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有人都沒想到, 于二嫂竟然就這樣變了一個人。
包括于書楷在內,都有些意外。
特別是在听于大娘說,于二嫂是在跟許小芽聊過天之後直接轉變的, 于書楷頗為好奇——問了問許小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真——什麼也沒做。」在于書楷問她之前,于大嫂和于三嫂都來問過她, 直把許小芽問的一頭霧水。
不過跟簡短的回答于大嫂和于三嫂一句「我不知道」不同——是, 許小芽原原本本的將她和于二嫂——對話轉述給了于書楷听。
「原來是這樣。」許小芽的話語說——很清楚, 于書楷很快就找準了征兆,不由就笑了起來。
「嗯?夫君你發現什麼了嗎?你知道——嫂為什麼變了一個人?」許小芽自己都沒想通是怎麼一回事,登時奇怪道。
「因為你夸了——嫂。」雖然這個理由很有些簡單,于書楷卻還是說出了口。
「我夸了——嫂?」許小芽愣住。她好像沒說什麼吧!夸于——嫂——話,她也沒有任何刻意為之, 全然沒有注意到。
于書楷頓時就笑了︰「就因為連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嫂才會相信你,進而受到觸動。」
「啊?」許小芽仔細想了想自己跟于二嫂說的話,遲疑道, 「我只是說出了事實, ——嫂她確實很勤勞, 干活也很厲害, 比大嫂和三嫂都更好。」
「比我也好,我自打嫁來于家就沒有干過活……」說到這——,許小芽忍不住又補充道,「我以前在娘家很厲害的,干活不比——嫂差。」
「那也不能跟——嫂搶風頭——嫂好不容易才被人夸贊厲害, 而且我們全家人都認可二嫂又勤勞又會干活。萬一你再跑去跟——嫂搶著干活,大家都覺得——嫂不那麼厲害了,——嫂心——該有多難受?」听出許小芽的弦外之音, 于書楷不動聲色的說道。
許小芽沉默了一下,認真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嫂最近這幾天是真——很——心,從早到晚臉上都帶著笑容,感覺她心情非常的好。」
「——以說啊,咱們要盡可能給——嫂表現——機會,千萬不能搶走——嫂——樂趣。要記得,家和萬事興——嫂高興了,——哥和于小四——們的日子也能過——安生一些,爹娘——們就不用跟著擔心了。」于書楷一本正經的跟許小芽講事實、擺道理。
許小芽听著連連點頭,絲毫沒有異議,——心底覺得于書楷說——很對。家里人一直吵架肯定不好,像現下這般大家都不吵架,各自安好,就能其樂融融,氣氛也特別融洽。
別說,于書楷確實正中于二嫂——紅心。這不,因著心情好,于二嫂難得跟于二哥夸贊起了許小芽。
「咱們家就四弟妹對我這個二嫂最好,知道我這個二嫂平日里——辛苦,對我這個二嫂也格外——敬重……」于二嫂——語氣是少有——自信,全然不見往日的自卑和怯弱。
于二哥有些懵——雖然知道于二嫂最近變了不少,卻始終沒能模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娘說,是四弟妹幫了忙。但究竟怎麼幫的忙,——娘也說不清楚。
此刻听著于二嫂——話語,于二哥忍不住就反問道︰「那你之前怎麼還不喜歡四弟妹?」
「誰說我不喜歡四弟妹了?我一直都很喜歡四弟妹,也很感激四弟妹的好不好?四弟妹打從嫁來我們于家,給我們其他三房了多少好處?遠——不說,單就咱家小四讀書識字花的銀錢,就都是四弟妹出的。四弟妹多善良一人?我就喜歡跟四弟妹說話,也愛跟四弟妹相處。」于二嫂冷哼一聲,抬起下巴高傲道。
「那你以後都不跟大嫂還有三弟妹相處了?」于二哥不是不讓于——嫂跟許小芽交好。可關鍵是許小芽人會住在五水縣,真正跟于二嫂有長久相處——還是于大嫂和于三嫂。萬一于二嫂始終記恨于大嫂和于三嫂,等回了上米村,大家還是沒有安生日子過?
「她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們唄!反正我有四弟妹,才不在意她們是怎麼想的。」在于——嫂心——,她而今已經有了同盟,自然不會在意其他人。
像于大嫂和于三嫂她們,哪怕跑到她面前來夸贊她如何如何厲害,肯定也都不是真心話,全都是虛偽的客套話,听了還不如不听,于二嫂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也正是如此,于二嫂而今對于大嫂和于三嫂——態度很是端正。大不了就回到以前,反正她不會主動招惹于大嫂和于三嫂。而于大嫂和于三嫂要怎麼聯手欺負她,就看于大嫂和于三嫂——良心了。
于二哥是真——不大理解于——嫂——想法。以前也沒見于二嫂這般重視許小芽這個四弟妹啊!而且前面那段時間,于二嫂跟瘋魔了一般,——們誰說都不听,甚至還動不動就反過來懟他們,愣是鬧得——有人都不愉快。
現如今于二嫂突然就變了,還變得這麼——快,直讓于二哥心下存疑,不怎麼相信。
別是又在憋什麼壞招吧?于二哥也是真——怕了于二嫂——陰晴不定,生怕于二嫂放著優哉游哉——好日子不過,非要再折騰出什麼ど蛾子來。
于二嫂才不管于——哥是怎麼想的。她就覺得她現下在于家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以前大家都不把她當回事,她多委屈?多難受?又憋屈、又壓抑,差點就被欺負——喘不過氣來。
但是如今她覺得心情很好,日子也過——格外舒坦,她就高興,也樂意。
不管怎麼說,于家差一點就鬧大——沖突就這樣莫名其妙散了去。于二哥自己很滿意,于大娘和于老漢——們也都很滿意。
就這樣,于家以著——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再度恢復了平靜。
于小四是最高興的——娘終于不再故意跟——女乃女乃作對了,也不再說他四嬸壞話了。真是太好了,——娘——腦子終于不再糊涂了。
許如心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的。
說來許如心原本不——算來于家的。畢竟王大娘警告過她,不準再跟許小芽有過多——接觸。可許如心發現,于家人這次過來,竟然還起了沖突和爭執?
就隔著一堵圍牆,她可是親耳听見。而且她這幾天明里暗——套王大娘——話,可以百分百確定,王大娘也听到于家的吵鬧了。
也——以,王大娘沒有攔著她這次找上門來,許如心別提多高興了,完全就是來看笑話。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被于家人看了多少笑話?終于有一次,輪到她來踩踩于家人了。
「你怎麼會來?」皺眉看著許如心,于大嫂——表情並不是很好。
「我來看于二嫂。」指了指正默默掃地的于二嫂,許如心樂呵呵的跑了過去,「于二嫂你別干了。于家現如今不是已經有下人了,怎麼還辛苦你做這些事呢?再說了,于大嫂和于三嫂她們不都沒動手麼!我妹妹也沒干。」
許如心是故意想要挑撥于——嫂跟于家其他人的關系,也是為了鬧事。可她沒有料到的是,她這幾句話出口,換來的不是于——嫂——贊同和認可,反而迎來了于二嫂——怒目相對。
「我想做什麼,關你這個外人什麼事?這——是我們于家的府宅,我這個主子愛干什麼就干什麼,誰管的著?」要是之前——于二嫂,或許真能被許如心刺激到。但而今——于二嫂可不一樣,理直氣壯就拿出了主人家的氣派。
毫無防備被于——嫂一頓吼,許如心愣了愣。什麼鬼?她可是來幫于二嫂出頭——,于二嫂沖她喊什麼喊?于二嫂真要那麼厲害,跟于大嫂她們鬧去呀!
不過,她只是來看好戲,而不是來吵架的。是以,盡管心——不是很痛快,許如心還是立馬擠出笑容,——始把局面往好的方向推動︰「于二嫂,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好辛苦、好委屈……」
「我怎麼就辛苦了?怎麼就委屈了?掃個地是什麼天大——事情?多麼了不起的髒活累活?我在上米村——時候還每日都下地干活呢!而今就掃個地而已,我自己樂意干,礙著你——眼了?」于二嫂前段時間連于家人都敢懟了,現下哪里會害怕一個許如心?
恰恰相反,自打于二嫂/爆/發,她就徹底變了性子。尋常時候不招惹她還好,一旦惹到她,她比于大嫂和于三嫂都還要犀利,不管是說話——語氣還是內容都帶著極大的殺傷力。
許如心在上米村——時候,曾經跟于二嫂單獨相處過。她一直都知道于二嫂是個很有心思、也很會算計的。可于——嫂明面上向來是個悶不吭聲——軟柿子,根本不敢跟人嗆聲才對。這會兒是怎麼了?吃/炮/仗了?
下意識——,許如心就覺得可能是她來的時機不對。
難不成于二嫂心下正憋著氣,就想著找人吵架?偏偏又被她給撞上了?那她可真夠倒霉。
存著這樣的想法和念頭,許如心轉頭看向了一旁——于大嫂。意思很簡單,于二嫂要吵架就找準對象,可別傷及她這個無辜。
許如心——這點想法,于二嫂不懂,于大嫂也不懂。
只看許如心——反應和表現,于大嫂實在莫名其妙︰「你到底來干嘛——?沒事——哪兒來,回哪兒去!咱們家可不歡迎你!」
于二嫂就更直接了。一眼也沒多看許如心,徑自低下頭,繼續賣力——掃地。
眼看于二嫂不——算和于大嫂吵起來,許如心著實有些失望。剛剛她還以為自己趕得時機很是合適,能親眼看看熱鬧……
許如心——心思,于大嫂看不出來,聞聲走出來的于三嫂卻是很快就猜到了。
「大嫂,咱們家來客人了?」假意沒看見許如心,于三嫂——口問道。
「沒啊!」于大嫂搖搖頭,語氣那叫一個理——當然,只當許如心根本不存在。
許如心——臉色「唰」——一下轉黑,忍不住出聲道︰「于三嫂,是我來了。」
「喲,這不是隔壁王家的媳婦嗎?哦,也不對,王家媳婦現下好像換人了?那你就……」于三嫂故作疑惑——好一番自問自答,最終定格為滿滿——疑問,「以後該怎麼稱呼你來著?」
許如心——臉色再度變了變,差點沒當場跟于三嫂吵起來。她當然是王錦言——娘子,王家的兒媳婦,這還需要言明?她都給王家生下長子長孫了!
深吸一口氣,許如心不想自己反過來變成于家人眼里——笑話,只是神情嚴肅——解釋道︰「于三嫂是听到什麼風言風語了嗎?我當然還是王家明媒正娶——媳婦。我現下就住在于家隔壁——府宅,跟我娘一塊養王家的長孫呢!」
于三嫂對王家的長孫並不感興趣,她感興趣——是︰「隔壁——府宅?我怎麼听說隔壁——府宅是王家新媳婦——嫁妝?姓什麼來著?好像是張家姑娘沒錯吧?怎麼?你也住進去了?張家人沒把你趕出來?」
許如心心下一緊,咬了咬牙。她不相信于三嫂是真——不知情。明明知道,還非要故意假裝詢問,可不就是想讓她感到/恥/辱?
但是,要讓于三嫂失望了。她不再是當初那個死要顏面的許如心,她已經成長了,變得更堅強、也更強大了。
「于三嫂,你弄錯了。隔壁府宅掛——牌匾是王家,不是張家。府宅是我夫君——,是王家的,跟張家沒有關系。」雖然是睜眼說瞎話,許如心卻也做到了面不改色,口齒清晰。
于三嫂不由就睜大了眼楮。還能這般無恥的?在她們于家,她們幾妯娌——嫁妝可都是自己——,絕對不會充公。
隔壁——府宅跟她們當初帶的銀錢和棉被肯定不一樣,但也不可能就這樣歸王家了吧?即便王家人可以理直氣壯的住進去,也不至于連許如心這個前頭的媳婦都能厚著臉皮裝主人吧?
張倩兒真沒意見,沒想法?不應該啊!上次她們來五水縣——時候,于三嫂可是親自去——探過、了解過張倩兒的脾氣和秉性的。
據傳聞,張倩兒並不好相處,理當沒這般好說話才對,更別提忍氣吞聲了。但似乎,眼下是許如心穩佔上風?
因著許如心為王家生下了長子長孫?嘖嘖,那許如心可是真厲害,手段也足夠——高。就是不知道,那位張小姐是不是真——算不管不顧,听之任之了。
「屁!」于大嫂是听不下去這種鬼話——,不客氣——朝著許如心揚高了嗓門,「那要不,咱們去隔壁問問那位張家小姐?」
許如心身體顫了顫,怎麼也沒想到本是來看于家人笑話——她,就這樣被于家人給架在了火上。
而且更讓許如心著急的是,于家最厲害的于大娘還沒出來。萬一待會兒于大娘再跑出來對她一陣亂罵,許如心怎麼想都覺得情勢對她不妙。
這一刻,許如心起了退縮的念頭,很是認真——琢磨著要不要干脆扭頭回去算了。
可許如心也是隱忍許久了。不管是之前在上米村——時候,還是之後來了五水縣,許如心只覺得受了莫大——委屈和欺辱。某種程度上,她跟于二嫂很像,都是逮著機會就舍不得放棄,一定要爭出個勝負,多佔點便宜。
但許如心和于二嫂到底不同。于二嫂是于家人,爭來爭去爭得就是一口氣。盡管之前大家並不明白于——嫂到底想干什麼,但是于——嫂鬧得再大,無外乎就是一個分家。于家人其實心下都有底,說生氣肯定會生氣,但卻不至于故意上升。
許如心就不一樣了。許如心不過就是一個外人,還非要上趕著來于家找不痛快,于家人怎麼可能放過?
這不,下一刻于大嫂就絲毫沒給許如心留情面,大步走過去從于二嫂——手中搶走了大掃帚。
突然被搶走掃帚,于二嫂頓時就不高興了。然而,還不等她開口質問,就見于大嫂抄起大掃帚就開始往隔壁——圍牆上揮。
似曾相識——一幕,就這樣發生在了——有人的面前。連帶听著動靜走出來的于大娘和許小芽,也都望了過來。
于大嫂才不管許如心是怎樣的心情,她就非要給許如心點教訓,省得許如心再跑來她們于家找麻煩。
也就而今她們人在五水縣,還能幫忙攔上一攔。要是她們沒在,許如心可不就趁機欺負——們家四弟妹?
這可不行!于大嫂堅決不答應!
也——以,于大嫂——掃帚敲的那叫一個響,嗓門也不小︰「王家娘子!王家娘子在家不?趕緊——,這邊有人跟你搶名分,還要搶你——嫁妝呢!你快派人來管管!」
「于大嫂!」萬萬沒料到于大嫂會這般舉動,許如心直接跑過來想要將于大嫂手中的掃帚搶過來。
于二嫂倒是不著急搶掃帚了。瞥見許如心——舉動,還故意往前走上兩步,恰好就擋在了于大嫂——身前。
如此一來,許如心就沒辦法越過于二嫂去于大嫂手——搶東西了。
「于二嫂,你讓開!」帶著滿滿——怒火,許如心不高興的呵斥道。
「讓什麼讓?搶什麼搶?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懂不懂?沒看見那把掃帚是從我手中搶走——?我都還沒來得及拿回掃帚,你奪個什麼勁兒?難不成你還想要幫我們于家掃院子?」都說了而今——于二嫂並不是當年的于二嫂,許如心還非要沖其吼。這不,下一刻于——嫂就火大——反擊了回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她的關鍵是要跟于二嫂搶掃帚嗎?她要——是攔住于大嫂,讓于大嫂別再故意鬧事,成心挑撥她和張倩兒的關系!
雖然,她跟張倩兒本來就不怎麼交好,但也沒必要在此時此刻撕破臉。畢竟說到底,她住——府宅確實是張家出的銀錢,許如心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底氣不足的。
想到這——,許如心試圖先跟于二嫂講道理︰「于二嫂,我不是要跟你搶掃帚,我就是想好好跟于大嫂說說話。」
「還說你不是想搶掃帚。你不搶掃帚,你手伸這麼長干嘛?」于二嫂冷哼一聲,沖許如心喊道。真當她是傻子好糊弄?許如心——伎倆也不過如此,連借口都編不好,簡直是笑話。
「我……」許如心噎住,著實沒想到于——嫂竟然也能如此的牙尖嘴利。一時間,她就落于下風了。
與此同時,被于大嫂一陣喊叫驚動的除了張家下人,還有一直假裝平靜坐在家——等消息的王大娘。
跟許如心一樣,王大娘也巴不得看于家人的笑話。不過王大娘要臉,並不會像許如心那般直接找上門去。沒成想,她等在家——反而救了自己。
意識到許如心去了于家卻並沒有討到好,甚至還牽扯到了張倩兒,王大娘沒好氣——翻了個白眼,著實對許如心無語了。
怎麼就能如此的蠢呢!大好——落井下石機會送到面前也不懂得珍惜,不但把握不住,還反過來被于家人抓住了把柄,鬧得王家也跟著丟臉……
王大娘深吸一口氣,放下懷中的孫子,不得不起身走了出去。
哪怕是看在孫子——情面上,她也不能對許如心置之不理。否則一旦事情鬧大,丟人——還是他們王家——以這個爛攤子,她不管再生氣,也只能幫忙接著。
「許如心,你回來。」走到圍牆下面,王大娘學著當初在上米村——時候一樣,出聲喚道。
不過也有不一樣的。當初王大娘喊許如心喊——是「錦言媳婦」,而今卻直呼其名。說到底,還是有些區別和不同。
許如心不禁就急了。她好不容易才說服王大娘讓她來的于家,本以為會帶些于家人的笑話回去說給王大娘听听。哪想到,她沒能討好王大娘,反而將自己推入了更加尷尬——境地。
「走走走,趕緊——,走!」王大娘出聲了,于大娘也沒再沉默,不耐煩的趕人道。
順著于大娘這一出聲,許如心轉過頭,立馬就發現了許小芽不知何時也出來了,登時雙眼一亮,喊道︰「妹妹!姐姐來看望你和小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