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連隊的五公里武裝越野率先開考了。
優秀是二十分鐘以內,良好是二十二分鐘以內,及格是二十四分鐘以內,整體成績取連隊跑過終點線的最後一名。
榴炮一連因為有兩個傷病員的緣故,連長徐志樂讓副指汪月安排兩個帶新兵的班長回來加強。
說白了,就是頂替病號的位置,把連隊的整體合格率給拉上去。
以前團里也有考過五公里武裝越野,但是這種機會非常少,至少在梁荊宜的記憶中可以忽略不計。
現在不一樣了,團里的王參謀長是由步兵團調過來的,他在大會上說︰共同課目訓練,炮兵以後也要按照步兵的要求來組訓。
領導是站著說話腰不疼,可底下這些當兵的人就慘了,你得練啊,不然的話,怎麼跑得動?
這次老兵連隊考核,團里不僅要求戰斗班排的人全副武裝,帶上拉練才用得上的行軍米袋,而且還對炊事班提出了新要求。
那幫揉饅頭的伙夫們在武裝越野時,除了帶槍帶米外,還得推上拉練用的獨輪車。
據傳,當通知炊事班要推獨輪車時,班長陸銀龍還調侃說,如果自己跑不動了,可以坐在獨輪車上,由老兵連隊體能好的兄弟們把他推起。
他這種無比扯淡的想法,差點引起眾怒。
可人家又轉念一想,你陸銀龍是在新兵連工作,老兵連隊搞五公里武裝越野與你半毛錢關系沒有,你這純屬于主觀臆想。
讓老兵連隊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陸銀龍這次居然也參加了,是指導員姚江生親自點名讓他參加的。
這就有點要老命了,陸銀龍的身體素質能不能扛得住,那還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剛剛進入陽春三月不久,溫度不高也不低。
榴炮一連的考核時間定在上午十點,路線是從團大門口出發,途經團俱樂部、打靶場、火箭炮營、反坦克營、一營戰炮訓練場、油漆廠、汽車連和服務中心,最終返回團大門口結束。
連隊在集合前往團里之前,徐志樂站在隊伍前面,依照慣例作了一番動員。
不過,在梁荊宜看來,今天連長的情緒,好像有點不對勁。
以前徐志樂作動員時,都是一副豪情滿滿,激動亢奮的樣子,今天卻不同了,從他那說話的言語中,可以明顯感覺到他不在正常的狀態。
似乎有什麼想要說的,卻又一時間說不清楚,讓人听了心里很不是個滋味。
直到徐志樂講完之後,指導員姚江生接過話茬,梁荊宜才知道了今天連長為什麼不在狀態了。
「同志們,連長的心情很沉重,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姚江生主動提出的這個問題,也正是梁荊宜心中的疑團所在。
「老姚!」徐志樂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
看來指導員說得沒錯,連長確實心情不好。
自從來到一連,從前任連長馬斌正手中接過連長一職,到這個月剛好夠一年時間。
在這一年里,他所承受的壓力非一般人所能想像,從剛開始一來就不明不白地攤上偵察班鄭建平逾假不歸這個事;再到專業訓練時,有線班的新兵何少強逃離部隊;接著在一級戰備期間,給養員呂旺輝喝農藥魂歸天國;最後,在老兵臨退伍之際,又冒出炮一班患「羊癲瘋」的張二亮,手拿剪刀捅傷駕駛班的同年戰友汪健一事。
不能說他作為一連之長完全是背了前任的「黑鍋」,但發生這些事的個人原因和連隊建設中存在的問題,也是不能簡單回避的。
姚江生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管︰「我們連長明天就要離開部隊了。」
他低沉的話音一落,霎時間,整個站著的隊伍里鴉雀無聲,眾人臉上皆出現驚愕之色。
雖然大家心里清楚,一連在九九年出了那麼多事,兩個主官肯定是難辭其咎,處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在去年老兵退伍那個時期,原任指導員範平禮被調整崗位,剛開始連隊戰士都不清楚他被調到哪里去了,甚至連隊私下里還在傳,說他被強制轉業了。
後來,梁荊宜去團俱樂部上大課看到他,問了才知道,他被調整到教導隊當了一名政治教員。
政治教員?
教導隊的政治教員不是高雙全嘛?當時梁荊宜就想啊,莫非老高轉業了,騰出來一個待轉業的位置給範平禮?
哎,人家指導員範平禮要轉業,起碼還有一個緩沖,一個過渡,你連長徐志樂怎麼一上來,就是明天要走了,這未免讓人有點接受不了。
「老姚,我不是讓你不要說嘛,你讓我跑完這個五公里武裝越野後,再安安靜靜地走不好嘛?」
「連長,你是想給全連官兵留個念想呢?還是想給大家留個遺憾?」
姚江生說完,扭頭望向徐志樂,雖然他倆搭檔的時間不長,但是幾個月共處下來,交心談心也不少。
徐志樂臉上的笑容比之前好看了很多,或許是姚江生的兩句話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當兵十幾年,這最後一程如果不跟兄弟們告個別,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于情于理也有些說不過去。
站在他面前的這些官兵,都陪他度過了那段無比黑暗無光的日子,他是連長,更是大家的兄長和戰友。
連隊出了事,他努力地扛著,他還想著要帶領一連的兄弟們打翻身仗呢!
可呂旺輝那次出事,讓他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在炮兵團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一個連隊主官,在連隊接二連三出事後,還能穩住陣腳,扭轉被動局面,重新得到上級領導信任,被委以重任的。
至于張二亮那次,無疑是「加速劑」,加速了他離開部隊的步伐。
別的干部是正常服役達到一定的年限後,主動申請轉業,而他的這次轉業,在連隊戰士看來,頗有幾分無奈和心酸的感覺在里面。
「我不後悔來到一連,我不後悔在這里和大家一起戰斗過。今天,全連只要跑進優秀成績,我的軍旅生涯就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堅決,可一連的人听了卻個個難受。
「同志們,為了連長而戰!」姚江生激動地振臂高呼。
「為連長而戰,為連長而戰」眾人紛紛積極響應,呼喊的口號聲響徹整個營區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