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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留下一首詩

既然班里沒人,梁荊宜先去了二班,他是想去和班副張明黎道個別。

自從九九年三月份新兵下班後,張明黎跟著自己在六班,辛苦快兩年了,在此期間倆人既是無話不說的好戰友,又是親密無間的好兄弟,那裝滿革命友誼的小船,自不必多說,一個字——穩。

也許,這次見個面,以後再想相見,也就難了。

畢竟一個在HN,一個在HB。

五班梁荊宜沒有去,因為宿舍里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師兄劉強富良心發現,帶著本班人馬去菜地搞最後一次生產了。

他直接去了二樓的偵察班,劉新昊前幾天給他打了電話,在電話里,他能感覺到對方的不甘心和對現實的無奈。

「阿梁,我臨走之前還為你做了個順水人情,我向連隊領導推薦郭中華擔任偵察班長。」進了偵察班宿舍的門,劉新昊就迎了上來,他好像算準了有人要過來看他。

現在老兵要退伍了,新兵也跟著一起「過大年」,所以宿舍里空空如也,屬于是正常現象。

「尼麼的,我不要你那個所謂的‘順水人情’。」梁荊宜一把摟住劉新昊的脖子,「我寧願你不要走。」

「笑話,我能不走嘛?連隊不要我了,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呀!」劉新昊搖搖頭,隨即臉上又勉強擠出點笑容,他是不想讓兄弟看笑話

老實說,听到郭中華要接任偵察班長的消息時,梁荊宜還是有些竊喜的。

自己帶的十個新兵,居然有兩個都要當班長了,這是一種無尚的榮光啊!

就像老班長宗儒麟說的一樣,以後一幫老鳥們坐在一起聊天扯淡,自己可以傲驕地說「這特麼是我老梁同志帶的兵」。

但一想到劉新昊要退伍,他心里又難受。

見梁荊宜不吭聲,劉新昊伸手反摟住梁荊宜的腰肢,倆人就這樣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宿舍,「下樓,去營軍人服務社。」

「留著下次吧!」梁荊宜停下腳步,他站直了身子,把那只摟住劉新昊脖子的手給抽了回來。

「你鳥毛說,我們還有下次嗎?」劉新昊的眼神中透出不舍和哀怨。

「有,我特麼曾經在除夕之夜救你于水火之中,豈能被你這等小人用一趟軍人服務社就給輕易打發了?大餐,我特麼要絕對的大餐!」

嘴里雖然是這麼說,但人家劉新昊還是硬扯著他下了樓。

「六班長!」這是連隊衛生員劉強的聲音。

梁荊宜應了一聲。

「馬上到連部開會,集訓的人就差你一個的。」劉強也看到了正走下樓梯的梁荊宜。

「好。」梁荊宜有些抱歉看了看劉新昊。

兩秒後。

「我寫了個」劉新昊把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他抿了抿嘴唇,轉身從褲子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遞過來,「阿梁,你先不要看,等我退伍離開一連了,你再打開來看。」

見梁荊宜一臉狐疑,他先是輕嘆一聲,爾後,緩緩地說︰「要是你著急看也行,不過,不能當著我的面看,最好是回教導隊後,一個人偷偷地看。」

「為什麼?」梁荊宜不解地撓撓頭。

他本來準備調侃劉新昊說「這封信是不是你小子寫給我的情書」,或者說「看一封信,還搞得這麼神神秘秘,好像我是做強盜的」,但又擔心自己把握不好分寸,刺激到情緒有些低落的兄弟,于是,還是強忍住了。

「沒有那麼多為什麼,你就說你能不能做到嘛?」劉新昊又耍起了小性子。

要是放在以前,梁荊宜肯定會對他提出批評的。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人家明天就要卸下帽徽、肩章和領花,然後在這里,最後逗留個幾天,就坐火車回老家了。

試問在這個時候,你還忍心讓對方心情不爽嗎?

「能!」梁荊宜接過那個信封,回答得很干脆。

他感覺到信封很輕,以他多年收信收到手軟的經驗來判斷,這信封里面裝的信紙,厚薄最多不會超過兩張。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

信封里面裝的只有薄薄的一張信紙。

當然了,這是他從連隊返回教導隊後,才揭曉的答案,他要遵守對劉新昊許下的承諾。

「特麼的梁荊宜開會了,磨磨嘰嘰的。」從連部探出一個腦袋來,在一連敢這麼大呼小叫並且直接「軍罵」梁荊宜的,除了宗儒麟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

連部開會是關于骨干調整的,參會的除了幾個干部和代理二排長宗儒麟之外,剩下的就是四個帶新兵骨干了。

正如劉新昊所說,郭中華被連隊任命為偵察班長,還有張鵬永調任連部擔任文書,一個班里出了兩個班長,這簡直是逆天般的存在;

無線班長是從營直調過來的張界傳,九九年兵,來自HN省ZMD;

他和六班退伍的張明黎算是正宗老鄉,去年營直給一連貢獻了四名得力干將,包括炊事班長陸銀龍、有線班副姬剛永、一班副秦山峰和衛生員張雨彤,今年也沒有閑著,繼續貢獻支持;

梁荊宜與張界傳也是認識的,畢竟全營也就那麼三百多號人,營直的菜地又和一連的菜地毗鄰,天天搞生產還在一個水池里挑水,你說能不認識嘛!

只是倆人沒有進行深入的情感交流而已。

有線班長許城田,班副曾源彪;

炮一班班長梁荊宜,班副葉才智;

炮二班班長孫文武,班副徐陳偉;

炮三班班長蔣杏成,班副聶小勇;

炮四班班長郭鵬永,班副牛庭;

炮五班班長秦山峰,班副肖冬曉;

炮六班班長張春柳,班副魏國華;

雖然自己辛苦培養的徐陳偉,被調去給了孫文武當班副,令到梁荊宜覺得有些遺憾,但好歹連隊又給他配了一個葉才智過來,算是作了彌補。

開完會已是八點二十分,連隊要準備晚點名,教導隊的人也要集體返回了。

隊長鐘飛現有言在先,超過了九點回去,萬一被團里的領導給逮到,這個「大鍋」他是兜不住的。

所以說,各營的帶隊干部為了彼此在面子上都過得去,在守時這一塊,還是拿捏得不錯的。

晚上,梁荊宜站第二班崗,今晚皎潔的月光,甚至比昏暗的路燈還要耀眼,他從褲子的口袋里掏出信封,緩緩抽出信紙,那熟悉的字跡隨即映入眼簾︰

留下一首詩

那年冬天,匆匆來到部隊。

心里,帶著對未來,美好的渴望。

千百次地在夢中憧憬,我的未來,將會是怎樣?

無奈,那顆剛剛走出校園的心,無所欲為地膨脹。

至今,老爺爺的叮嚀,還在我的耳旁回響。

家鄉的親人,不知道你們現在怎樣?

媽媽,遠方的兒子沒有為您爭光。

但,雙親的身影,無時不出現在兒子的夢鄉。

想當初,兒子也有過美好的理想,也曾奮斗著想實現自己的願望。

但,殘酷的現實,無情地壓彎了兒子的脊梁。

命運,似乎太不公平。

你的SD好兄弟劉新昊

二零零零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十二月一日上午,宣布老兵退伍命令後,調到營房股擔任專職水電工的杜軍安,哼著小曲,背一個上面印有「水電安裝」的帆布包,騎著一輛「永久牌」的二八自行車溜達到了教導隊。

這貨是來邀約一連幾個參加集訓的骨干,抽空一起回去走一遭的。

「我也想啊,可是實力不允許啊!」正在搞訓練的梁荊宜把不能回去的原因大致說了說。

豈料杜軍安不以為然地駁斥團里這種規定不講人情,沒有人性化。

我考,這貨才到後勤處營房股多長一點時間,怎麼感覺他整個人與之前老實巴交的德性相比,反差太大了!

也怪不得連隊的戰友們都說當個「機關兵」好,這不是嘛,連杜軍安這只「蚜蟲」,都搖搖晃晃地蛻變成「蝴蝶」了。

吃得好,管得松,與團領導和機關干部接觸多,近水樓台先得月嘛,所以基層戰士才想盡辦法,使出渾身解數往團機關跑。

就說近一點的事,新兵二班的李波雷,那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幸好我離開了一連,不然,我也會和你們四個一樣難受。」杜軍安很是得意。

听聞此言,梁荊宜差點就懟出一句︰你哪怕還留在一連,恐怕也沒有什麼機會來教導隊參加帶新兵骨干集訓吧!

看到杜軍安那個洋洋得意的表情,梁荊宜忍不住吟出了唐代孟郊寫的那首小詩《中第後》︰「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麼皮的梁騾子,你什麼意思?」杜軍安感覺有什麼不對勁,貌似這四句詩是在變相挖苦他。

「在夸你呢,三班副。」徐陳偉擔心梁荊宜吃虧,趕緊上前打起了哈哈。

其實,杜軍安的那點尿性,梁荊宜豈能不知道。

他倆在炮四班呆了一年,彼此性格那都是了如指掌。

「不去算球,我一個人回去。」把那印有「水電安裝」的帆布包往肩後一甩,杜軍安一抬大蹄子,就上了二八自行車,騎走了。

至于他有沒有回一連和即將退伍的老戰友們交流調到營房股的心得體會,那就是個未知數了。

但對這貨回連隊看看那排朝夕相處了大半年的豬圈,梁荊宜還是有那麼一丟丟信心的。

雖然,當初他在位時,飼養的那批「八戒」,早已化作一堆堆春泥和大地溶為一體,但是那排曾經承載著他青春與夢想的豬圈,卻依然穩穩地佇立在經常飽受風雨肆虐的天地之間。

即使是面對日新月異,不斷更新換代,不斷升級改造過的飼養對象,那排豬圈始終堅如磐石,任你改天換地,我自巍然不動。

話說梁荊宜與劉新昊的這一別,就是整整的二十年,直到現在,倆人在現實中還是沒能面對面地見上一面。

幸好科技發達,在智能手機的功能通達天下的今天,倆人借助網絡,還可以聊聊語音,看看視頻。

在一次視頻聊天扯淡中,倆個鳥毛還不約而同地提起那晚的約定。

「你除夕那晚救我于‘水火之中’,兄弟我無以為報,只能是以身相許了。」這是劉新昊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調侃的話。

二十年過去了,他除了滿頭茂盛的黑發,差點掉成了「地中海」外,脾氣也溫和了好多。

他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血氣方剛,一言不和就開撕的小年青了。

「你以身相許就算了,實際點,干脆結個兒女親家,省得以後雙方父母為子女操碎一肚子的心,咱倆作主把這個給定下來?」梁荊宜擺明了想佔便宜。

人家劉新昊有女兒不假,可在現實中,他能這麼輕易地就答應你嘛?

果不其然,劉新昊不同意。

「狗日的阿梁,你個龜兒子的想得倒美。」那邊的劉新昊隨即關了視頻,徒留下一陣「嘟嘟嘟」的盲音在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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