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米障礙是春節後才展開訓練的。
在訓練展開之前,為了給新兵們一個直觀的印象,副連長朱金陵讓四個班長分為兩組,給排里的新兵蛋子們做動作示範。
像做動作示範,說白了,就是給新兵蛋子們樹立一個標準,或者說是給他們一個努力的方向。
作為部隊的老鳥們,跑個四百米障礙,那都是灑灑水,隨隨便便整一整,就可以達到優秀成績的事。
梁荊宜和徐陳偉是第一組,秦山峰和蔣杏成緊隨其後。
在動作示範之前,朱金陵還煞有介事地對梁荊宜和徐陳偉作了介紹。
他說,這兩位班長是師徒關系,五班長徐陳偉之所以能在第二年就當上新兵班長,一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勤奮,二是離不開梁荊宜的嚴格要求和言傳聲教。
來了一番「雙向表揚」後,他話峰一轉說,但是到了訓練場,就沒有什麼師徒關系可言了,你要拿出自己的硬實力,拼了命地把對手給比下去,這才是體育競爭的精神和魅力所在。
四個班副分別站在幾個重要的障礙物旁邊進行保護,而新兵則是被分成兩列,站在障礙場邊上為做動作示範的班長們吶喊助威。
四百米障礙場起跑線位置。
「班長,你跑慢一點,別讓我難堪。」徐陳偉的言語中透露出滿滿的謙遜。
「你小子跑慢一點倒還差不多,我都是老同志老胳膊老腿了,哪里還跑得過你!」師徒倆人相互吹捧起來。
再說了,梁荊宜哪能在徒弟面前逞能。
「搞不過你咧!」徐陳偉故意把腳朝.asxs.線邁出半步,「雖然我兵齡不如你長,但我的年齡可比班長你要大喲!」
他此言不虛,梁荊宜出生于一九八零年十月,他是一九八零年二月出生的,在年齡上,他是略微處于「弱勢」。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心甘情願地被你拍死在沙灘上。」梁荊宜狡黠一笑,對跑贏自己帶過的這個新兵,他還是充滿了信心的。
但是面對徒弟的恭維,他又不得不放低姿態,把贊美送給對方。
「準備。」朱金陵吹響了哨子,「預備,跑。」
前一百米,倆人好像商量好的一樣,保持均速,從過第二個障礙壕溝開始,梁
荊宜就稍稍領先,等他上了獨木橋,已經甩開徐陳偉好幾個身位了。
見此情景,他降低速度,放慢了步子,畢竟自己作為參加過教導隊預提班長集訓的老鳥,在這個項目上,即使跑到最後甩開徐陳偉一大截,也是勝之不武的。
他覺得只要保證成績在優秀以內,過障礙物時,動作整得流暢和賞心閱目一點,也就可以了。
在返程過障礙物高低跳台時,徐陳偉猛然加速反超了梁荊宜。
這小子第一年帶新兵嘛,爭強好勝的心理還是佔了上風,而梁荊宜卻依舊保持那個速度,不慌不忙地跟緊了對手。
徐陳偉在過了孔洞後,回頭朝他喊了一嗓子︰「四班長加油啊!」
這一嗓子不要緊,列隊站在障礙場邊上的新兵蛋子們齊齊喊出,「四班長加油」!
這是對落後者的鞭策,同時也是對領先者的褒獎。
跨過了五步樁,剩下的就是一百米空跑了。
徐陳偉在前面大約兩米的位置,跑到這個份上,體力上也無所謂調整不調整的了,完全就是憑著一股子意志力堅持到底。
百米沖刺是梁荊宜的強項,他的瞬間爆發力,碾壓徐陳偉那是妥妥的。
加速再加速,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在距離終點線大約二十五米的位置,他追上了徐陳偉,這時,他也學起了人家扯著嗓子喊,「五班長加油啊!」
新兵蛋子們「牆頭草」的特性當即暴露出來了,他們紛紛把加油的聲音,送給了徐陳偉。
最終的結果是,梁荊宜超過了徐陳偉一個身位,其實,他還沒有全力以赴呢!
「一分四十五秒,一分四十五秒二四。」朱金陵報出了時間。
「班長,優秀!」站在高板邊上搞保護的班副葉才智朝梁荊宜搖起了大拇指。
「一般一般。」叉著腰肌,喘著粗氣的梁荊宜還給他一個抱拳作楫的動作。
葉才智跟他帶新兵一個多月了,在此期間,倆人配合堪稱完美,一個主抓訓練,一個主抓內務衛生,帶領著四班走在全排,甚至是全連的前列。
之前指導員姚江生還擔心四班人數眾多,一個不小心就會拖排里的後腿,結果卻恰好相反,四班的凝聚力和團結性,在二排四個班里面,那就是標桿一般的存在。
皆大歡喜的成績,讓梁荊宜和徐陳偉這對師徒在新兵蛋子們面前,還一邊握手一邊笑著說「向你學習」。
倆位班長成績優秀,比賽的氛圍又如此融洽,令到朱金陵對接下來第二組的競爭,也充滿了無限的期待。
輪到秦山峰和蔣杏成上場了。
秦山峰是第三年兵,用部隊的話說,這個兵齡是處于當兵的巔峰期。
而蔣杏成是第五年兵,這個兵齡在部隊里就可以稱得上是「老老鳥」。
按照部隊以前沿襲下來的傳統,第五年兵基本上都不怎麼參加連隊組織的日常訓練了,用他們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說,那就是「吃吃老本就可以輕松應付考試了」。
只能說現在《兵役法》改革後,有了士官這個介于干部和義務兵之間的身份,士官作為班一級單位的直接組訓者和施訓者,他不得不以身作則,給班里人作出表率。
畢竟士官是帶「官」的人,他不同于義務兵,不是盡個兩年義務就準備退伍。
他是簽了合同的,是拿了工資的,工資可不同于以前的幾十塊津貼費,它可是大幾百塊啊!
所以,即便蔣杏成是第五年兵了,但因為有「士官」這個拿工資的身份,他也不敢在連隊仗著自己兵齡老,就倚老賣老,不參加訓練。
不過,這一次的意外表現,他讓所有人都大跌了眼鏡。
連副朱金陵對即將動作示範的兩位班長,也照例來了一番贊揚。
他先說六班長秦山峰是從營直無線班調整過來後,重新學習的炮長專業。後又大手一指蔣杏成說,這個班長的經歷厲害著呢,他的故事勵志得很,甚至可以說是「逆襲的典範」。
這都是哪跟哪啊?
新兵蛋子們自然是不清楚蔣杏成的過去,但梁荊宜不會呀!
他第一年在炮四班當新兵,蔣杏成是炮五班的老同志,因此他對老蔣的過去,那是門兒清。
蔣杏成在炮五班當老兵時,五班長是來自雷州半島的莫拼,話說這人表現並不亮眼,甚至模魚打混居多;第三年嘛,當上了班副,又接著隨大流混日子,然後,不知怎麼滴,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他在年底居然留下來轉了士官。
為什麼要這麼說?
因為那麼多的班長都沒有留下來轉士官,而他這麼一個存在感不強的班副,又是怎麼會給留下來的呢?要知道他第一年是炮手,第二年還是炮手,第三年了仍然是個炮手,一個沒當過瞄準手的炮班長,學起專業知識來,那是非常吃力的。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蔣杏成在連隊炮班長里面,專業會墊底了。
不過,他做人還可以,給人感覺就是「老好人」一個。
對于蔣杏成的四百米障礙到底功力幾何?梁荊宜堅信,此人難以跑到優秀成績以內。
四百米障礙優秀成績是一分五十秒以內;良好成績是兩分鐘以內;及格成績是兩分十秒以內。
梁荊宜之所以堅信蔣杏成跑不到優秀成績以內,一是因為此人的個子小巧,二是他見人家跑過,那速度和過障礙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注意!」朱金陵吹響了哨子,「預備,跑。」
年青氣盛的秦山峰上來就提速,僅是一百米的空跑,就拋開了蔣杏成至少兩米
等到他折返跑到深坑時,蔣杏成猶如一條老黃牛吭哧吭哧才過了橋墩,按照他這個速度,要想追上前面的秦山峰,非得找哪叱借個「風火輪」裝在腳上不可。
「讓我們為七班長加油!」梁荊宜朝新兵們一揮手,帶頭喊出,「七班長。」
「加油!」障礙兩邊站著的新兵們扯著嗓子努力配合著。
一旁計時的副連長朱金陵看了下手表,跑在前面的秦山峰是一分二十九秒,估計最後一百米空跑花去十六七秒,優秀成績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當他看到跑在後面的蔣杏成時,頓時臉就黑了下來。
這落後的老鳥正跨在孔洞上喘口氣呢!
「快點啦!」他忍不住朝蔣杏成咆哮。
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一個第五年的老班長,哪怕你是干部又如何,多多少少還是要給人家留一點面子的吧!
可今天朱金陵是真的生氣了。
前面的秦山峰,跑得那是一身卵勁;而後面的蔣杏成,卻是一副晃晃悠悠老牛拉破車的德行。
老鳥怎麼啦?老鳥更要給新兵們做個好榜樣。
副連長一發火,蔣杏成自然是不敢怠慢。
咬著後槽牙,他跳進了深坑,一連蹦了好幾下,但蹦起的高度不夠,努力了幾次,爬不上來啊!
時間在無情的流逝,「七班長加油」的呼喊聲越來越響亮,深坑里的蔣杏成雙腿發軟、胳膊發酸,望著猶如懸崖峭壁般的深坑四周,他是眼冒金星一籌莫展。
今天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原因無它。
十月底,他請探親假休了二十多天,休假結束後,又被連隊安排去教導隊參加帶新兵骨干集訓,像他這個兵齡的老兵,平時參加體能訓練,又有幾個能積極主動的?
見深坑里沒了什麼動靜,梁荊宜趕緊跑過去。
「上來!」他蹲子,伸手拉起了蔣杏成。
最後一百米空跑,即便蔣杏成咬牙切齒,把油門踩到底,也還是于事無補。
隨著副連長朱金陵報出「兩分十五秒」,蔣杏成的人也隨之癱軟在地上了。
七班副牛庭一把攙扶起蔣杏成,跑到這個份上,如果不慢走那麼幾分鐘調整呼吸,後果嚴重的,可能會出現手腳抽搐的狀況。
蔣杏成呢,這是屬于大太意了。
他以為自己的「老底子」還在,跑個四百米障礙問題不大。
誰知一趟四百米跑下來,被啪啪啪打臉了不說,還在這麼多新兵蛋子眾目睽睽之下出了丑,這讓當班長的他,情何以堪嘛!
他心里難受,連副跟著也是面子上無光。
看到連副那鐵青的臉頰,梁荊宜已經預感到針對蔣杏成的「暴風驟雨」,即將來臨。
朱金陵命令排值班員立即集合所有人員,他這是要準備訓話了。
果不其然,等排里集合完畢後,他當場點名批評起蔣杏成來。
他說︰班長就這個訓練水平,怎麼帶得好新兵
總之巴啦巴啦地說了一大通。
要知道他這麼一通說下來,那可是徹底顛覆了之前他所說的「七班長蔣杏成是逆襲的典範」。
誰有絕對的權威,誰就有絕對的話語權,哪怕之前剛剛說過的話,他也可以隨時隨地的推倒重來。
蔣杏成低著頭,老老實實地接受領導的批評教育,這種事怨不得別人,只怪他自己太過于盲目自信了。
連副的脾氣就這樣,有火就發,也不給班長留一點情面。
這點與去年帶新兵的副指汪月,有著明顯的不同。
經過這事以後,四百米障礙場加練的人里面,多了一只老鳥,無疑這只老鳥就是蔣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