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劍是踩著整八點回來的。
連隊領導也問了下午歸隊銷假的梁荊宜︰為什麼一起回去探家的賈劍,沒能和他一起回來?
梁荊宜說,賈劍從郭坑下了火車後,就說自己有事先走了。至于說,到底是什麼事?又具體去了哪里?他也不太清楚。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逾假不歸這個違反部隊規定的行為,榴炮一連可是有前轍之鑒的,量他也不敢再次觸犯。
在倆人探家期間,下連的新兵少了三人︰其中劉強去了集團軍衛訓隊參加衛生員集訓,而代巍和吳二木則是被推薦去了師司訓隊學駕駛。
回來的第二天,全團上下就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大教育、大討論,教育和討論的主題緊緊圍繞著「S個代表」進行。
連隊除了組織全體黨員學習和討論外,還按上級要求讓每名黨員同志寫出不少于一千字的對照檢查。
一千字的對照檢查?
我滴個乖乖,那得是有多少個人問題要暴露出來啊!
面對這個難題,梁荊宜連自己探家選擇的時機不對,也單獨拎出來大作了一番文章。
不然你寫的字數不達標,明擺著思想上不重視教育嘛!
他寫自己之所以挑選四月份探家,那是因為擔心在預備黨員轉正時,在連隊支部黨員大會上,所有黨員同志會當面給自己提出一大堆的批評意見。
這麼寫的目的,屬于是主動給自己找問題,而且各級領導在大會小會上都一再強調︰有問題不怕,黨員同志要敢于剖析自己,要敢于在其他同志面前暴露自身存在的問題,也只有這樣,我們的黨員隊伍才能永葆先進性。
梁荊宜寫的對照檢查,差點引用魯迅先生在《紀念劉和珍君》中的那段文字︰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灕的鮮血。
可他一想啊,這麼三句話寫上去,會不會顯得不太合適,思考了一陣後,便又放棄了。
他覺得「S個代表教育」,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無非就是帶領全班刻苦訓練,熟練掌握手中各種武器和技術裝備;帶領全班加強政治思想的學習,努力提升個人的思想覺悟和道德水準
團里給每名黨員都發了一本《黨員讀物》,書中主要刊登的是關于黨建方面的文章,以及領導在各個重要時期所發表的講話摘錄。
教員同志的《改造我們的學習》一文,也毫無懸念地被光榮收入其中。
文中有兩句古詩,讓梁荊宜很有感觸︰牆上蘆葦,頭重腳輕根底淺;山間竹筍,嘴尖皮厚月復中空。
他對照了一下,這幾句詩中的「牆上蘆葦」和「山間竹筍」,又何嘗說的不是自己呢!
怎樣才能去除華而不實的外殼,而做到表里如一,這需要轉變觀念,敢于改造和反思自己,也只有把缺點進行最徹底地糾治,自己才會取得更大的進步。
排長鈄星宇的那本《教員大辭典》,又被梁荊宜給借了過來。
俗話說「理論是行為的先導」,從書中汲取偉人的經驗和知識點來武裝自己的頭腦,無疑比自己去嘗試,會少走一些彎路,會更有效果。
有了這些充足的理論知識作支撐,一千字的對照檢查完成起來,那就是不值一提了。
這天是周三,吃晚飯前,連值班員通知︰六點半按一排、二排、駕駛班的順序,由各班長帶隊到食堂二樓司務長葉山水的宿舍,領取九九式的新款軍服。
指揮排的那幫人在外面參加專業集訓,他們將由各集訓隊另外安排時間,回連隊領取。
這次配發的九九式新款軍服,義務兵的包括︰貝蕾帽、夏常服、長袖短袖、迷彩服、皮帶、領帶、領夾以及一雙高幫迷彩鞋;干部和士官則是比義務兵多了一雙三節頭的皮鞋。
上頭的領導考慮得也是周全,發了皮鞋的干部和士官們,還人均配有一盒「金雞牌」的鞋油。
這種「騷操作」,可真夠細致的。
領完服裝,六班宿舍。
「班長,要是把這玩意也換掉就好了,每天上個幾趟廁所,都要來回解繩子、系繩子,真是麻煩。」正在試穿夏常褲的李銳飛手指的八一軍用大褲衩子,繼續說,「也不知道部隊的女兵們是不是也一樣穿的這種?」
「女兵穿什麼不用你操心,領導自有安排。先別說換八一大褲衩子了,六班如果要換人,我會第一時間向連隊領導申請把你給換了。」說完,梁荊宜擰了擰他的胳膊,「換你去團服務中心殺豬班,重操舊業!」
「我不去我不去!」李銳飛用力拉起了新款夏常褲,「啦」一聲緊上皮帶的同時,那個頭就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話說佩戴貝蕾帽不僅是個新鮮事物,它還是個「技術活」,要說見過吧,也確實見過,不過,那是個電視和電影里,現實中倒還是真沒有。
排長鈄星宇拿著貝蕾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眾人在宿舍里瞎折騰了一會,隨著「五分鐘後,听哨音到三樓俱樂部集合看新聞聯播」的通知響起,這些剛領回的新式軍服被暫時放進了個人的儲物櫃里。
七點半從俱樂部下來後,一聲長哨響起︰八點半,各班人員戴貝蕾帽,著九九式短袖,穿解放鞋參加晚點名。
本來周三晚上按照慣例是自由活動的,可是這個通知一出來,自由活動秒變成了個人的「時裝秀」。
新式軍服嘛,相比舊的,只是樣式好看一點而已,就是那個貝蕾帽,有點難搞。
整不好戴在頭上,活月兌月兌就像頂著一大砣牛糞;要不戴在頭上歪三垮四的,看上去就像個館子里面炒菜的「大廚」。
八點半,新式軍服傍身的一連人個個精神抖擻,不管是喊口號,還是唱歌,那都是鉚足了勁。
完成了晚點名的流程,指導員姚江生特意對貝蕾帽的正確戴法進行了現場教學︰佩戴貝蕾帽時,帽徽應位于左眼正上方,帽口下沿距離眉毛,約一指的寬度,且前後在一個水平面上,調節帶對準頭部後面的中間位置,將右側帽牆微壓,並拉到右耳上緣處
指導員懂得挺多的。梁荊宜在心里暗贊道。
解散後,去廁所蹲坑,剛好遇到老班長宗儒麟。
師徒倆人聊起了領導,後又說到了貝蕾帽,當宗儒麟听他說指導員連新配發的貝蕾帽都戴得這麼好時,這貨立馬一臉不屑地說︰「你也不想一下,指導員九九年在京城參加了什麼活動?」
「閱兵!哦,懂了。」梁荊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此時,他的腦子里立馬浮現出去年在教導隊觀看京城閱兵的盛況,那徒步方隊里有貝蕾帽的影子,而指導員姚江生
從今晚開始,八七式軍服光榮地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正式宣布退出現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