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安排的是政治教育課,指導員範平禮在上課前,把昨晚倆人送院治療的情況作了通報︰汪健眉骨縫了五針,躺在拐趴溝醫院養病;張二亮屁事沒有,不出意外的話,下午他將被關進「小黑屋」,住上向往已久的「豪華單間」。
關「小黑屋」就意味著他將受到嚴厲的懲罰,從另一方面來講,昨晚他躺在地上抽搐的癥狀,那是自導自演裝出來的。
可能營里的孟軍醫看不出什麼來,但是拐趴溝醫院的醫生,他們什麼情況沒遇到過?二亮的這點小伎倆,焉能蒙得了別人的火眼楮楮。
傷心的一九九九,悲催的一連,幾乎是一個季度,冒上它一個泡。
中午唱完飯前一支歌,連長徐志樂通知︰下午會有領導來連隊蹲點。
一年之內出那麼多事,全連人的心情都壓抑得不行。
從食堂出來,梁荊宜听到有人喊,他扭頭一看,是二連的王熠程。
這小子腰間扎著油膩的圍裙,應該是中午提著鐵鍬炒菜了。
「有什麼事,老王。」
「來嘛,好事。」王熠程連連招手,等梁荊宜走近了,他一臉興奮地說,「我特麼今年要退伍了。」
「不會吧?我還以為你說要當炊事班長呢!」梁荊宜被驚到了。
二連送王熠程去教導隊集訓肯定是對他有所期待,希望他能留下來為連隊建設作貢獻,如果知道他今年要退伍,估計連隊無論如何也不會推薦他去集訓的,這不是擺明了佔用一個名額嘛!
「當什麼炊事班長,我們班長又不退伍。」
「炮班嘛,你學的是炮長專業。」
「我的專業水平就那個卵樣,你別取笑我了,到時候記得回來送我一程。」
「行,一定。」梁荊宜伸出右手,倆人心照不宣地用力搖了搖。
下午兩點半。
衛生員牛斌到六班宿舍喊梁荊宜帶小板凳和筆記本到連部開會。
他邊走邊想這是開什麼會呢?
連部的門開著,他喊了聲「報告」,便靠邊坐下,四個連隊干部都在,賈劍也在。
又有「報告」聲響起,扭過頭來,見是蘇輝建和劉新昊。
「人都到齊了,我把這次召集你們來開會的目的說一下。」連長徐志樂掃了一眼坐著的幾個人,「團里來了通知,讓上報帶新兵骨干集訓名單,我、指導員、副連長和副指導員經過商量,決定2000年的新兵由你們四個班長負責帶,這次集訓由汪副指帶隊。」
借著連長說話停頓的間隙,副指導員汪月站起來,朝底下坐著的四個人點頭示意,經過一年多時間嚴格的閱兵訓練,他嚴謹的作風一時半會也丟不了。
徐志樂繼續說︰「這個月的二十五日下午四點報到,集訓到十二月八日結束。集訓期間的要求和規定,我就不重復說了。當前連隊面臨諸多困難,希望你們不要悲觀,不要泄氣,做好自己份內的事。」
範平禮補充說︰來連隊蹲點的干部有集團軍王副政委、周團長以及政治處姚干事,三樓的副連長、副指導員的宿舍,要騰出來給王副政委和周團長住,而姚干事則是直接睡在一班的宿舍。
張二亮在團里關禁閉,連隊安排一排長涂新育去負責看管,這是他排里的兵,彼此都了解,派他去也方便做思想工作。
余輝斯沒說什麼,倒是副指導員汪月滔滔不絕地講了好幾分鐘。
他在說了幾句鞭策的話後,接下來就是一些自己參加閱兵時的心得體會和所見所聞。
不知道人家听了是個什麼狀況,反正梁荊宜是听得雲山霧罩的。
「你們幾個回去之後,寫一份如何帶好新兵的計劃,明天中午交給我。」汪月用這段話作為結束語。
走出連部的四個人面面相覷,搖搖頭,一拍四散。
王副政委的車是四點半過來的,那是一部三菱的越野車,他被安排住在副指導員汪月的宿舍,而汪月則是搬到了偵察班。
周團長和姚干事是五點過來的,京城212吉普車是團一級正職領導的標配,他被安排住在副連長余輝斯的宿舍,而余輝斯則是搬到了炮五班。
連隊一下子多了三個蹲點干部,這在炮兵團的歷史上,都是從來沒有過的,特別是兩個蹲點干部的級別也很高,王副政委是少將,周團長是上校。
六點,食堂。
連隊干部那一桌,坐得滿滿當當的,考慮到蹲點干部多,炊事班給這桌額外炒了兩個菜。
吃過飯後,王副政委婉地對連隊干部說,以後戰士吃什麼,他就跟著吃什麼,一視同仁,不搞特殊化。
七點半,通知所有黨員到三樓會議室開會。
這次會議由連長徐志樂組織,蹲點干部和營里的干部也一並參加。
在會上,王副政委對連隊在九九年發生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了剖析。
他說,發生問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連隊黨支部在思想建設這一塊嚴重滯後,戰士們對連隊的認同感和歸宿感有待提高,這是要重點解決的兩個方面。
他還語重心長地說,這些慘痛的教訓,那是我們一連人用鮮血和眼淚驗證出來的,我們千萬不要再走回頭路,再一次流血又流淚了。
周團長和營連干部也都在會上發了言。
會議結束後,梁荊宜被王副政委單獨留在了會議室,領導是想了解不同層面人的真實想法。
剛才在會上,他認為戰士黨員在發言的時候,似乎有所顧忌,所以他才這麼做的。
這應該是梁荊宜與王副政委的第二次面對面了,第一次是在去年打「XX七號演習」的時候,不過那次是在晚上,好像月亮和星星啥的也沒有,兩眼一抹黑的,估計領導早就記不住了。
王副政委先是和他拉了拉家常,然後說黨員要有最基本的黨性、黨味和黨氣,不要連隊出了問題大吃一驚,事後才當諸葛亮;更不要無原則的隨聲附和,對同志和對組織的負責,重在關鍵的時候不要事不關己事事掛起
領導這一番教育引導,就是想讓他說實話。
為了讓他放心的暢所欲言,王副政委打包票,替他絕對保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有一說一吧!梁荊宜也徹底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