會這樣莽撞了。
晉朔帝再掃了長公主一眼,道︰「起身罷,——頭還有宴,總要擦一擦頭上的血。」
長公主應了聲︰「是。」
一旁的丫鬟這才敢上前去扶她。
而原先那個——鐘念月嗆聲,非要問她為何——吃百花酥的丫頭,此時已經嚇傻了。連看鐘念月一眼都不敢,像是生怕一會兒這鐘家姑娘在陛——跟前將她點出來。
丫鬟扶著長公主往——退。
鐘念月突地出聲︰「等等。」
長公主心——一顫。
她再也——敢小看鐘念月,自然對于她的一句話,一個舉動,都心生了重視,乃至是提防。
鐘念月斜倚著椅子,問道︰「長公主院子里的花能摘嗎?」
長公主愣了愣。
就問她這個?
「能摘嗎?」鐘念月又問了一遍。
長公主忙回了神,點頭道︰「能。」
鐘念月應了聲︰「唔。」
等長公主跨出門去,她听見那鐘家姑娘問︰「陛——今日還有別的事麼?沒有的——,咱們也走罷。」
晉朔帝道︰「嗯,朕只是來瞧一瞧你今日可覺得開心一些了。」
長公主心——一時說——出是個什麼滋味兒。
太荒唐了。
她的皇弟竟然會特地關心一個人開——開心。
那廂鐘念月道︰「好多了。」
鐘念月倒並沒有覺得晉朔帝是特地來看她的。更多應該是為了來看一看三皇子,再警告一番長公主。晉朔帝應當——喜三個皇子與長公主有所勾連。
鐘念月學歷史的時候,了解過很——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帝王,因而她從來沒覺得一個合格的皇帝,應該一門心思只能做一件事。
所以當長公主說她因美若天仙而得寵時,她連眼皮都沒眨一。
誰長成我這樣,——該得到點寵愛呢對吧?
鐘念月就差沒當場叉腰了。
「走吧走吧,我給陛——摘花去。」鐘念月道。
晉朔帝應了聲,似是真的跟著她起了身。
長公主再往前走了幾步,在回廊——頓住了腳步。
這時候鐘念月已經從廳堂里跨出去了。
廊——便種著無數的花。
鐘念月彎下腰。
長公主也抿住了唇。
鐘念月準確無誤地從中挑中了唯一無毒的花。
將那盆奇瓣蕊蝶連根拔起。
長公主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心梗而亡。
那麼——好看的花不拔,她卻偏拔了這麼名貴的,費了她大心思才侍弄出來的奇瓣蕊蝶!
長公主徹底——敢小瞧了鐘念月。
只怕鐘念月將她院子里的花,每一樣都識得清清楚楚。
長公主眼皮一跳,快步走遠了。
她又哪里知曉,在後世訊息發達的社會,要分辨大的花的品類,——在太容易了。鐘念月還能背出一堆花語呢。那是她上初中的時候,班上同學拉著她一塊兒背的。連帶什麼星座啊,塔羅啊,那會兒都沒少了解。
等晉朔帝出來的時候,鐘念月便將那連根拔起的春蘭花送給了他。
「——謝陛——喚我過來,解了我的枯乏無趣。方才前頭正在作詩呢,我是一概——會的……」
「朕知道。」晉朔帝應著聲,一邊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花的底部,泥土沾了他滿手,就連袖口都沾染了點,污跡他也——顧。
反倒吩咐起一旁的小太監︰「拿帕子,給姑娘擦擦手。」
小太監本來是要伸手去接晉朔帝——中的花的,這一——愣住了,然後才反應過來,慌忙去掏帕子。
鐘念月便伸出了——遞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腕,還——等擦呢。
晉朔帝一皺眉︰「小心些……」
小太監肝膽都在顫,——知道這「小心些」該是怎麼個小心法。
還是孟公公主動出聲道︰「奴婢來吧。」
他就聰明多了,他心——已經隱約領會到了晉朔帝的心思,這——也就有了分寸。保管給鐘姑娘擦起——來,——會捏著人家的。
等擦完了,晉朔帝皺攏的眉心便舒展開了。
他問︰「先前念念說的——,是真心嗎?」
鐘念月心道哪句話?
我說了那麼——的。
晉朔帝的目光緊緊地凝視住了她︰「若是我要將更大的寵愛給念念,念念敢接住嗎?」
鐘念月︰「敢。」
晉朔帝心——一邊顫動,想要將這小姑娘藏于袖中,再——予旁人看上一眼。
可他到底年紀更長,理智二字早牢牢刻入他的骨子里。
于是那少有的幾分理智與慈悲又將他拉拽了回來,叫他——應該這樣趁著人年紀小,便將人稀里糊涂地哄到了——中。而要清楚分明才是。
晉朔帝失笑道︰「你到底還是年紀小。」
「嗯?陛——此話從何說起?」
「念念還——知曉妒忌的力量。也——知曉就算是天——之主,也總有三兩個仇人。這些仇人將來若是挑了念念——,念念那時自然會怨朕怕朕。」
鐘念月渾——在意地道︰「嗯。」「那也——該我怕啊。」
您是沒看過古早的言情小說!
那古早小說里面的男主角,——個冷酷無情的,一旦有了真愛,立馬害怕得自絕軟肋,把女主角反反復復地虐。
按照這個思路……
鐘念月道︰「陛——若是真心寵愛我,那我便是陛——的軟肋了,陛——問問自己怕有軟肋嗎?」
這要怕的。
我明天就跑路!
啊……也——對。
我又——是女主角。
鐘念月咂咂嘴,心情分——的光棍。
晉朔帝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反過來問自己怕——怕。
這——在是太新鮮了。
誰會問一個皇帝怕——怕呢?
晉朔帝的眸光驟然柔——了許多。
他想要抬手去撫鐘念月的頭發,鐘念月卻更快地躲開了︰「陛——上全是泥,莫要模我的腦袋。」
晉朔帝沉聲道︰「自然不怕,朕也會想法子,為念念造一副刀槍不入,世人見之,皆要臣服的盔甲。」
鐘念月歪頭看他,——在想不出來晉朔帝的用意。
這世上有這樣的盔甲嗎?
晉朔帝政務繁忙,並未留太久。
他走之前,最後與鐘念月道了一聲︰「朱家之事有異,你——必掛懷。」然後才抱著那蘭花離開了。
鐘念月忍——住嘀咕。
觀狗血電視劇和懸疑小說的套路,燒成焦尸辨不清面貌的,——半有可能沒死。
……朱幼怡也這樣嗎?
她倚著欄桿,輕輕吐了口氣。
茫然地看向了遠方。
這廂晉朔帝上了馬車。
半晌,他低低出聲︰「孟勝,你說,朕如何能不喜歡念念呢?」
孟公公心——也忍——住感慨。
這鐘家姑娘每一句話,都恰好甜在人的心窩子上。
任誰听了都要覺得心——歡喜震動。
帝王皆——疑。
鐘姑娘——麼厲害啊,便是叫陛——將最後一絲疑心也放下了。
……
第二日。
原本眼見著皇子們年歲漸長,于是搖擺——定的朝臣們,被一道消息,驚了一跳。
青州因春汛——了大水。
晉朔帝點了大皇子、三皇子隨行前往,而留了太子監國。
那隨行名單之上,也有鐘隨安的名字。
鐘父知曉後,沉吟片刻,忙叫萬氏去為兒子收拾行囊去了。心中覺得晉朔帝此舉,怕是有意要抬舉他兒子。
鐘隨安臨行的時候還萬分——舍,沉默——語地多看了鐘念月好幾眼。
結果他前腳一走。
後腳也有馬車來接鐘念月了。
鐘念月滿臉問號︰「怎麼我也要去?」
這是給她打的哪門子的盔甲!——
能給她築個懶人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