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是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知曉此事的第一時間, 李夫人直接傻眼了。
「什麼意思?她讓下人去知會于娘子,要求于娘子每天帶著自家兩位小公子來咱們府上?她是瘋了嗎?」怎麼也沒想到李家娘子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李夫人不敢置信的問道。
「夫人, 老奴听著那邊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跟于家兩位小公子多多接觸接觸, 沾沾喜氣。」——月復婆子倒是沒覺得李家娘子這個出發點有什麼問題。她就是覺得李家娘子後續的舉動不對, 理應更加尊——和禮遇于家人才對。
「沒人不讓她沾喜氣。可她真想要跟于家兩個孩子接觸, 不應該是她自己主動找去于家?讓于娘子每日帶著兩個孩子來咱們家,虧她想得出來。她以為她是誰?她的臉面有這麼大?」李夫人冷哼一聲,才剛因為李家娘子有喜而生出的輕松喜悅瞬間又散了去,委實對李家娘子有些厭煩了。
怎麼就能這般的惹是生非呢?李家確實是高門大戶,——也沒有厲害到張口讓別人主動來李家報道的地步吧!而且還是每天都來, 李家娘子還真把自己當——什麼了不得的貴人了?
更何況,于娘子是隨隨便便什麼人嗎?于書楷可是正兒八經的舉人老爺,更是李君懿的同窗!李家娘子這不是擺明了想要破壞李君懿和于書楷兩人多年相交的情誼麼!
不得不說,李夫人對于書楷是非常滿意的。在李君懿的交友上, 李夫人沒有門戶之見。只要確實跟李君懿合得來, ——品——尚, 李君懿想要跟誰——為好友都行, 李夫人並不會攔著。
當然,即便李夫人想要攔,也攔不住就是。只看李家娘子明里暗里那點小動作,非——沒能影響李君懿對于家人的感觀,反而還屢屢都將李君懿推的更遠, 就能看出來了。
在某些事情上,李君懿有他自己的堅持,可不是隨隨便便其他人就能左右的。
李夫人覺得挺好的。交友麼, 就應該意氣相投。只有這樣,互相之間才能長長久久的往來。瞧瞧李君懿對于書楷的——視,便能佐證李夫人的想法了。
也是因此,李夫人跟李君懿一樣,很看——于家人。相比之下,她對于家人也多了幾分好感。特別是于大娘來了之後,李夫人越發願意跟于家人走動了。
「那夫人,咱們要怎麼辦?也不能任由娘子將于家人徹底得罪呀……」很清楚自家夫人也很看——于家人,——月復婆子說道。
李夫人沉默片刻,站起身來︰「備禮,去于家。」——
月復婆子立馬應聲領命,轉身去準備歉禮了。
「來就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見到李夫人上門,于大娘還是很歡迎的。不過李夫人帶來的這些禮品,于大娘下意識就想拒絕。
「應該的。我們家那個兒媳婦啊,今日又失禮了,實在是對不住。」說來也奇怪,如若是當著許小芽的面,李夫人不一定能如此直白的說出自己的來意。可當著于大娘,李夫人毫——顧忌就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情。
「你說這事啊,算了,跟你沒關系。」于大娘倒也不是會遷怒的人,對上李夫人的時候,態度頗為大氣。
「我也想跟我沒關系。可自家兒媳婦犯的錯,我如若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肯定要過來表個態。」李夫人說著就指了指——月復婆子她們手中的歉禮,認真道,「你也別跟我客氣,以咱們兩家的交情,這都是應該的。」
「就是因為咱們兩家交情頗厚,我才不能收這些東西。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更別提什麼歉禮。小輩不懂事,咱們這些長輩就別跟著摻和了,平白惹得自己——煩,還得跟著慪氣。」于大娘自己也是有兒媳婦的。往日里于大嫂她們做錯了事,于大娘就是這個態度。
誰犯的錯,誰擔著,少往她這個婆婆頭上賴。雖說她是長輩沒錯,卻也不是給于大嫂她們三人頂包挨罵名的。
也就許小芽在于大娘這里,確實是非同一般的地位。如若跟許小芽相關,于大娘肯定毫不客氣直接就大包大攬了。
「哎,我也不想管這攤子事兒——凡她肚子里沒有懷咱們李家的子嗣,我——哪里會事事遷就她、忍讓她?」李夫人沒有任何遮掩的跟于大娘說起了她掏——窩子的話。
于大娘頓時就睜大了眼楮,笑著說道︰「所以說,你們家兒媳婦這是有喜了呀?那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
「本來確實是喜事,我也的確應該高興。為了安撫她,我還特意跑去跟她說了好一番好听話,真的是事——俱細,生怕她心里有任何不舒坦的地方。可她呢?當著我的面是應答的好好的,誰曾想一扭頭便又變了,居然還鬧到你們于家來,我算是對她徹底失望了。」李夫人說著就搖搖頭,言語間盡是不悅。
「話也不能這樣說。這不管是富貴人家,還是咱們鄉野人家,懷了孩子的女人可不就是最金貴的?只要揣著肚子里的孩子,她想干什麼就干什麼,想鬧什麼就鬧什麼,大家都得忍著、讓著。也不單單是她一個人,都這樣。」不知道李家娘子懷孕之前,于大娘確實是很生氣的——
既然李家娘子懷孕了,事情便又得從另一個方面看了。于大娘自己也是懷過孩子的,很清楚懷孩子的時候就是很容易情緒變得很糟糕,有的時候就是莫名其妙愛惹事、亂發脾氣什麼的。
所以這般看來,她對李家娘子就多了幾分耐——,暫時也就不想計較那麼多了。
「老姐姐這樣說是沒錯。可折騰折騰自家人也就算了,怎麼還能折騰到你們家來?反正我這次是真覺得丟臉了,說什麼也得給老姐姐送上歉禮。老姐姐若是不肯收下,那我只怕要寢食難安,以後都不好意思再登門了。」李夫人不是不讓李家娘子胡鬧,——最起碼得有個限度吧!鬧到別人家算什麼事?難不——別人家也得有這個義務由著李家娘子肆意妄為?
這樣是不對的,也是不被準許的。至少在李夫人這里,說不通,也不可行。
于大娘當然也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主。換了旁人,甭管懷沒懷孕,欺負了她們家老四媳婦就是不。可李家娘子背後不是還有李君懿和李夫人麼,于大娘會討厭李家娘子,——並不會上升到李君懿和李夫人的身上。
這不,眼看著李夫人確實真——實意的道歉,于大娘到底還是點點頭,收下了李夫人特意送來的歉禮。
「還有,之前我家下人過來于家肯定諸多——禮,在此我也鄭——向老姐姐說聲對不住。待會兒見到于娘子,我亦會跟她致歉。」李夫人肯定是要面子的——是有些話只要開了口,接下來便也沒那麼難以啟齒了。
而且于大娘根本沒有拿喬,更沒有借由此事羞/辱/她,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她……這般舉動就很讓李夫人窩——了。
乃至于李夫人旁的什麼事情都不顧及,就一門心思想要跟于大娘和許小芽親口道歉,說聲對不住。
「別了、別了,還是別了。再怎麼說你也是長輩,哪里還能讓你去跟我家老四媳婦道歉?這樣,你這會兒不是跟我說了對不住?我晚點將你的歉意原封不動的轉告給我家老四媳婦知曉。她那性子是真的大度、脾氣也是真的好,不會記恨的。」李夫人的態度好了,于大娘亦變得頗為好說話,甚至還攔著不讓李夫人繼續向許小芽道歉。
然而對李夫人來說,她好的確實是面子,——于大娘已然將她的面子照顧的尤為周全,她就更加不能失禮了。
所以最終,李夫人還是特意找到許小芽,親口向許小芽解釋了此事,並且表達了鄭——的歉意。
跟于大娘想的一樣,許小芽確實沒有生出記恨的情緒。雖說李家娘子的要求很是無理,可許小芽已經當面拒絕了,自然也就談不上吃虧。
是以李夫人突如其來的道歉,反倒將許小芽嚇了一大跳。
「夫人您不必道歉。不過是小事一樁,——需介懷。」搖搖頭,許小芽認真說道。
「還是要道歉的。你和你娘性子好、大度量,咱們李家卻也不能失了規矩和禮數。小一輩的不體面、做出不對的事情,我這個長輩明明知道卻不登門致歉,就是連咱們李家的名聲和門風也不要了。」說起來李夫人一開始的的確確是有些拉不下面子的。
一如于大娘所說,她一個長輩,家世和出身都比許小芽這個小輩要好。讓她跟許小芽低頭道歉,實在有些丟臉——
是許小芽跟于大娘一樣,都沒讓李夫人感到難堪,頓時又排解了李夫人心下的些許糾結。隨之而來的,李夫人的語氣就越發溫和了︰「你呀,真跟你娘說的一樣,性子還是太好了些。瞧瞧,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也不喊冤的。」
許小芽愣了愣,隨即露出淺淺的笑意︰「這事真沒什麼……」
「不——,你不計較,我這個長輩卻必須給你個說法。你在家等著,我——去給你出頭。」李夫人從來都不是風風火火的性子,此刻愣是說完就走,根本沒給許小芽勸阻的機會。
于大娘倒是想把人攔下來,可眼看著李夫人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于大娘想了想,還是由著李夫人去了。
她算是看出來了,李夫人是真——實意覺得對不住她們于家。故而,她一個勁的勸著根本沒用,還不如放任李夫人將真實的情緒發泄出來,反而更好。
李夫人確實說到做到,一——李家就找去了李家娘子的院子。
彼時李家娘子正在喝著補湯。原本她是不想喝的,嫌棄膩的慌。可身邊的——月復丫頭一直說,喝了對她肚子里的孩子好。李家娘子忍了——忍,到底還是妥協了。
這不,她正強忍著/惡/——、逼著自己喝湯的時候,李夫人突然帶著人沖了進來,差點沒把李家娘子手里的碗嚇掉。
厭煩的情緒瞬間涌上來,李家娘子登時就沉下了臉,不——興的說道︰「娘,你這是干什麼?即便要進來,也得找個丫頭通報一聲吧!怎麼還徑自往我屋里闖了呢?萬一嚇壞我肚子里的孩子,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往日里李家娘子自然是不敢這樣跟李夫人說話的,今日純粹是因著她確確實實——情不好,——想著有肚子里的孩子當護身符,這才直接就沖著李夫人甩了臉色。
等她自己話音落地,瞥見李夫人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看,李家娘子其實是有些慫的,差點沒忍住就想當場改口道歉。
不過嘴巴剛張開,李家娘子忽然就模到了自己的肚子。再然後,她就什麼也不急了。
被李家娘子這一頓指責下來,李夫人的臉色當然不會很好看。再看李家娘子一副大有仰仗的模樣,李夫人越發不滿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確實為大,——也沒有大過天。」
「瞧娘這話說的。我自打診斷出喜脈,就再也沒有出過自己的院子,就因為想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是金貴,大意不得。當然了,我也沒說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能大過天,只不過我自己多幾分小心翼翼總是應該的吧!也沒錯吧?」李家娘子難得有在李夫人面前抬頭/挺/胸的時刻,這會兒可不就高——翹起了尾巴,臉上委實有些得意。
說心里話,李夫人並不意外李家娘子此刻突然展現出來的不同模樣。早先她就看出來了,李家娘子並不像表面上的那般乖巧溫和。只不過之前李家娘子沒膽子跟她這個婆婆杠上,而今卻因著肚子里的孩子有了幾分底氣罷了。
李夫人也沒想在這個時候將李家娘子怎麼樣。李家娘子的底氣,李夫人認了,也忍了。不過,凡事過猶不及,以李家娘子這般囂張的態度繼續膨脹下去,李夫人也是不答應的。
「你派人去于家干什麼了?」沒有跟李家娘子兜兜轉轉,李夫人直接開口問道。
沒成想李夫人會問起此事,李家娘子面色一慌,——很快恢復鎮定,假裝什麼事情也沒發生的別開視線︰「也沒干什麼。」
「沒干什麼?我既然找到你面前了,自然是已經弄清楚了怎麼一——事。你再跟我說沒干什麼,你覺得我會相信嗎?」冷冷的看著李家娘子,李夫人問道。
李家娘子低下頭,假裝專——的扯起了手中的帕子,不想回答李夫人的質問,也不願意給出任何更多的——應。
「你找個時間去跟于娘子道個歉。」李家娘子不想說話,李夫人卻不準許。她非——不準許,還勒令李家娘子必須道歉,沒得商量。
「我不去。」根本不想理睬李夫人,李家娘子的語氣很是隨意,帶著極大的敷衍。
「不可以不去!除非,你想我把這件事捅到老爺的面前去!」李家府宅的大小所有事情,李夫人向來是自己一手包辦,從來不會給李大人添任何的困擾——
是如若李家娘子非要不識趣,李夫人也不會給其留臉面。哪怕鬧到李大人面前,也勢必要將這件事完美解決掉。
「什麼?」李家娘子愕然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向李夫人。什麼意思?捅到李大人的面前?李夫人這是想要活活逼死她嗎?她肚子里可是懷著李家下一代的男/孫!
「不是我故意讓你不——興,也不是我——跟你過不去。你眼下肚子里懷著孩子,肯定最是金貴,這一點無可厚非。」李夫人到底還是看在李家娘子肚子的情分上,軟了語氣,「我只是單純提醒你,不管任何時候都要顧念咱們李家的名聲,萬萬不要壞了咱們李家的門風。」
「娘,我是真的不大懂,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了?怎麼就有損咱們李家的名聲和門風了?我不過就是簡簡單單想要跟于娘子走動走動,這也有問題?我還不是看在于舉人跟我夫君多年同窗的情誼上,難道這也有錯?」李家娘子微微紅了眼圈,——生氣——委屈,只覺得李夫人就是故意為難她,還故意找她的茬,——不想讓她好過。
「我沒說不讓你和于娘子走動。你若誠——想跟于娘子走動,我當然支持和贊同。可你不覺得自己的姿態太高了嗎?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理直氣壯的勒令于娘子每日來咱們家走動,還必須帶上兩個孩子?你問問你夫君,看看他會不會說這個話!——是否會同意你的——理取鬧!」不得不說,在對付李家娘子上,李夫人是有所收斂的。否則以她的本事和能耐,早就跟李家娘子嗆上了,而且是絲毫顏面都不會給李家娘子留的風聲/鶴/唳。
李家娘子卻是不這樣想。在她看來,李夫人之所以會這般對她,說到底還是不喜歡她這個兒媳婦,看不上她這個兒媳婦。
那麼,李夫人為什麼會這般不喜歡她呢?還不就是因為她沒能為李家生下長孫,李夫人所以才會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輕哼一聲,李家娘子也不想跟李夫人過多的爭辯。反正她就是一個態度,不可能去向任何人道歉,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于娘子。
「你是打定主意不去于家道歉了?」看出李家娘子的不以為然,李夫人最後確定了一遍。
李家娘子沒有接話,甚至沒有抬頭看向李夫人。就只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全然不把李夫人的怒火放在眼里,也不甚在意。
李夫人再生氣——能怎樣?難不——李夫人還能親自押著她去于家道歉?她還真就不信了,她而今正懷著孕,誰還敢對她動手動腳、沒輕沒重?
李家娘子篤定,別說是李夫人了,哪怕真的到了李大人面前,也不能將她怎麼樣!
帶著這樣的信心,李家娘子越發淡定和從容了。反正她就什麼也沒听見,什麼也不打算做。李夫人真要有不滿意,等她十月懷胎生完孩子,再來找她說理吧!
只怕到了那個時候,李夫人滿——滿眼就只有李家的長孫了,哪里還能看得到她這個兒媳婦?
李夫人的的確確不能將李家娘子怎麼樣。眼睜睜看著李家娘子目中——人的坐在那里,全然不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里,李夫人無疑是十分生氣和憤怒的。
好,很好。李家娘子不就是算準了她不能將其怎麼樣嘛!是,她確實不能將李家娘子怎麼樣。這偌大的府宅,輪不到她當家作主,也輪不到她說話了對吧?那她就干脆去找能當家作主、能說話的人來跟李家娘子理論便是。
于是乎,當日李大人和李君懿父子剛一——到家,就被李夫人攔住了。
等這父子兩人听聞李夫人說完前因後果,不禁都驚呆了。
「夫人,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李大人對李家娘子算不得熟悉,——李家娘子是李家人,李大人肯定還是下意識護著的。
李君懿卻是沒有說話,只冷著臉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沒表態。
「誤會?」李夫人嗤笑一聲,朝著李君懿的方向努努嘴,「你不如問問你兒子,看看他怎麼說?他跟誰都熟悉,這其中到底是不是誤會,——究竟誰對誰錯,他肯定比我更清楚。」
李大人便轉過頭,看向了李君懿︰「怎麼——事?你娘說的都是真的?你娘子真能做出這種沒規矩的事來?」
可不就是沒規矩麼!李君懿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來。他萬萬沒有料到,有朝一日他的娘子竟然會對同窗好友的家人做出這種有失禮數的事情來。
李家娘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她以為于家人是李家的下人嗎?可以任由她使喚?
「娘,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好。」深吸一口氣,李君懿實在不想多說其他,放下承諾,便起身離開了。
留下李大人微微皺眉,一臉的若有所思。看來,他夫人說的都是真的了,沒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