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去。」和梁荊宜組隊打牌的穿心店老鄉田智祺主動要求作個伴。
三年後,也就是這個二貨和梁荊宜坐著同一列火車到的部隊。
其實,田智祺選擇一起去,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
九三級的學長陳真呆在宿舍里,就特麼是個「定時炸彈」,保不準下一秒,他一拍腦袋,又會發什麼神經,炸誰一下。
所以,與其呆在宿舍里如坐針氈度日如年,不如尋一個借口,出去避避風頭。
那個時候啊,人的思想還是太單純了,不說拿起武器奮力反抗吧,他們連去學校保衛科,反映情況的念頭都沒有?
要是放在充斥著網絡暴力和資訊發達的現在,陳真單槍匹馬在宿舍里,面對八個不算很熱血的小年青,他還能從容淡定地「擂肥」和「宰羊子」嗎?
不可能的。
早特麼就有人振臂一呼,兄弟們開始上手,群起而攻之了,哪里還會有後面那些破事。
宿舍在三樓,食堂離得也不遠,下到一樓後,大概走個七八十米就到了。
食堂全天候供應盒飯、小炒、面條、米粉、包子饅頭等等,葷素選擇由自己口袋里的錢來作決定。
這個時間點,食堂里坐著一些吃宵夜的學生。
打了一碗面條,兩塊五,買了兩個饅頭,八毛。
「你看你看,這饅頭做得像個巴士!」手上按壓著正「忽忽」冒熱氣的饅頭,梁荊宜笑著對田智祺說起了笑話。
「你說什麼?」不等田智祺發表意見,旁邊桌子上立馬站起一個人來。
此人雖瘦,但是骨架很大,高過梁荊宜一個頭,尤其是他的那神態,眼冒凶光,貌似和那個坐在宿舍里,等面條饅頭下肚子的陳真,幾乎是一路貨色。
「我說饅頭像」梁荊宜頓了頓,實在不明白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于是堅持說出了「巴士」兩個字。
「麼勒個巴子的,知不知道老子的外號叫什麼?」瘦高個氣勢咄咄逼人。
面對這個提問,梁荊宜一臉茫然,倒是陪著來打面條的田智祺急中生智,他點頭哈腰地朝那瘦個子一個勁地陪不是。
梁荊宜也識時務地加入到了道歉的隊伍里。
「告訴你倆,‘巴士’是我的外號,在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的。」他白了兩眼端碗的梁荊宜,旋即坐下繼續吃他的宵夜。
後來,梁荊宜打听到這瘦高個的名字叫張勇,來自熊貓鎮,是九三級機電一班的學長。
食堂里坐著的人好像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別說是過問一下,拉個架什麼的,哪怕是往這邊多瞅上幾眼的人,也是少得可憐。
這學校的管理,不是一般的糟,是太糟了!
今晚真是見了鬼了。在回去的路上,梁荊宜是氣不打一處來,被陳真來回欺負也就算了,說特麼「買個饅頭像巴士」,也會得罪學校的某些妖魔鬼怪的,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我考!」越想越生氣,郁悶到滿臉漆黑的梁荊宜突然作出個要摔碗的動作。
一旁的田智祺以為他是真摔,趕緊一把拉住︰「別瞎搞。」
哎,梁荊宜哪里會真摔。要知道坐在宿舍里等著面條和饅頭宵夜的那個陳真,此時還翹首期盼著好料的到來呢!
摔了碗,兩手空空的回去,怎麼交差?
之所以這麼做,無非就是發泄心中的怨氣罷了。
當著全宿舍人的面,獨佔我一個人的便宜,不就是欺負我人長得矮嘛!眼睜睜地被「擂」去三塊九,擱誰心里也不會好受。
已發現梁荊宜是佯裝著要扔碗的田智祺嘿嘿一笑︰「我有一計,可解你心中的怨氣。」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眼看就要走到宿舍樓下了,梁荊宜停下腳步,扭頭望向跟在身後的田智祺。
「請他吃你的口水。」昏暗的路燈下,田智祺的臉上露出了詭異地微笑,隨即他把頭迅速靠過來,倆人相互耳語了幾句。
「田雞,真特麼有你的。」
「死猴子,你狗日的也不賴。」
這兩貨喊起彼此的外號來,還是讀初中時的那個熟悉的味道。
避過了路燈的光線,梁荊宜前後左右看了看,確認五米之內無人,「呸」的一口唾沫,應聲入碗。
先解了心頭之恨再說,他也不管以後還能不能拿著這碗,愉快地盛菜和打飯了。
「爽!」摳了摳鼻子後,田智祺豎起了大拇指。
這貨對梁荊宜那略顯齷齪的報復行為,給予了應有的支持。
當然了,陳真能有口福吃上帶唾沫的面條,也是托了田智祺的福。
沒他的「好建議」,任憑老實巴交的梁荊宜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一損人利己的「妙招」來。
三樓宿舍里。
陳真和舍友們正在吹噓他在學校里的光輝歲月,見出去打面條的倆人回來,遂招手,示意動作麻利點。
估計這貨全天沒吃什麼糧食,肚子餓得慌,不然,也不會這般猴急了。
接過碗里的面條和饅頭,陳真開始不管不顧旁若無人般呼呼啦啦吃了起來。
狗日的吃相難看也就算了,還特麼「吧唧嘴」一個,弄得整個宿舍的人都把他像看動物一樣的。
可是眾人想笑又不敢笑,擔心笑了,他又會整出什麼妖氣來,哎,憋得真難受。
一口面湯喝下去,陳真面色起了變化。
難道他嘗到了我的口水味?梁荊宜不由地心里一緊。
「面條是不是那個年輕女孩下的?」
「不是的,是個帥哥。」
「哦,怪不得味道淡了一些。」陳真又喝了一大口湯,這是在細品不同之處,回味了一番,「下次去打面條,點名讓那個年輕女的放味道。」
還有下次?我考!梁荊宜立馬後悔剛才的口水噴得少了,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就應該給他噴個十口八口的,讓這個二貨一次性吃個夠。
「你叫什麼名字?」陳真打著飽嗝,滿滿的幸福感在臉上蕩漾。
「梁荊宜。」
「以後在學校里誰找你麻煩了,直接報我陳真的大名,說你是我的小弟,我罩著你。」說完,他把喝了個底朝天的碗往地上一扔。
「 當」一聲響,梁荊宜有些心疼了,要知道這個瓷碗是他上午花了九塊錢買的,這麼重重地往地上一扔,那碗外面的搪瓷,不掉個幾塊才出鬼呢!
「嗯。」梁荊宜識趣地點點頭。
作為學長的陳真發話了,哪怕你是裝模作樣,也得應付一下。
吃得飽飽的陳真拍拍走了,而梁荊宜則是去刷那個掉了瓷的碗。
煙抽了,口水湯也喝了,雖說陳真發話罩著他,但這次被「擂肥宰羊子」的陰影,短期內在腦海里,還是揮之不去的。
在九四級新生面前,閃亮登場並耀武揚威了一番,令到陳真成就感爆棚,他是膨脹得不要不要的。
一年之後,學校里發生了一件極其惡劣的傷人事件,而事件的兩位絕對主角,一個是陳真,另外一個就是外號「巴士」的張勇。
事件的起因是︰進入第三年了,同專業卻不同班的他倆,為了爭奪九三級學生里面誰是「話事人」,各引領一幫擁躉從校內比劃到校外。
身高體重和戰斗力值均不如「巴士」的陳真被追打得四處逃竄,跑在前面的他瞅見搞衛生的清潔工手里有一把鐵鍬,已經被追到暈頭的他伸手奪鍬,爾後,想也不想直接朝追上來的「巴士」無情地揮去
「巴士」躺下了後,頓時,兩幫紅眼的擁躉們紛紛作鳥獸散,一切都消停了。
該進醫院的進醫院,該進局子的進局子。
針對這一架,學校專門停課一周進行整頓。
其實,這所學校的「壞風氣」都是領導們給慣出來的。
各級領導在其位不謀其政,那個所謂的「保衛科」完全是形同虛設。
這個事情經一傳十,十傳百,整到城內JZ師專的大學生們都知道了,新南門外的那所成人中專的學生們猛得一筆。
以前JZ師專的大學生們經常結伴在城門洞子那里「守株待兔」,等著成人中專的學生們出來逛街時,這伙所謂的「天之驕子」三五成群,瞅準目標下手「擂肥宰羊子」。
但是發生這件事以後,JZ師專的那些有「不良企圖」的大學生們就放棄了這個「生財」的據點。
所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一架也打出了成人中專的威風,打出了新南門洞子幾年的安寧。
「哎呀!」梁荊宜驚叫著跳了起來。
原來是自己陷入回憶太深,以致于灑水車過來了都渾然不覺。
這下好了,褲子和鞋子都濕了,人的思緒也被拉回了現實中。
看看手表,快十一點了,他整理好著裝,準備步行去余舒雅就讀的第X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