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逾邁, 一轉眼——到一月,寒風刮來幾層涼,u市入了深冬。
祝微星翻出羽絨服來穿, 祝靚靚的衣服多是亮色, 滑雪衫也不意外, 扎眼的清涼薄荷綠,配——祝微星的膚白面冷, 好看是好看,實在太好看,但誰看兩眼都能被凍一激靈,也不是凡夫俗子能享的眼福。
進了學校與穿粉色羽絨服的姜來並座,祝微星听見後排有人說班里來了兩——馬卡龍。
宣瑯進門,開口就丟出這學期的電音考試內容,選首名曲編程變化,做一段標題音樂, 有——旨有內核,交付時要帶音樂文案,半個月後驗收。沒設備的可使用學校機房,設備室不定時開放。
這任務說難不難, 對姜來這樣的老手,說簡單也不簡單,對祝微星這樣的菜鳥——
然,姜來一听就說自己——經選好曲了。祝微星問他哪首,他說叫《篝火》, 又是一首流行曲。
被問是誰的,姜來說儺舞社,不是跳舞的, 是一個搖滾樂隊,很冷門。」
祝微星似有——覺︰「之前那首《夢》也是他們的嗎?」
姜來點頭,露出迷弟臉︰「我超愛他們,可惜早年就發過一張專輯,現在——經解散了。」
曲子選定了,但姜來最討厭寫音樂文案,正好祝微星沒有想法,兩人便一塊兒去了圖書館。
u藝的圖書館特別破爛,就像論壇——學生們吐槽的,學校有錢修——歷紀年體大樓,沒空補補一補圖書館空調。十台壞一半,整間閱覽室凍得像台大冰箱,難怪人那麼少。
一到哪兒,姜來直奔百篇優秀——文選。祝微星倒沒目標,于排排書架間信步,尋找靈感。
忽然,目光落在一側角落,他頓住,伸手抽出了一——書。
《蘭籽薰心——洪籽薰自傳》
海鷹唯一親傳女弟子,國內最負盛名的青年女鋼琴家,天賦卓絕,被眾多音樂人奉為偶像,祝微星也是久聞大名。不同于她去世後前夫為謀遺產撈版權費大肆消費炒——她的那些生平,這——書是她生前以自己——寫的日記形式出版,記錄了洪籽薰短暫又轟轟烈烈的一生。
祝微星找了個避風處坐下,慢慢翻看了起來。
與很多天才兒童的啟蒙路一樣,洪籽薰自小聰慧過人,早早拜入名師門下,拿遍國內大獎,受頌贊無數。但學藝路從來不容易,前三章滿是她童年時枯燥乏味又珍貴難忘的練琴時光。
有兩個名字頻繁在她的日記里出現,洪籽薰叫他們大王和小王。大王比她小五歲,小王比她小六歲,看形容,他們分居一隅,同桌共餐,參考洪籽薰的生長環境,該都是她的師弟或師妹。
在洪籽薰的描述里,大王小王都資質非凡,甚至遠超自己,可惜,一個疏懶,一個羸弱。
「早——和大王比飛頓弓,我又不是學小提的,我自然輸了,我給他洗了隻——抵債,他要我放他嘴——,想邊睡邊吃。結——他被隻——核卡住,他卻懶到根——不想吐!我就坐在那里,看著他硬是——隻——核嚼碎了吞下肚。我跟大王說,他有幸成了繼樂器店搬運工和打掃阿姨後我第三百四十五位佩服的懶人。」
「今天被先生問我們未來的職業目標,我寫了鋼琴家和老師,我看到大王也寫了老師,勉強又加了個小提琴手,他根——是懶得想才跟我學——然,先生夸獎老師這個職業很好,是——識的搬運工後,大王默默——這個目標劃了。我就——道,一個連琴凳都懶得搬,會蹲著彈琴的人,還會願意搬運別的?」
日記用詞多詼諧幽默,記錄師兄弟間瑣碎的求學日常。讓祝微星看得莫名投入——
是——較于對大王的吐槽調侃,她對小王的正面描述——實很少,多是,我猜想小王在如何如何,我听先生說小王如何如何,今天適合小王如何如何。似乎小王出現在琴室的次數較少,且身體不好,洪籽薰用「開在霖雨里的白山茶,真怕風再大就要吹折他」來形容不那麼健壯的小王,言辭間充滿惋惜與喜愛。
洪籽薰說︰「我听他彈得不多,唯二幾次都是在他身體好的時候。他彈舒曼彈肖邦都太美太美,但我最愛听他彈門德爾松……無憂無慮被視若珍寶的小王子,與他再貼切不過。」
「我要背譜!我要背譜!哪個無良媒體給我造的過目不忘人設!抹殺我一夜夜嘔心瀝血啃譜的努力!?不背譜的是大王,因為懶!小王也不背!他才真過目不忘!」
「視奏一遍能記個八九不離十,練習時間——我一半,技術硬是甩我一截,還不止拿手一種樂器,和他比,我這個天才簡直濫竽充數。」
「可是天才總要被命運苛待,這讓我堅信凡人或許更幸福。」
看到這,姜來走了過來,手里拿了——《文案聖經》,見祝微星準備借這——,露出驚喜表情。
「你才看洪老師的書呀?里面寫得我都快會背了。」
祝微星沒忍住問︰「大王真的可以蹲著彈琴嗎?」
姜來笑彎腰︰「可以的,簡直生平絕學,別看他平時懶,下盤超穩,從小練的馬步,我哥說人家找海先生學音樂,他找海先生練武術。」
祝微星也笑,顯然猜到大王是誰了。
笑著笑著,又淡了幾分,斟酌著問︰「你听過小王的琴嗎?」
姜來點頭︰「听過,在海先生的音樂紀念館里,專門存放他學生——品的收藏室,大部分都是洪老師和——他人的,但有一盤膠片,沒有署名,我問過宣大哥,他說,那是小王的。」
「我——听過一次,都記得那種好,我無法形容得好,除了貝多芬,舒曼舒伯特肖邦巴赫莫扎特他都彈得很厲害,小提琴也厲害,可惜我在別地找不到他的——品,全世界好像就那麼一盤,我偷錄過一次,音質太差——能——罷。」
「我問過宣大哥,他說小王先生身體不好,不適合久練,也沒辦法負擔長時間的演出。還因為別的亂七八糟緣故,他最終放棄了這一行。我以前總是偷偷想,如——他能繼續下去,該多了不起。」
姜來顯是對這位小王先生很有感想,不——不覺說了許多,祝微星——默默的听,直到最後才忽然問了句︰「他為什麼從不練貝多芬?」
姜來一怔︰「大概音樂風格不合適?洪老師說得對,他最適合門德爾松,貴——子與貴——子的心靈——通,我練門德爾松時也會不自覺的模仿他。」
祝微星撫模了下手里的書,同姜來一道去做了借閱記錄。
姜來問他一會兒去哪兒,天冷,他要去巨象百貨拿考試用的衣服,正好順路可以送他——家。
祝微星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也沒考試的衣服。
表演系期末考需——為一場表演來考較,水平好不好另說,架勢要十足,必須正裝登台,男生西裝領帶,女生長裙禮服,半點糊弄不得。
可祝靚靚的衣櫃奇裝異服倒不少,正經禮服沒一件,也不——之前的考試如何應付。
祝微星問姜來︰「學校可不可以租衣服?」
話出口他就——不妥,這樣的小少爺怎麼會清楚這類消息,自己問錯對象。
姜來——然不明,但他也不傻,腦瓜一轉就發現祝微星問題。
「你沒有合適的禮服?」
祝微星說︰「是沒有,不過時間充裕,我打算去學校問問,或是別地租一件。」畢竟一年最多穿兩次,他這條件沒必要買。
姜來卻盯著他瞧了半天,仿佛丈量什麼,片刻道︰「我有不少衣服可借你,但我比你矮,褲子一定不行,但我有個朋友的衣服你一定穿得下。他以前和你差不多高,這一年忽然躥了八\\九厘米,衣服都穿不下,丟著也是浪費,正好適合你。」
祝微星一怔,要拒絕,又被姜來熱情打斷。
「千萬不要客——!你不要他也早晚得丟,——實你倆——質近似,就當幫著解決困難!」
祝微星沉默,須臾才道︰「是——在音樂樓,你那個朋友——我錯認成他的那位嗎?」
「啊,對!」姜來也想起來,「你不要听那個樓昭陽胡說八道啦,你和那個人也就那麼十分之一像,熟悉的都不會認錯。有機會你們見一面就——道,他正好也在u藝——實fo電器開業那天我約的人就是他,可惜你倆沒遇。」
見祝微星不說話,姜來竟然抱著他胳膊輕輕撒嬌︰「衣服真的很好,你穿了就——道,不要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好朋友!」
姜來又不遲鈍,不可能感覺不到祝微星和自己生活階級落差,但他對祝微星很有好感,特別想親近對方幫助對方,又擔心會否傷了人家自尊心,哪怕祝微星表現得那麼從容且自信,也讓姜來絞盡腦汁又小心翼翼。
還以為要再開導開導規勸規勸,卻听祝微星爽快應下,還面帶笑容。
祝微星說;「好啊,如——能得到他同意的話。」
姜來揮手︰「他一定同意的啦,廷芝看著冷,——實又暖又大方。」
祝微星認真看著他︰「那取衣服的時候可以見一面嗎?」
姜來點頭︰「沒問題,我來約!」
借出件衣服,他比祝微星還高興︰「現在送你嗎?」
祝微星還是搖頭︰「我要去u體鍛煉身體。」
姜來睜大眼,仿佛他要入什麼龍潭虎穴。
最後掏遍全身,模出張纏手指的創口貼以——哀悼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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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微星走進u體,得到了無數目光。
u體並不全是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的體育男兒,u體有文科,康復醫療、新聞學、體育心理學都是腦力學業,往來學生里不乏矮小薄瘦者,男女都有,但祝微星就是吸引了一大波視線。
尋了個長凳坐下後,幾乎路過他面前的都要打量他幾眼。
祝微星倒未不自在,低頭給某人發消息,順便將學校端詳一番。
面積和u藝差不多,但少了好幾棟——學樓,場地要寬闊許多,遠處的室外籃球場擠擠挨挨,綠茵場人頭攢動,好在跑道佔用率不高,但仍有一兩隊運動員模樣的在套圈。
等了五分鐘,前方踢踢踏踏來了個人。踩著一腳蹬,披了件外套,頂一腦袋亂毛,邊走還邊打呵欠,像剛從美夢里睡醒。
待到近前,祝微星不明——以地看著他。
「嗯?」他用一個單音節表達了滿月復疑問。
昨天從面包車下來後祝微星明明留的是管曉良的微信,今天發過去怎麼對方換了個長。
「笨。」對方也用一個字表達態度,罵完轉身朝操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