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荊宜記得前任連長徐志樂,曾講過他去地炮旅參加集訓時遇到的尷尬一幕。
當時,炮兵團安排的是時任作訓參謀的他,和火箭炮營指揮連連長一起去的地炮旅教導隊學習。
那次學習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熟練掌握152加農榴彈炮發射「紅土地」的操作要領和注意事項。
說得再深入、再透徹一點,那就是準備把團里的122換成152。
要說炮兵旅裝備的這152加農榴彈炮吧,那出廠的年代可是比炮兵團的122還要久遠不少。
前者是一九六六年定型生產的,而後者是一九八三年定型生產的,隔了十好幾年,但因為前者口徑大、炮管長、打得遠,所以,相對而言它比後者更加優秀。
在教導隊學習,難免會被人問起是玩什麼的?
他倆說,和你們一樣,也是玩炮的。
玩炮的?那你們玩的是什麼型號的炮?
八三式122榴彈炮。
听說他倆玩的是122榴彈炮,人家臉上立馬浮現出不屑的表情來。
更有甚者,還不忘借這個機會揶揄他倆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們師屬炮兵團怎麼還玩這種小口徑的榴彈炮,我們旅那可都是準備換155的那種自行榴彈炮了。
眼睜睜地被人家這麼打擊,他倆也不敢「硬剛」,畢竟,真理在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內,152就是比你122打得遠,打得準。
所以,他倆即便是心里有怨氣,可表面上還得裝的像個「小媳婦」一樣的溫順。人家的炮管大你一圈,是老大哥,適當打擊一下你,教訓一下你,也是正常的。
這都距離徐志樂去地炮旅教導隊集訓,過去多少年了,連當事人都熬到轉業了,可炮兵旅的那個152,還是原來的那個152,所謂換裝的155自行榴彈炮,依然遙遙無期。
而炮兵團的122,也沒有換上人家淘汰下來的152,到現在手里玩的還是老一套
地炮旅的兩發試射打完,梁荊宜還以為馬上就是它們要搞個火力覆蓋啥的,誰知道,沒了個反應。
空中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那是飛機來了。
先是戰斗機,而且還是幾批次的雙機編隊,它們接近目標後完成俯沖射擊,爾後,迅速拉升機頭揚長而去,那飄逸的動作,讓人看了感覺賞心悅目。
遠遠地看到目標點的編號被炸得支離破碎,那山頭上騰起的陣陣黑煙,仿佛在宣告目標已經被徹底摧毀。
「班長快看,這是不是SU27?」瞄準手徐陳偉說話的聲音里,夾雜著一點「小興奮」。
他除了是半個「歷史迷」之外,也可以說是半個「軍事迷」。
閑來無事的時候,他也喜歡在閱覽室里翻翻有關于軍事方面的書籍,這個興趣愛好倒是與梁荊宜出奇的一致。
不然,他也不會喊人家看天空中飛的是不是SU27了。
「不知道。」擺擺頭,梁荊宜不敢肯定。
軍事書刊上介紹說,「老毛子」產的SU27能在飛行過程中,作出高機動性的「眼鏡蛇動作」,梁荊宜倒是想看看這個「眼鏡蛇動作」到底有多牛叉?
可惜徐陳偉讓他看的飛機,只是重復了之前幾架飛機那相同的戰術動作後,便留下幾個大火球,飛走了。
大型轟炸機在逼近。
猶記得兩年前的「XX七號演習」,轟炸機打開月復部的艙門,然後,像下餃子一樣的,扔下一串又一串的炸彈後,離目標點幾公里之外的炮陣地,頓時感受到地動山搖。
這次的感覺也是一樣的。
用一段很流行的話來形容︰還是那熟悉的配方,還是那熟悉的味道。
八點五十分,輪到第X炮兵群上線了。
炮陣地上的有線、無線話筒里分別傳出︰「全群注意!」
二連的四炮作為營基準炮,率先進行了試射,緊跟著便是一連和三連的四炮試射。
前方觀察所根據彈著點,迅速修正表尺和方向,並傳輸到營陣地指揮所。
接下來操作,就是這近十天里每天訓練的日常了。
全營十發齊射的時候,十八門火炮同時間開火,一聲巨響,炮彈出膛,瞬間飛沙走石,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此時,不僅是一營在朝前方的目標點傾瀉炮彈,第X炮兵群所包括的全部遠程火力︰船載炮射擊的二營、火箭炮營的四十管122火箭炮,以及反坦克營的八五加農炮,都把炮管對準了目標點的那個方位,不管不顧地集體開火
炮陣地上所有的炮彈都被打完了,後面的時間里,炮兵成了演習的看客和觀眾。
這個時候靠近宮口海灘方向接連傳來「轟轟轟」的爆炸聲,海水被炸得騰起數米高的水柱。
「那是工兵在破障,為後續部隊的搶灘登陸作準備。」原本站在陣地指揮所發號施令的副連長朱金陵,晃悠悠地走到六炮的工事外面,和排長鈄星宇開始了指點江山。
現在炮彈打完了,他倆心里的一塊大石頭已然落下,眼下就等著演習導演組一聲「結束」的命令,然後,听營指揮所的通知,組織炮陣地人員開始捅炮了。
「連副,也有可能是你們二營的船載炮打的。」鈄星宇嘿嘿笑著,這笑聲有點意味深長。
「什麼你們二營不二營的,我現在是一營一連的人。」朱金陵表情不悅,白眼亂飛。
炮陣地後方又有了轟鳴聲,這是直升機來了。
數架直升機從陣地的上方掠過,它們飛得很低,如果你視力好的話,可以看清機艙里坐的人帶的是什麼家伙。
在朝前方飛出了一段距離後,只見直升機機月復下面掛著的火箭巢冒出一股白煙,那是在發射火箭彈,隨即,山頭上那標注的目標點編號再次被殘忍蹂躪了一番。
「開始機降了!」這次輪到鈄星宇指點江山了。
朱金陵卻不以為然,沒有答理他,應該是之前說話鬧了點小矛盾,情緒還沒有緩過來。
這倆人都是直接從戰士提干的,並且送去學習深造的軍校也都是XX陸軍學院,所以說,倆人既是上下級的關系,又是校友。
但這又怎樣?當領導的面子很重要。
直升機完成了機降動作,降下了突擊隊員,然後一個大幅度的轉向,拉升機頭飛走了。
左側有幾艘冒著濃煙的艦船在海面上完成集結,那插著小紅旗的六三式A型水陸兩棲坦克從登陸艦的底艙駛出,它們呈戰斗隊形,一路披波斬浪,沖向宮口灘頭
「突突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是步兵們端著八一杠在搞步坦協同,「突突突」是他們在打空爆彈
硝煙散去,一切歸于平靜,演習是在九點半結束的。
但是演習導演組卻沒有命令下來,所以,眾人也只能乖乖地呆在原地。
在演習之前那種激動的心情,此際已被歡快的扯淡所代替。
班副張明黎正對著班里的新兵們,發著「三軍聯合軍事演習也不過爾爾」的感慨,新兵們一個個點頭表示贊同。
加強六班擔任六炮手的駕駛員陳生路不吭聲,只是淡淡一笑。
他是參加過「XX七號演習」的老鳥了,什麼沒經歷過。
你小子是嘴里說著「也不過爾爾」,其實,心里面卻是滿滿的自豪感。不管張明黎怎麼感慨,至少梁荊宜是這麼看他的。
那些新兵嘛,面對班副發的感慨,他們迎合、他們敷衍或是提鞋,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實不實誠,自個心里面一清二楚。
試問,哪一個新兵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演習,他會做到心如止水的?除非他是穿越過來的!
演習導演組之所以沒有立即宣布演習結束,那是因為後續還有一個先進武器裝備展示的環節,這是為大領導們而精心準備的。
當然了,這時所展示的武器裝備都是一水的空中飛機和水面艦艇,像陸軍的炮兵和端著八一杠「突突突」沖鋒的步兵,並不在給大領導展示的範圍之列。
畢竟,檔次太低,入不了法眼,更上不了台面。
炮排的捅炮和擦拭上油,是在展示環節結束之後進行的。
演習圓滿完成,炮陣地上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各炮班捅炮那「一二、一二」的號子聲,喊得是震天響。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更何況演習打得還這麼順利,捅炮時,不把聲音喊得大一點或者是響一點,都不足以證明自己班有多麼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