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惡劣的天氣條件下,榴炮一連能游出二十七分三十二秒的成績,實屬不易,要是放在兩年前,也是妥妥的進入全團前三。
至于今年能排到什麼名次,大家心中忐忑,但是瞧瞧前面游的營直和跟在後面的榴炮二連,一連人的腰桿子,瞬間就挺得直直的。
畢竟,這倆單位可是中途有人掉鏈子的。
連長呂祥雲親自帶隊返回休息區域,在路過團領導就坐的帳蓬時,他先是帶領全連喊了兩組口號,接著問道︰「同志們累不累?」
「不累!」眾人齊聲回答。
「苦不苦?」
「不苦!」
這連續一問一答的操作,迅速把團領導的目光,從大海里游泳的隊伍吸引到一連這邊來。
當然了,呂祥雲和一連人的操作,都是事先計劃好的,不然的話,誰能臨時整出這麼風騷的「搶答題」!
搶答完畢,他又拔高音量,起了個頭,這是準備唱歌的節奏︰「頭頂邊關月,預備,唱!」
「頭頂邊關月,心系天下安,當兵走四方,時刻听召喚。愛心獻給那千萬家,真情捧在百姓前」
這首歌是「軍人道德組歌」里面的第二首「愛國奉獻歌」,它的地位僅次于第一首「听黨指揮歌」。
等唱完了這首歌,間隔了一分鐘後,「團結就是力量」再次被一連人唱響,不管最終的成績如何,在全團領導們面前,一連人所表現出來的精氣神、所展現出來的那種韌性,就足以令到部分團領導側目。
在經歷了一九九九年連續挫折的打擊後,這個連隊的官兵並沒有就此沉淪、士氣並沒有垮掉,在新領導班子的帶領下,一連人重拾信心,大有奪回昔日榮光的勇氣和決心。
下午起床後,營里通知讓各連連長到營部開會。
海訓考核的成績,也是同一時間下來的,榴炮一連排在全團的第六名。
怎麼說呢?
單純說「六」這個數字,那還是挺吉利的,但是不能那麼說啊!
如果不是運氣差了點,遇到突然而至的大風大浪,最終的成績肯定會在二十四分鐘上下。
二十四分鐘,那就是妥妥地第一名的存在了。
炮排住的那間教室,所有人在這里集合。
指導員姚江生頂著一副嘶啞的嗓子,在通報完成績後,就開始做起了思想工作。
本來上午考核完了,連長呂祥雲帶隊在團領導面前整的那些操作,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指導員嘛,宣傳、鼓動和提升連隊人員的士氣,是他的職責所在。只是他身體欠佳,游完了一千米實在難以擔此重任,所以只好委托搭檔來完成了。
反正都是提前計劃好了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但是現在可不一樣了,考核成績出來了,一連在團里排的名次不甚理想。
在那麼惡劣的天氣條件下,全連官兵硬是熬過了那段狂風大作、濁濤滔天的困難時期,結果卻是個第六名。
他們這些當干部的,思想覺悟自然要比戰士高一些,第六名還可以勉強接受。
但戰士們不答應了,他們氣憤難平,不滿的情緒,寫在一個個的臉上,他們覺得團領導和那些負責監考的考官不公平。
按部隊經常說的「公平、公正、公開」的三原則,像這麼個情況,應該把在考核過程中,遭遇惡劣天氣影響的三個單位安排重考。
「我知道你們心里有氣,我何嘗又不是這樣!可考核結果擺在眼前,成績無法更改。在這里,我感謝全連官兵所作出的努力,如果你們選擇相信我、相信一連的干部和骨干」姚江生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咽,頓了幾秒後,他繼續說,「那麼,在接下來的演習中,我們一連人再鉚足一股勁,爭取把我們失去的東西,再全部給奪回來!」
「一連的同志們有沒有信心?」見姚江生說完,副連長朱金陵突然發問。
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這次海訓考核,明眼人也看得出一連是吃了「悶虧」,當然了,營直和榴炮二連也是一樣。
但在考核中,它們兩個單位各有倆人中途退場的,而一連是全員一個不落的完成,相比較而言,一連比它們兩個單位更冤一些。
「有!有!有!」這個回答是不用操練、不用專門抽時間來配合的。
從當新兵開始,但凡領導上台表決心,底下士兵們潛意識里,就已然形成了條件反射,只要問有沒有信心,那都是三聲「有有有」。
副連長朱金陵主動跳出來插話,一是說明他的集體榮譽感爆棚,二是也從側面反映出,他已經溶入到了一連這個集體當中了。
否則連隊主官在前面進行教育,一時半會的,也輪不到他這個副職指點江山、激昂文字的。
既然都開始了,那就繼續吧!
姚江生對他微微一笑,示意他還可以把話題往下展開。
「我在榴炮二營當戰士、當班長、當排長有七八年了,憑我對二營那幾個單位的了解,像我們榴炮一連這次海訓的真實成績,是完完全全可以壓制它們的。」之所以敢放出這種看低二營和老連隊的狠話來,也是朱金陵在專業訓練和海訓期間被一連人用訓練的積極性和熱情所打動。
這也是連隊倡導和打造「外緊內松」的氛圍,所結出來的豐碩果實。
榴炮一連是全團第六名,前三名被二營的三個連隊悉數斬獲,而成績最好的榴炮五連,它們的成績也僅僅是比榴炮一連少了不到兩分鐘而已。
等于說,如果不是游到半路遇到特殊情況,這個第一名,可以說十拿九穩是榴炮一連的囊中物、盤中餐。
「榴炮五連是團機關‘捧’出來的先進連隊,而我們榴炮一連是靠實打實干出來的,我們不需要‘捧’。因此,我們在精神上和身體上,要比其它單位付出的更多。也只有這樣,‘先進’才會落在我們的頭上。這次沒有取得好的名次」朱金陵的臉漲得通紅,他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兩秒,「我覺得對我們而言,這次失利不算是一種打擊,而是一種鞭策。沒有什麼成功,是隨隨便便的。」
「副連長說得好,沒有什麼成功是隨隨便便的。成功沒有捷徑可走,唯有努力付出,方才能實現。」姚江生把雙手高舉過頭頂,隨即教室里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等這事過去了很久,梁荊宜和副連長朱金陵混得相互熟絡了,他逮住個機會問︰「連副啊,海訓考核的時候,榴炮二營佔盡了天時、地利,成績也順理成章力壓我們一營一頭。按理說,你當時剛從二營調過來沒多久,可你當著全連人的面那麼說二營,好像有點不念舊情啊!」
朱金陵「嘿嘿」笑過之後,伸手拍了拍梁荊宜的肩膀,嘴里吟出︰「往事如煙,事隔多年,把歲月寫在眉宇之間」
梁荊宜不明白連副這麼說,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端起一連的碗,吃了一連的飯,我能說一連不好,而其它單位優秀嗎?不錯,榴炮五連是培養了我,可我把感激之情放在心里。現實中,我的心肯定是向著一連的。這並非不是我個人不念舊情,而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在連隊榮譽面前,我必須堅定地有所選擇、有所放棄。做人也不能太絕,更不能端起飯吃飯,放下碗就罵娘,這個要靠自己去把握,自己慢慢去領悟。」朱金陵的這個解釋,算得上是很詳細了。
他所表達的意思很明確︰舊情還是要念的,但有些東西,需要你懂得如何去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