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已是快要十點鐘了。
有了酒精麻醉作鋪墊,這一晚睡得那叫一個舒坦。
梁荊宜入夢很快,剛開始是做了一個惡夢。
夢到駐地這片墳場,居然有鬼出沒。
這鬼也不是什麼長得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多姿,令人看了神往的女鬼。如果真要是那樣的話,即便是被她們抓走折磨個半死,某人也會心甘情願的。
這鬼啊,全部是一水的長相猙獰的惡鬼,
惡鬼們手拿一種類似于古代長矛一樣的武器,正不停地攻擊著手無寸鐵的他,在邊打邊撤地掙扎中醒來,他穩了穩心神,開始自責自己作為一個共產主義的接班人,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居然還相信世間還有鬼神這些歪門邪道的玩意!
坐起身來,他發現睡覺之前點的那盤蚊香熄了。
莫非剛才做的那個惡夢,與這個有關?
惡鬼們手中拿的長矛與蚊子吸血的針管,這兩者似乎很容易就被聯系起來了。
我考,難道是這麼回事?!頓時他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重新點燃了那盤蚊香,他倒頭再睡。
這下應該會夢到我想要夢到的那個人了吧!他是帶著很大的期許入睡的。
果然是「瞌睡遇到了枕頭」,想什麼,它就給你來什麼。
夢境中的余舒雅猶如仙女下凡一般飄然而至,倆人就像一年重逢一次的牛郎和織女一樣依偎在一起,卿卿我我、你濃我濃,好不令人萬分緊張和激動。
如果不是接下來,耳邊傳來一陣「嗶嗶嗶」的哨聲,他都準備和余舒雅在夢里修成正果了。
哨聲就是命令,帳蓬里迅速熱鬧起來,二排這些不明就里的人穿好了衣服,戴好帽子,隨即一個個沖出了帳蓬。
四班的雷吉利速度最快,這倒是令眾人有些刮目相看,要知道這貨平時作風松散,像這麼麻利的動作,幾乎就是沒有見過的。
在那皎潔的月光之下,一個身著迷彩服的上尉軍官,杵在排里平時的集合點,這人手里掂著一個哨子。
不用懷疑,剛才那攝人心魄的嗶嗶聲,就是他制造出來的。
話說你這大半夜的吹什麼緊急集合的哨子,難道你不知道今晚是過節嘛?麼麼皮的,龜兒子一個!
此時此刻,眾人心里怨氣沖天,就差直接開口罵娘了。
「整理著裝,報數,稍息,立正。」鈄星宇按流程向上尉敬禮報告,「吳參謀同志,榴炮一連炮二排應到十六人,實到十四人,其中兩人站崗,請您指示,排長鈄星宇。」
這個被喚作是吳參謀的上尉軍官在還禮後,並沒有按常規操作下達「稍息」的口令,而是反問鈄星宇︰「兩人站崗?我問你,團里規定炮陣地夜間崗哨是幾個人一班的?」
「三個人一班。」鈄星宇的回答,明顯是慢了半拍。
他是想到了半夜三更,為什麼會被「嗶嗶嗶」的原因所在。
「你看看排里的這些兵,問問他們,還有一個人到哪里去了?」吳參謀先是手指鈄星宇,後又把手指的對象,換成了整個站著的炮二排,「現在快要凌晨一點了,如果D特分子借著夜色偷模進來,他們可以不費一槍一彈,輕輕松松把你們炮二排‘一鍋端’了。你們一個排的兵力駐扎在這里是干嘛的?不是當擺設,不是吃干飯的,你們是守衛炮陣地,當好第一道屏障的。平時部隊一再強調的警惕性、D情觀念,我問你們,現在都到哪里去了?」
隊列里一片死寂,沒有人主動站出來,回應這些問題。
「報告吳參謀,是我睡過頭了。」隊列里舉手報告的是四班的老兵雷吉利。
晚上他是第三班崗,帶崗的那個人是五班長陳杏志。
「你出列。」吳參謀拔高了些嗓門。
看他那個怒氣沖沖的樣子,擺明了是準備親自動手修理這個家伙了。
「你怎麼不說自己忘記吃飯,忘記睡覺呢?」吳參謀批評起人來,可是一點也不含糊。
梁荊宜覺得他不像司令部的作訓參謀,倒像個政治處的干事。
這還沒完呢,他的喋喋不休才剛剛開始
不過,之後他說話的口吻要輕柔很多,畢竟一個勁地把犯錯誤的人往死里貶低,也不是部隊進行日常思想教育常用的套路。
先打你一頓,再給你一顆糖吃,說清楚對錯與利害的關系,這才是部隊日常思想教育套路的精髓所在。
「榴炮一連今年在團里是有很大希望打‘翻身仗’的。你們現任的呂連長和姚指導員都是團機關最優秀的干部,他倆在一連搭檔,是團領導刻意而為之的。領導希望能把榴炮一連這個老先進,重新樹立起來。可是你們站崗出現這個低級失誤,很不應該啊!」吳參謀聲音沉悶,他表情無奈地搖搖頭,「馬上就要返回營區了,這件事,我會如實向團里領導匯報,至于後續該怎麼處理,一切按照部隊現行的規章制度來。我也希望你們這些人不要背思想包袱,有問題不怕,怕的是有問題了,還不知道如何去改正。」
吳參謀把大道理講了一堆,無非就是想說,出了這個問題,放心,我會向團領導如實匯報的,至于怎麼處理你們,這個嘛,就由不得我了。
可想而知,二排人的心情是沮喪的,在炮陣地辛辛苦苦駐扎了這麼久,一次誤崗,之前所有的付出,全部被清零不說,還整了一個大污點背在身上。
可排里卻有一個人表現得異常鎮定,那是當他听到雷吉利說「報告吳參謀,是我睡過頭了」之後,他那一顆忐忑的心,瞬間便安穩了。
在吳參謀訓話完畢,拔腿離開之際,他三步化作兩步追上去,俯在人家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一直緊繃著嚴肅臉的吳參謀,此時,臉上居然擠出了笑容。
倆人你來我往交流了一番心得體會,最後在無比愉悅的氣氛中,彼此敬禮、握手、告別。
二排的人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著排長鈄星宇送走了吳參謀,繼續接著訓話呢!
誰知道鈄星宇回來後,不僅沒有責怪任何人,他還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他說︰「排里出了這個事,我是第一責任人,不管上頭怎麼處理,由我全部承擔。」
听了他責任感滿滿的表態,眾人心里是一陣陣酸楚。
要知道,他當了三年排長了,如果因為這個事受處分,從而影響到正常的晉升,無疑二排這些人,少則內疚一陣子,多則內疚一輩子。
當眾人為鈄星宇敢于擔當的行為點贊和叫好時,孰不知吳參謀已經把這事,私下里給自我消化了。
今晚也是不湊巧,他乘坐的那輛京城212吉普車,在距離進來的路口約一公里的地方拋錨了,司機下來在修車,他便抄近路過來查的崗。
在炮陣地後方的那一片區域,他來回找了幾遍,也不見崗哨的影子。可檢查另外兩處時,都有人在值守,問題顯而易見。
那陣「嗶嗶嗶」的哨音,也就是這麼來的。
而雷吉利呢?
這小子被人叫起來站第三班崗,可等他換了崗後不久,尿意來了,就近尋了一處墳頭開始放水,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妖氣,他匆匆收槍後,便直接溜達回了帳蓬,爾後,迷迷瞪瞪地就給躺下了
這也是為什麼听到「嗶嗶嗶」的哨聲後,他這個平日里表現拖沓的一個人,破天荒地會第一個從帳蓬里沖出去的原因所在。
至于鈄星宇到底對吳參謀說了些什麼,這個問題,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