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兒話還沒說完, 許如心已經有些站不住了。
換了之前,听到張倩兒這般說,許如心肯定會盡可能的避讓。沒辦法, 誰讓王錦言自己沒本事,還需要靠張家幫扶?
哪怕是看在張夫子的情面上, 許如心也不能將張倩兒怎麼樣, 更加不能徹底開罪張倩兒。只因她心里很清楚, 一旦事情鬧大,不管是王錦言還是王大娘,都不可能站在她這一邊。
別看王家母子面上很疼愛她的兒子,但也不過只是為了王家的子嗣罷了,根本不是真的在意她這個原配。否則, 她又怎麼可能被張倩兒逼得無處可去,只能跑到于家去求許小芽?
但是,此時此刻有許小芽站在身邊,許如心忽然就有了極大的底。
「我就是沒有被夫君休!我就是王家明媒正娶的原配娘子!就算講究先來後到, 我也是前面那個人!你——是沒名沒份、排在後面的那一個小的!」緊緊拽著許小芽的胳膊, 許如心一臉的理直氣壯。
一個加——語氣刻意強調的「小的」, 听著好似沒有太大的殺傷力, 卻帶著很強的/羞/辱/意味,愣是將張倩兒擊垮了。
小的?她張倩兒竟然是小的?胡說八道!許如心算什麼東西,居然也敢在她的面前叫囂?
還原配娘子,許如心怕是不知道他們王家而今不管吃喝住,全都靠的是張家的幫扶和接濟吧!要是沒有她張倩兒, 王家人早就不知道淪落到哪里喝西北風去了,還輪得到許如心跑到她面前來惡心人?
以張倩兒的驕傲自尊,當然是容不下許如心這般跟她放狠話的。然而, 許如心手里握著最大的底牌!那就是王家下一代的長子!
盡管張倩兒極其不想承認,可那個孩子就養在她陪嫁帶給王家的府宅里、養在王大娘的身邊、養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張倩兒沒辦法視而不見,也做不到徹底無視。所以張倩兒才會一日比一日變得偏激又憤恨,不單單是許如心,張倩兒連帶王家母子也都是一並記恨的。
早晚有一日,她會讓整個王家都向她認錯。
就好像此時此刻,王錦言需要靠她才能在皇城落腳,可不就處處讓著她?供著她?
再比如王大娘,早先一張嘴就是王錦言在府城過的何其何其艱難,也就只有許如心上心,主動跟去府城照顧王錦言。話里話外不就是指責她對王錦言不夠盡心?都不願意跟去府城伺候王錦言?
可那又怎樣?她這次會來皇城,可不就是王大娘苦口婆心求來的?彼時王大娘在她面前是何其的低聲下——,還需要她再三言明?
還有許如心。許如心真要像她自己說的那般厲害,在王家是何其何其的——要,又怎麼會跑去于家求助?要知道現如今陪在王錦言身邊的人可不是許如心,許如心只怕連王錦言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至于許如心肚子里的孩子,也沒見王錦言多麼的在乎啊!否則許如心跑不見之後,王錦言怎麼還是一臉淡定的跟著她去投靠了叔叔,全然沒有打算去找許如心?
說到底,許如心也不過就是自以為是的得意罷了。只要她張倩兒想,隨時都能將許如心趕出王家,再不讓許如心出現在她的眼前!
咬咬牙,張倩兒拼命的壓/制著滿腔的怒火,很快就又整理好了心情。她不能失態,至少不能在許如心面前失態。否則,丟臉的只會是她自己!許如心休想在她面前討得任何的好處,也休想看她的笑話!
全然不知道張倩兒此刻心下正經歷著頗為復雜的波蕩,許如心只覺得有許小芽在,她什麼也不用怕。又見張倩兒好半天都沒接話,許如心更覺——興,忍不住就越——的得意了︰「怎麼?被我說的啞口無言了?你……」
「區區一只喪家之犬,竟然也敢在本小姐的面前叫囂?也不知道許家是怎麼養的,真是可笑之極!」許如心以為,張倩兒不會反擊?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張倩兒非但會反擊,還會狠狠的將許如心踩在腳底下,不容許如心繼續蹦。
「你……」許如心又不是真的敢跟張倩兒叫板。張倩兒氣勢弱的時候,許如心當然敢叫囂。可張倩兒的——勢一旦變強,許如心可不就只敢怒不敢言了?
「怎麼?我有說錯什麼話嗎?說你沒被休,那本小姐是怎麼嫁進王家的?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做著人在上米村的美夢?倘若真是如此,你怎麼沒能耐將王家人都叫回上米村,守著他們一輩子都別從上米村出來?」嗤笑一聲,張倩兒嗓門響亮,語氣里盡是譏諷,「放心,上米村那種窮地方,本小姐決計不會跟你搶。你愛怎麼逞強就怎麼逞強,愛怎麼風光就怎麼風光,如何?」
張倩兒這話並不是在故意撒謊騙許如心。但凡許如心真有本事,說服王錦言一輩子都留在上米村那個窮山溝溝里再不出來,張倩兒保證她絕對不可能找去上米村,更加不可能跟許如心爭所謂的「王家娘子」的名頭。
屆時張倩兒一定會老老實實的留在五水縣,繼續過她不愁吃穿、處處有下人伺候的安——富貴日子,哪里會在意上米村的是是非非?
但是反之,倘若許如心沒有這個能耐,放任了王錦言離開上米村、而且還在一步一步往上爬,那麼張倩兒就不會傻傻將自己的位置讓出來了。
憑什麼呀?王錦言佔了他們張家的便宜——能走到今時今日的位置,而今卻要求她讓出位置去便宜許如心?天下間哪里來這麼好的事情?痴心妄想!
「我夫君都已經是舉人老爺了,怎麼可能再回上米村?」只覺得張倩兒這話極為荒謬,許如心下意識就反駁道。
就算王錦言接下來的科舉之路始終都不平坦、不順利,可只要運作的好,以王錦言的舉人身份也不是不可以當官的。只不過這樣一來,王錦言肯定比不上于書楷就是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許如心都不可能按著張倩兒的話去做。王錦言這一路走來本來就很不容易,許如心自己也是吃了不少苦頭、受了諸多委屈的。再怎麼樣,她都不會回到上米村再去過那種備受欺負的苦日子。
「要不是拜了我爹為老師,他可能當得上舉人老爺?」張倩兒抿抿嘴,譏諷的——向許如心。
「你……」許如心有些語塞,偏偏又不願意承認張倩兒說的是事實,「明明我夫君自己也很厲害。即便沒有拜老師,他也一定能成為舉人老爺。五水學院那麼多學子,也不是人人都拜了你爹為老師。而且,你爹也沒那麼的厲害,不是嗎?」
許如心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都是事實,嗓門不自覺就變大了。
本來就是這個道理啊!于書楷在去府城之前,也沒拜老師,不是照樣成為了舉人老爺?現下的事情不說,當初王錦言的學問可不比于書楷差。于書楷能做到的,王錦言哪怕不能超過于書楷,怎麼也不會落後很多,不是嗎?
只不過後來到了府城,于書楷拜了厲害的老師,這——一步步將王錦言甩在了後面。
想到這里,許如心又覺得王錦言沒能繼續跟上于書楷的腳步,正是因著張夫子的學問實在太差了。
若是張夫子足夠厲害,王錦言哪里還需要可憐兮兮的在府城到處拜老師,卻始終沒能成功?虧張夫子還說在府城認識人,肯定能幫得上王錦言,結果呢?人家根本不認張夫子,說什麼也不肯收下王錦言,直把王錦言奚落成什麼樣子了?
「我爹不厲害?我爹要是不厲害,王錦言能順順當當的進入五水學院?要不是有我爹的悉心教導,王錦言能成為舉人老爺?你倒是挺會放馬/後/炮的。想當初王錦言還不是舉人老爺的時候,你怎麼沒敢跑到我面前來叫囂我爹不厲害?」冷笑一聲,張倩兒直接雙手環/胸,趾高——揚的——著許如心。
許如心到底還是敗下陣來。之後的事情不說,在王錦言中舉之前,確確實實是沾了張家的光,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由不得許如心爭辯。如若不然,王錦言又怎麼可能娶張倩兒?
「妹妹……」說不過張倩兒,許如心就只能求助許小芽了,「妹妹,你幫幫我……」
許小芽不覺得她需要說什麼。原本她來找許如心的目的也不在此,該說的更是已經說完,正是要離開的時候了。至于許如心和張倩兒之間的紛爭,許小芽根本就沒打算參與其中。
「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面無表情的說完,許小芽掙開許如心,就要走人。
「妹妹!妹妹你等等,等……」哪想到許小芽說走就要走,許如心一個不留意就這樣被許小芽掙開,連忙想要將許小芽攔下來。
「喊什麼呢?」張倩兒的反應卻是更快,二話不說就擋住了許如心的去路,抬了抬下巴,「有什麼事兒,咱倆慢慢說,干嘛非要扯上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