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是個人總結。
指導員姚江生要求每個人的總結不能少于五百字,個人總結所寫的內容包括四個大的方面︰政治理論學習、軍事訓練、作風養成和後勤生產。
三日是班排總結,四日是連隊總結。
部隊里一直流傳著「活好干,功難評」的老古話。
每年到這個時候,連隊領導總是覺得底下的這些戰士個個都是優秀得不行,可無奈上級給的獎勵名額有限,要是一人一個的話,現實中完全不夠分啊!
面對年終的評功評獎,很多戰士都是心中忐忑,辛苦付出一年了,馬上面臨收獲的季節,是兩手空空,還是收獲滿滿,也就是這麼一錘子的買賣了。
當然了,像那種面對獎勵,能做到心如止水的戰友也有,但鳳毛麟角少之甚少。
話說來部隊當兵的小年青們,哪個不想得到領導和戰友們的認可,哪個不想獲取榮譽進步。
團里給一連除了按比例分配了十多個優秀士兵的名額外,還有一個個人三等功和一個集體三等功的獎勵。
當連長姜子軍在台上宣布集體三等功是以班為單位進行評選時,梁荊宜的內心當即涌出了陣陣興奮感。
他對炮一班把這個集體三等功的獎狀,扛回宿舍里掛著,那是信心爆棚。
因為在二零零一年度,放眼整個榴炮一連,是沒有哪一個班,可以與炮一班比拼實力的。
不管是用硬實力說話的軍事訓練,抑或是軟實力的後勤生產,炮一班在連隊里那都是「獨一檔」的存在。
個人三等功和集體三等功的評選是下午起床讀報後,在三樓俱樂部進行的。
負責主持的是指導員姚江生。
先是對個人三等功進行評選。
符合評選條件的候選人一共有五個,其中干部倆人,戰士三人,他們分別是︰姜子軍、凌建科、張明昌、梁荊宜和郭鵬永。
最終的評選結果讓梁荊宜始料未及,他的票數力壓連長姜子軍一頭,人家三十六票,他居然得了三十九票。
雖然從得票數看上去,算不上什麼碾壓,但是多一票也是多,這點是勿庸置疑的。
課間休息十分鐘的時候,一班的人簇擁著班長下樓,他們強烈要求請客。
在他們的潛意識里認為︰誰特麼票數多,誰特麼就該得到獎勵。那個三等功啊,即便是連長又能怎樣?
請就請吧,不管個人三等功能不能順利拿下,接下來的集體三等功? 梁荊宜覺得那就是囊中之物!
集體三等功符合評比條件的三個班分別是︰有線班、炮一班和駕駛班。
最終的評選結果是︰炮一班和駕駛班票數相同? 都是三十票? 至于有線班嘛,那就是來湊數的。
四點解散,全連下菜地搞生產。
一班的速度很快,搞完了生產? 眾人就直接回了宿舍。
「麼的? 他們那些班的人是不是瞎眼了?駕駛班靠什麼跟我們一班比,比軍事訓練嗎?比作風養成還是菜地生產?」听董富貴說這話的意思? 仿佛駕駛班在這次集體三等功的評選中,就是用來給一班當「陪練」的。
但是,現實卻與一班所有人的預期相反? 駕駛班的實力並不弱。
駕駛班在評選中? 之所以能表現出「不弱」的原因,大部分源自于指導員姚江生在評選之前的一段深情介紹。
他說︰駕駛班在一九XX年的「炮擊XX戰役」中,完成保障任務特別出色,被原XX軍區授予「紅旗車駕駛班」的榮譽稱號;一九XX年二月? 駕駛班參加「聯合軍事演習」? 因成績突出,被集團軍記集體一等功一次。但是之後的駕駛班,開始躺在「功勞薄」上默默無聞起來? 這和連隊歷任領導有著莫大的關系。要知道榴炮一連的駕駛班,那可是在集團軍、在軍區都掛了號的。今年的集體三等功,如果掛在了駕駛班,也可以說是讓這個「老先進」重現昔日的榮光!
「走,軍人服務社。」葉才智一揮手,全班人化悲憤為食欲,又集體奔赴吃吃喝喝的戰場。
可能是脹到頭暈的緣故,李龍德大嘴一張,一段不著邊際的話就飆出來了︰「如果這次老梁能順利拿下個人三等功和集體三等功,那麼,明年上軍校那就是妥妥的了。」
幾個新兵蛋子一听,也紛紛跟著起哄,還嚷嚷著到明年八月份,老梁和老宗這對師徒會在羊城體育學院重逢。
梁荊宜笑著說︰「醒醒吧,你們就不要做夢了。還兩個三等功呢?哪怕只有一個,不管是個人的,還是集體的,我們都得感謝天又感謝地了。」
「那班長你說說,要是有一個三等功你怎麼表示嗎?」沉湎于興奮中的李龍德追問。
「豬肉餡的水餃加田螺,連吃三天。」掂量了兩秒後,梁荊宜說。
他說的是吃宵夜,如果像這種套餐連吃三天的話,保守估計要花兩百多塊錢,他掂量了一下,感覺這個錢,自個還是出得起。
「說話算數?」除了葉才智,班里的五個新兵蛋子眼里都冒出了綠光,他們希望班長「出血」,最好還是「大出血」的那種。
「絕對算數!」梁荊宜說得很堅決。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推算,自己和一班在票選中領先一個,打平手一個,無論如何都應該會有所斬獲的。
不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領導也說不過去呀!
他甚至已經在暢想讓新上任的文書王威國耍耍「筆桿子」,幫他或者是炮一班,寫三等功的事跡報告了。
葉才智和新兵蛋子們也都以為連吃三天的宵夜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可結果卻讓連隊很多人大跌眼鏡。
晚上七點,三樓俱樂部看新聞聯播的時間。
梁荊宜接到文書王威國的通知,讓他單獨去與俱樂部毗鄰的會議室,說指導員找他有要事要談。
見敲門無人應答,他便直接推門而入,但見會議室的桌子上除了擺有兩杯忽忽冒著熱氣的茶杯外,還有指導員上課經常帶在身邊的筆記本和鋼筆。
這說明通訊員胡亮有的保障工作,還是做得蠻到位的。
一分鐘後,姚江生拍馬趕到。
依照慣例,領導先是問了他對這次評功評獎的看法,接著又換了個話題︰「一班長啊,連長自從提干以來,這麼些年一直工作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每當到了評功評獎的時候,連長總是主動讓賢,把獎勵和功勞讓位給其他同志。而這一次,連隊恰好有名額,作為他得搭檔,我想和你打個商量。」
指導員說話的意思,梁荊宜自然心里明白。
「你二十一歲,連長三十歲了,只要你保持像今年這樣的干勁,軍旅生涯還有很多機會拿下三等功。而連長說不定,明年就要轉業了。所以,我想」姚江生放下手里的筆,盯著梁荊宜看了兩秒,「你能不能把個人三等功」
「可以,我服從組織。」梁荊宜抬頭,眼神正好與姚江生撞在了一起,「指導員您看怎麼安排吧,連長很優秀。」
「這可不是我指導員姚江生一個人說了算啊,關于這些事情,我們還要開支委員討論研究呢。現在只是和你聊聊天、通通氣。」
「是,明白。」
尷尬了五秒鐘後,姚江生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