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挺快的,明天就是團里組織考核的日子。
一千米武裝泅渡的考核要求不變,還是老規矩,各參考單位除了留下一名炊事人員做飯外,必須保證全員參加。
連隊那十多個「秤砣」,經過負責人的教和自身的努力,已紛紛順利上岸。
張亮明是「秤砣組」里面最先學會蛙泳動作,最先下海跟隨大部隊獨立游完一千米的那個人。
因為他的進步神速,還惹得同為「秤砣組」成員王威國的不滿。
王威國說他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大伙都是處在同一個起跑線上,一起進步不好嘛?為什麼要一個人單飛?為什麼要狠心地拋下這些難兄難弟們?
其實啊,張亮明也是有苦衷的。
誰願意把「南郭先生」的那頂帽子,一直戴在自己的頭上。
一天之後的考核,讓一連人普遍感到有些意外。
連隊領導提出的「爭一保二」,最終變成了現實中的「爭三保四」。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在于︰新組建的一五二營太特麼猛了,它們三個連隊分別拿下了狀元、榜眼和探花。
在榴炮一連官兵眼中,一五二營的前身榴炮二營一直都是「紙老虎」一般的存在,但這次海訓考核,算是徹底顛覆了一連官兵以往的認知。
現在的一五二營和榴炮二營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比性了,它倆現在是半毛錢的關系也沒有,它不再是眾人口中的「紙老虎」,而是蛻變成了一頭真正的「猛虎」。
其實啊,也很好理解一五二營那三個連隊為什麼那麼猛?
你想啊,他們火炮的口徑是一五二,他們炮排出去搞訓練,還得舞鎬揮鍬地挖駐鋤,所以在體力上的付出,那肯定是比其它兩個一二二榴炮營的人要大得多。
如此一來,他們在一千米武裝泅渡考核時,表現得鶴立雞群,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唯一讓榴炮一連或者說整個榴炮一營官兵心里稍感安慰的是︰榴炮二營在考核中集體「拉胯」了,它們四個單位的成績,均被榴炮一營全面碾壓。
連隊在考核過後的當天晚上,也進行了階段性的總結。
雖說只是個全團第四名,但連隊領導也還算滿意,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安排炊事班晚上還給每人清蒸了一只重達二兩有余的大螃蟹。
晚上的連隊總結大會上,偵察班的王威國被評為「新聞報道先進個人」,這個獎項可以說是為他專門設置的。
事實上,他也可以稱得上是「實至名歸」。
在海訓期間,他以平均一天最少兩篇廣播稿的速度,往團廣播站頻繁投稿,這是肉眼可見的「硬實力」。
對很多人而言,能一天寫上了一篇廣播稿那都是難上加難。可對于他來講,哪怕一天兩篇甚至更多,那也跟玩似的。
並且他所投出的廣播稿,百分之六七十都被團廣播站予以采用了。
相較于去年徐陳偉在海訓期間,寫廣播稿取得的成績,無疑今年的王威國更勝一籌。
連長姜子軍還在作海訓總結時,傳達了營領導的內部指示︰營領導說,以後我們的「打擊對象」將從榴炮二營調整為一五二營。
營領導這麼說的意圖很明顯了,那就是對我們榴炮一營構成主要威脅的是一五二營,至于榴炮二營嘛,那就只能是「呵呵」了。
梁荊宜心里禁不住對調過去擔任五連副連長的老排長鈄星宇莫名地傷感起來︰以前五連是一連的競爭對手,可是如今五連掉隊了,它們似乎有些配不上一連了。但轉念一想,這也有可能是自己太一廂情願或是自以為是了,或許在五連或是榴炮二營官兵心中,他們同樣也看不起一連或是榴炮一營呢?還有一五二營的那些人,他們又是怎麼看其它幾個營的呢?
返回營區後,梁荊宜委托給養員齊三石到鎮上買了些當地的荔枝干和龍眼干。
過年的時候,他試過了味道,還挺綿長的。
當兵快四年了,除了探家給老爸帶了兩條本地的便宜煙土,像這邊吃的特產,他是啥也沒帶。
其實在這個季節,當地的老百姓已經開始售賣早熟的荔枝了,但這種熱帶水果在常溫下的保鮮期極短,從ZZ寄回JZ少說也得個把星期。而個把星期,估計荔枝在路上都已經爛得差不多了。
那年頭也沒有什麼「順風順水」抑或是「中神通」、「申公豹」之類的快遞公司,唯一包郵到全國的是一家獨大的郵政快遞。
寄回老家的土特產一式兩份,父母和余舒雅各一份,雖然前後花費了兩百多塊,但他覺得這個錢,花得特值得。
就像之前收到家人的來信中,父親常常告誡他說的那樣「錢要花在刀刃上」,他認為這次買土特產,就是父親在信中所謂的「刀刃」。
這天中午,班副葉才智收到了一個小包裹。
可當他在宿舍里拆開後,又立馬將包裹給重新封住了。
正等著「開棺驗貨」後,第一時間瞅瞅包裹里面究竟寄的是什麼好東西的董富貴,當即調侃起葉才智來︰「班副你是不是收到了一顆定時炸彈?」
宿舍里此時只有他倆和排長黃廣雄。
人家葉才智在扔給他一個大白眼的同時,又朝黃廣雄坐的靠背椅方向努了努嘴。
犯迷糊的董富貴還有些不明就里,他正準備「打破砂鍋問到底」,直到葉才智嘴里甩出一句「傻鳥」,才算是把他給罵到清醒了。
這不明擺著的事嘛,再繼續問下去的話,就是腦子「拉瓦」了!
「走,帶你這個懶貨到廁所撿肥去。」葉才智搶先出了門,那剛剛收到的包裹自然是拿在手里。
出門沒走多遠,他就遇到了梁荊宜和那幾個正走回來的新兵蛋子。
「班長,我們全班一起去撿肥。」笑得燦爛的他,隨即揚起手里的那個包裹。
個個都是明白人,一班七條槍就這麼步調一致地齊刷刷往菜地走去。
五個新兵蛋子听到班副的召喚,個個屁顛顛地跑下去搶著挑糞桶、拿瓢和拿鍬去了。
其實大中午的全班下菜地,哪有可能是真的撿肥,那是為了避嫌。
三分鐘後,一班菜地。
全班人圍坐在一起,撿肥的工具被扔到了一邊。
葉才智收到的那個包裹是他的二姐葉慧華寄過來的,包裹里面裝的是一部相機,如果在宿舍把相機直接掏出來,排長黃廣雄能視而不見嗎?
要知道相機可是戰士這個級別不能私自擁有的,當然干部除外,這也算是當干部的一個「小特權」吧!
二姐葉慧華郵寄過來的相機很高級。
怎麼說呢?反正梁荊宜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用遙控器指揮控制照相的,這回呀,他算是開了眼界。
那小巧精致的相機鏡頭可以自由收縮也就算了,它居然還和三條腿大架的九六式一二二榴彈炮一樣,底盤被支撐盤頂著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旋轉。
如果擱現在的話,這種功能應該稱之為「黑科技」,而在那個年代里,只能用「牛X」來表達內心的真實感受。
葉才智說,這個相機是二姐送給他的建軍節禮物,有些遺憾的是,東西來得遲了點,要是海訓之前寄過來,那「無敵的海景」就可以給咱們當陪襯了。
李龍德問︰「班副這麼個高級玩意要多少錢?」
「八百多。」葉才智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八百多在他眼里只有八塊多的份量。
「為什麼生而為人,你富得噴油,而我卻窮得叮當響?」董富貴抬手做了個不忍直視的表情。
「我考,老董你小子好歹也是跟著老頭子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過了幾天瀟灑日子的人。如果像你這麼說,那我們哥幾個還活不活了,班長你說是不是?」李龍德和董富貴哥倆長期在班里互懟,但是面對外部威脅時,他倆還是能迅速將槍口調整到同一個方向。
不過,這回李龍德拉上了梁荊宜,他這麼問的目的,擺明了就是想讓班長站在他這邊。
「來來來,都別說了,先開個光。」葉才智舉起手中的膠卷,听得「 嚓」一聲就裝進了相機的卡槽。
瞧他那麻溜地手上動作,就可以推斷出,這貨在當兵之前,應該沒少玩過這種玩意。
「免費拍啊,各位父親鄉親,各位兄弟姐妹,玩過單雙杠,跳過木馬的,走過路過,可千萬可不要錯過呀!」葉才智一邊四下里張望,一邊嘴里低聲吆喝著,確認了沒人,他便讓梁荊宜先來一張。
由于相機這玩意見不得光,所以這伙人照相只能局限于菜地,不然像四百米障礙場、器械場之類的景點,不比這些茄子、南瓜和西紅柿,甚至是糞坑,要應景多了。
可沒辦法啊,現實條件不允許。
相片的沖洗還是不愁的,阿枝店分分鐘可以代為效勞,無非就是多出一點勞務費而已。
當然了,葉才智一句「灑灑水」,便把什麼費都給大包大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