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放假三天的早操免了,這幾天的伙食標準嘛,也要比平時高出一個檔次。
在早餐原有饅頭、花卷、牛女乃和雞蛋的基礎上,炊事班還另外給每人加了兩個帶肉松餡的面包;中、晚餐則是「相當硬核」的三葷三素六菜一排骨湯。
正月初一吃過早餐,按團政治處下發的通知要求︰所有新、老兵以連為單位被帶到團大操場參加「迎新春游園活動」。
新兵二連是七點半從營區出發的,一路上自由切換的歌聲和口號聲,那是驚得樹上棲息的小鳥,時而揮著翅膀從頭頂掠過,時而朝天一聲尖叫,以表達內心的憤懣。
大過年的嘛,勤勞的小鳥們也想睡個懶覺。
遠遠看見「歡度春節」四個碩大的紅色楷體字,雄壯地矗立在團大門頂部的水泥橫梁上。目測在那四個紅色大字的上面,還混搭著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小彩燈。
試著想象一下︰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之時,那橫梁上的彩燈,會不會璀璨到令點綴天際的繁星,都黯然失去顏色?
八點半,團大操場上已是人聲鼎沸和摩肩接踵,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景象;放眼望去,到處張燈結彩又紅旗飄飄,置身其中仿佛被一股溫馨祥和的氛圍所籠罩。
有些不懂行情的新兵還發出「這才是過年該有的樣子」的感慨!
唉,新兵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要知道部隊哪怕放假,也屬于是「假放」!
連值班員讓各班長具體負責本班人員的管理,並通知十點五十分,在團大門右側的宣傳欄邊上集合,隨後便宣布「解散,各班自行帶開」。
開年的第一天誰都想走個大運,可五班的運氣確實有點「背」。
他們參加了猜謎語和套圈兩項活動,但手氣臭到被「班滅」,最終豪情滿懷的他們卻連毛也沒有撈到一根。
吃中飯前,連值班員通知下午俱樂部開放,各班可以有序地組織人員上去看錄像。
逢年過節,照相自然是雷打不掉的「保留節目」。
排長凌建科早就買好了膠卷,等吃完中飯後,梁荊宜把二零零零年帶新兵二班時的那款套路,原封不動完美地復制到了新兵五班的頭上。
八個新兵蛋子紛紛整起了軍體拳,拋開這套拳術打起來的實用性和觀賞性不說,僅從精、氣、神這三方面看,整出來的那些姿勢,還不是妥妥地在線。
照完了相,五班回到宿舍。
梁荊宜問他們是願意呆在宿舍里寫信,還是去閱覽室看書,或者去俱樂部看錄像?
一輪調查搞下來,八個人里面有七個人說想去看錄像的。
這也難怪呀,畢竟入伍都快倆月了,新兵蛋子們平時除了看新聞聯播之外,實在撈不到看其它電視節目的機會。
連隊這邊也是做了充分準備的,主抓思想政治工作的指導員楊明仕,特意去鎮上的音像店租借了一批碟片回來。
這批碟片包括了「三大戰役」和「黃飛鴻」兩大系列。
部隊嘛,「習武尚武」乃是職責和使命所在,對領導租回來的碟片即便是不滿意,你也得強忍著看。
因為主動權不在你手上。
負責放碟片的是連值班員,你根本就沒得選擇!
正月初二晚上八點左右,嗶的一聲哨響。
「全連注意,戴帽子、扎腰帶,五分鐘後準備晚點。」這是榴炮一連一排長黃廣雄的聲音,這一周由他擔任連值班員。
「別緊張,是老兵連隊準備晚點了。」梁荊宜讓五班站著的人,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去。
哨聲就是命令。听到哨聲一響,無論你在干什麼,都必須得馬上停止,並迅速保持標準的立正姿勢。
立正也是新兵進入部隊後,班長教的第一個基本動作。
一分鐘後,哨聲再次響起,還是黃廣雄的聲音︰「注意啦,新兵二排也一並參加晚點。」
「我考,新兵排也要的。」路陽朝月兌口而出。
他正趴在二樓那鏤空的欄桿上,一邊默默地數星星,一邊探著頭準備在老兵面前顯擺一下,自己在新兵連工作的「優越性」。
這下好了,顯擺的願望徹底落空了。
「物品歸位,動作快點!」梁荊宜拿起床上的帽子和腰帶,第一個沖出宿舍。
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後,路陽朝負責「擦」。
他是班副,內務衛生這一塊,屬于是他的份內事。
不過,如果離開宿舍後,哪個新兵的床鋪沒整到位,或者是鞋架上的鞋子沒擺放好,他也擁有「全權開火」的權利。
由于連長姜子軍的未婚妻來隊過年,所以晚點名是由老兵連隊的指導員姚江生主持的。
他之所以點名要捎帶上新兵,那是因為幾分鐘之前,他隱約看到炮庫那邊好像有幾個新兵模樣的人,正坐成一堆吹牛扯淡,而且聲音還很大。
這不還沒有下老兵連隊嘛,怎麼就沒個鳥數了?心情不爽的他在連值班員吹哨通知晚點後,又讓把新兵二排也一並帶上。
說白了,他是想看看那坐著吹牛扯淡的幾個人是不是二排的新兵蛋子。
如果確認是的話,那他可就有些不中听的話,要對帶兵的班排長們說了。
文書王威國那里有新兵二排的人員花名冊,盡管絕大多數新兵他都叫不出名字,對不上號,但是這些人的基本情況,他還是了解的。
一長兩短的哨聲響起,各排值班員喊著口令,將隊伍帶到連集合場。
「指揮排呢?動作快點!」黃廣雄扯著大嗓門大喊大叫。
指揮排長凌建科負責帶新兵,包括偵察班長徐陳偉和有線班長潛明洪也在新兵連,所以現在的排里工作,由無線班長張界傳暫時代理。
要說指揮排這邊啊,也有點難搞,因為駕駛班和炊事班在集合時,也被劃分到由指揮排統一帶隊。
而駕駛班和炊事班是什麼樣的鳥德性?
用四個字來概括,那就是稀稀拉拉。
「司務長,你特麼的集合了!」張界傳氣呼呼地跑到一樓樓梯間,沖著正打電話的張明昌就吼上了。
話說這張明昌正和女朋友煲著甜蜜的「電話粥」,本來被突如其來的晚點名哨子都攪得心情很不爽了,這下又被張界傳口吐芬芳,那個心里呀,頓時火冒三丈︰「點名,點個毛啊點!全營就咱們一連毛病多,春節放個幾天假都不安穩,還搞得和平時一樣神神叨叨的。」
張界傳被懟得不敢還嘴,他是第四年兵,張明昌是第九年兵,在兵齡上倆人沒得比,更何況他從營直調整到一連擔任班長,才一年多一點時間。
正所謂「根基不牢,說話放飄」,他實在是沒有勇氣和對手硬扛。
見張明昌不為所動,「電話粥」仍然繼續煲著,他索性不管了,直接帶著隊伍跑步去了連集合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