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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父親也是有故事

第二次和余舒雅見面是在三天後,他挑的是父親去村里開會的時間。

這個季節,家里的油菜還沒到收割的時候,所以說,梁荊宜探家的時機選擇得不錯。

回來的近二十天時間里,基本上不用干什麼大體力的農活。

父親說他是故意挑這個「閑月」回來探親的,不然,往後再推遲個十天半個月的,就可以幫助家里收割那七八畝油菜了。

面對父親的調侃,他只能無奈地笑笑,那所謂的「回來的早,不好回來的巧」,在他看來,也大抵就是這個樣子吧!

去JZ余舒雅學校的前夜,他厚著臉皮找母親「借支」了兩百塊,並在母親的一再追問下,他把和余舒雅目前的關系,悄悄泄露了一點皮毛。

母親是過來人,自然懂得這些情竇初開的男女之間的那點心思。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有沒有告訴父親?

當得到否定的答復後,她有些不高興了,原因無非就是這麼個好消息,為啥要遮遮掩掩的?

梁荊宜是擔心父親知道自己談戀愛後,會講那些幾十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

「舊事」可不同于爹爹口中的「紅歷史」,這不是虛構的,而是真實發生在父親的身上。

母親不以為然地說,那都是你父親瞎編的,憑他喝醉後的那點尿性,什麼狗屁話他編不出來的?

可梁荊宜卻不那麼認為,俗話說「酒醉心明」,還有一句是「酒後吐真言」,父親的話,他相信是真的。

哪怕在母親的眼里,如今父親不是醉後的那般「優秀」,甚至醉酒的父親,會成為母親冷潮熱諷的重點打擊對象。

關于自己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戀史」,酒後的父親大體上是這麼說的︰

當年,高中畢業的他,響應號召在村里當了一名「赤腳醫生」。

因為長得賊帥的緣故,被HNMG某坦克師的接兵干部無意中給瞧見,並迅速相中了,于是在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初參軍入伍。

第一年新兵下連後,跟隨著大部隊在山上打了大半年的石頭;第二年被調去團機關,給團領導當了一年的警衛員;第三年在特務連做回老本行——衛生員;第四年在衛生員的崗位上繼續提升醫術,期間經家里的熟人介紹,談了個本村的女朋友,並在探家時,暗地里達成了某種默契的男女朋友關系。

重點就是因為談了這個女朋友,從而毀了他的美好前程。

探家返回部隊後,但凡收到女朋友的來信,必定在信中追問他,你什麼時候退伍?

要知道當時他可是有志扎根部隊做一名職業軍人的。

團政治處組織股的股長已找他談了幾次,明確告訴他,今年提干的名額少,等明年師里的提干名額下來了,他將作為第一批提干的考察對象,進行上報。

他在回信中,把實際情況也跟女朋友說了。

他說,再當一年兵,再忍上一年,說不定我明年就可以提干了。

到時候,等我穿了四個兜的上衣,升到一定的職位和達到了一定的服役年限,你就可以隨軍了。

可人家不相信他的「鬼話」,誤以為是他不準備「負責」了,這且不說,女朋友還揚言,要把這事跟他父母坐在一起好好說叨說叨。

在那個年代,改革開放的春風,都還沒有吹進南方沿海的小漁村呢?試問,人的思想又能有多開放嘛!

兩家父母往上好幾輩人,都生活在同一個村子里,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這要是一經傳出去,那雙方的父母還不得都跟著臉上蒙塵。

被感情問題攪得心神不寧的他不顧各級領導的挽留,年底執意要求退伍。

誰知道退伍返鄉不到半年的時間,那個曾經在信里面說,要陪他一起變老的人,尋了鄰村的一戶家庭條件好的人家,拍拍不污染一片雲彩,嫁作他人婦了!

感情受挫的他,于是在慌亂之後病急亂投醫,這才找了別人。

而這個「別人」,正是梁荊宜的母親。

為何母親不願意听到父親喝酒後就嘮叨這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父親每每談及自己的初戀,總會豪情滿懷地揶揄母親,說如果不是自己心急,肯定能找到比母親更好的那個人。

說白了,就是後悔。

這也就很好理解,為什麼母親特反感父親提起過去,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情。

畢竟,母親也不想作為一個「後備選手」,出現在父親的回憶里。

梁荊宜擔心父親反對的原因,無非是拿他的那段痛徹心扉的經歷,來教育自己不要過早地陷入到感情的漩渦之中。

父親常掛在嘴邊的一段話是︰男子漢大丈夫應該以事業為重,先立業了,再考慮成家的問題。

在梁荊宜看來,這大概是父親被傷得傷痕累累後,在心里產生的一種領悟吧!

雖然父親終其一生,也就是個小小的村干部而已,但這並不妨礙他拿條條框框的教條,來給兒子「指點迷津」。

至于效果如何,他根本無法知曉。

紙是包不住火的。盡管談戀愛這事,父親遲早會知道,但梁荊宜還是想等一陣子再告訴他,最好是在自己臨走之前,那樣的話,耳根子會清淨很多。

九點到的JZ城,考慮到學校正常的上課時間,找人似乎不太方便,梁荊宜便選擇去了新南門自己的母校轉轉。

自從畢業當兵以後,母校就一直活在自己的回憶里。

興許在學校門口還能遇到熟悉的老師呢!他在心里暗忖。

要知道當初在這所學校,班主任瞿老師可是待他不錯的。

想法是美好的,可結果卻令到他大吃一驚。

在印象中,那象征著母校榮譽的幾塊金字大招牌,此際全部蕩然無存,甚至連牆上曾經掛過的痕跡,都悉數不見了。

吃驚之余,他問負責看門的門衛︰「大爺您好,我問一下,這所學校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老大爺笑著露出一口吸煙過度的黃牙︰「我來的時間不長,也不是很清楚,你問問旁邊那個快餐店的老板。」

順著老大爺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中年人腰間系著圍裙,正半蹲在地上,用一把舊菜刀無情地追砍著燒成「一體化」的煤球。

對那個中年人,梁荊宜並不陌生。

以前在學校讀書,當校內食堂的伙食不好時,他和班里的同學偶爾也會選擇到這個快餐店來「打牙祭」。

當然了,僅僅是局限于「偶爾」,因為囊中羞澀,一個月的生活費和車費加在一起才五十塊,即便是處在正長身體的發育階段,少年們也不敢放開肚皮,多奢侈它幾回。

畢竟,現實擺在面前,實力不允許啊!

在部隊里,他曾經和戰友們吹牛扯淡自嘲自己是發育階段的伙食沒跟上,要是在十四、五歲發育剛起步的時候,把營養搞上去,說不定自己早就膘肥體壯和四肢發達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就不會和老班長宗儒麟之間,產生那麼多交集,發生那麼多的故事了。

「老板生意好啊,還認得我嘛?」

那中年人抬頭一瞧,見是一個當兵的,頓了兩秒後,神情麻木地搖搖頭,繼續「啪啪啪」砍他的煤球。

這就是不認識了。

也活該人家不認識,以前梁荊宜的身高和體重在班里,那都是「弱雞」一般的存在,偶爾出來快餐店「打打牙祭」,多數時間他也是處于從屬地位。

那個C位,是他遙不可及的一個夢想。

再加上如今的變化太大,一身迷彩服,板寸頭,黑得流油的健康皮膚,你突然問一個砍煤球,砍到心里毛焦火辣的快餐店老板「認不認識我」?

這不是腦袋里面長包,又是長什麼?

也別怪那個一口黃牙的老人家什麼,他可是一片好心啊!

「老板,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他想明白了,這個時候想問出一點有價值的信息,必須得出點血。

「你是吃快餐,還是吃炒粉?」中年人扔下菜刀,他看過來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光芒。

「炒個豆餅吧,加一個蛋。」這是學生階段比較高檔的早飯了。

那時候價格是四塊錢,這又過去幾年,物價上漲了,估計沒有五塊錢是拿不下來的。

「等一等,馬上就好。」燃著的煤球被塞進了爐子里,緊接著老板麻利地在爐子上架起了鐵鍋。

五分鐘後,加蛋的豆餅端上了桌。

顧客是「上帝」,現在「上帝」問話,中年男人沒有理由不回答。

到底是這一帶的「老油條」了,這一問便問了個清清楚楚。

原來,母校去年初就和其它有關聯的中專學校合並了。

合並決定是上級教育部門作出的,當時文件上列出要合並的學校,也不止三兩所。

由于母校師資力量不雄厚,加上體量小,專業都是粗放型的,當然最主要的是還是名氣不夠響亮。

「合並」這個詞,說得好听點是資源整合,搞強強聯手;說得直白點,那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過程。

母校在這輪合並的游戲中,無疑是蝦米般的存在。

想到自己就讀了三年的母校已如過往雲煙,一股悲傷頃刻間涌上心頭,那豆餅嚼在嘴里猶如白蠟。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母校都已不復存在,老師們自然是不可能在這里遇到的。

草草吃了幾口,付了帳,梁荊宜尋了一處樹蔭坐下,從這里抬頭望去,角度剛好對著母校的校門,睹物思人,哪怕如今母校只剩下一具「空殼「,但是在這里,有他青春年少時的滿滿回憶。

在關于母校的回憶里,有一位學長,是他始終繞不過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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