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于大娘他們的到來, 于家府宅徹底熱鬧了起來。李君懿是一听聞消息,就立馬上門拜訪的。李家婆子緊隨其後,亦是沒有落下。
至于李家娘子, 李君懿是從學院回來直接去的于家府宅,並未知會李家娘子。
李家婆子就更不必說了。時間過去那麼久, 她跟李家娘子依然還是互不干擾的局勢, 倒也相安無事。
于是乎, 李家娘子就這樣被漏下了。
李君懿來于家,是因著于書楷。加之他跟于家人雖然接觸不多,——印象極好,此次登門理所應當,全然沒有半分——勉強和為難。
于家人對李君懿是毫無疑問的熱情滿滿, 幾乎是全家人都特別的積極招待。包括于二嫂在內,也不例外。
于二嫂是真心想要討好李君懿的。在她——來,于書楷能有而今,跟李君懿這位至交好友月兌不了關系。
最關鍵的是, 于書楷以前也能賺錢, ——也僅僅只是會賺錢而已, 並不會讀書——
是認識李君懿之後, 于書楷的人生就徹底變了。不——順利考過了府試和院試,甚至連名次都比隔壁——王錦言要更加——好——
若說這只是于書楷一個人——本事,于二嫂十萬個不相信。以前于書楷也在讀書,卻從未強過王錦言。哪里像現下這般,幾乎快要踩在王錦言頭上了。
總而言之一句話, 李君懿就是于書楷——貴人!
因著這樣的緣由,于二嫂滿心就想跟李君懿打好關系。這樣一來,等到日後她家于小四長大, 就能拜李君懿為老師了。
說到拜師這事兒,于二嫂以前是不懂。她是無意間听上米村那些鄉親說,王錦言就是因為拜了一位很厲害的老師,連帶王大娘也跟著被接來五水縣享福了。
彼時于二嫂就在想,于家下一輩孩子多、在讀書的也多,他們家小四——若想要月兌穎而出,唯一——法子就是拜一位很厲害的老師。
于書楷就不說了。首先,于書楷的才學並不是那麼——好。其次,都是于家的下一輩,于書楷對幾個佷子肯定會一視同仁,即便有所偏愛也不會是他們家于小四。
也是以,于二嫂思來想去就想著偷偷為于小四拜一位老師,而且是非常非常厲害的老師。
只不過,于二嫂見識不多,認識——厲害讀書人更少,根本沒有機會找到合適——人選。琢磨來琢磨去,于二嫂能惦記——人就鎖定在了李君懿的身上。
無需多言,李君懿是真——厲害,比于書楷都要更加——厲害。一旦他們家于小四能夠——為李君懿的學生,于二嫂就什麼也不需要——愁了。
李君懿有感受到于家人——熱情,卻沒有多想。畢竟他之前跟于家人接觸的時候,于家人也是這般的直白和熱情——在李君懿眼里,就是實打實——沒心眼——
此這般,于二嫂——那些心思就白費了。李君懿根本沒有在意,更加不可能放在心上。
至于收學生什麼——,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是現今為止,李君懿沒有這樣的念頭,也分不出多——心思來。
相形之下,于大嫂和于三嫂就真——是無事一身輕,整個人都尤為的——心和雀躍。
上次她們能來五水縣,是卯足了勁兒跟于大娘爭取。這次原本于大娘——意思是不用一家老小都來,上米村也需要有人留守——家。
彼時于大嫂和于三嫂就很是郁悶。想也知道上次她們倆都去過五水縣,這次合該輪到于二嫂了。
沒成想,于書楷的家書恰恰在這個時候送回了上米村。隨後,于家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書楷已經在五水縣安置新的府宅,特意傳信接他們所有人去五水縣團聚,順便一起過中秋佳節。
于大娘是有些遲疑。既然買了新府宅,于書楷肯定花了不少銀子。那麼想當然的,他們家去五水縣——人越少越好,一路來回肯定能為于書楷省下不少銀錢。
于大娘這人向來有什麼說什麼,根本不會避諱自家人。故而她當時就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了,于大嫂和于三嫂想要反駁卻理不直氣不壯,只得老老實實認命。
還是于老漢忽然開了口,拍板定下此事,一家老小才能全都趕來五水縣。
也是因此,于二嫂著實氣——不行。
明明第一次,于大嫂和于三嫂已經來過五水縣。這次本就應該輪到她,于大嫂和于三嫂應該留在上米村——家才對。
可結果呢?她來了五水縣,于大嫂和于三嫂也跟著來了——此一算,她還是比于大嫂和于三嫂少出門一趟,村里人背後嘲笑——還是她。
而且當時她獨自被留在家里,不單單要忙里忙外,還要照顧一家老小的伙食,多辛苦?可最終她一句夸贊——話也沒換來,還被于二哥訓斥了好幾回,直說她不好好給家里人做飯……
于二嫂當時多委屈?是她不想給家里人做好吃——嗎?是她自己非要吃——那麼差,苛刻自己——肚子嗎?
明明是于大娘她們三人離——家的時候,一股腦將家里所有——好東西都給帶走了,什麼都沒有留下,這也能怪到她——頭上?
說句心里話,在那之前,不管于二嫂——何討厭于家人,她對于二哥最起碼是沒有怨言,也很願意听于二哥的話——
是現——今——于二嫂,根本不再指望于二哥,就一門心思向著——何為于小四謀將來。按著她自己——想法就是,于二哥靠不住,唯有她自己——親生兒子才跟她這個親娘是一條心。
于二嫂——這些想法和念頭,于二哥並不知情——果他知道,肯定又會跟于二嫂生出不愉快。
什麼叫于大娘她們離開家的時候,把家里所有——好東西都給帶走了?就那點酸蘿卜和酸菜,農戶人家誰不是早就吃膩了,只恨不得不要再踫?也就是家里情況確實不夠好,需得省吃儉用的養活一家老小,才必須得每年都為家里多備一些腌菜,農忙時分好歹是個菜……
再者說了,當時他們沒少去河里抓回新鮮——魚,于老漢去鎮上接幾個小——上下學的時候也時常會買回新鮮——豬肉,怎麼就故意苛刻家里人了?
于二嫂就是自己心里有怨氣,才會在家里甩臉色使絆子,連做飯都不好好做,根本比不上她平日里——水平,連家里幾個孩子都不喜歡吃。這也要怪到于大娘她們——頭上?
至于說于二嫂老是執著——偏心,于二哥是真沒覺得。恰恰相反,于二哥對于二嫂——意見也挺大。
已經說不清楚好幾次了,于二嫂待家里人是一丁點也不真誠,更加談不上熱情。像于大娘她們頭回來五水縣,于大嫂和于三嫂就特別的積極和主動,一個勁的想著去了五水縣要——何照顧四弟妹,還特意跑去跟于大娘請教和商量。
可換了于二嫂,她做了什麼?她什麼都沒做,一句多——話也沒有,就好像根本沒有這麼一回事,更加別提主動提出去五水縣照顧四弟妹了。
換而言之,于二嫂給人的感覺就是她自己不樂意去!既然她不願意去,于大嫂和于三嫂又特別想要去,于大娘肯定要帶上于大嫂和于三嫂,而不是于二嫂啊!
即便是于二哥自己,也說不出讓于二嫂跟去五水縣——話。主要是擔心一旦于二嫂不情不願的去了,卻反過來給許小芽臉色看,屆時才是真——難堪,家里人也都不會安生。
更何況于二哥也是為了于二嫂考慮。既照顧到于二嫂——心情,也避免了于二嫂挨罵。畢竟于大娘——性子大家都知曉,于二哥攔不住,于二嫂更是只有被罵個狗血淋頭的結局。
為了這事,于二哥還——愁過,閑著沒事找了于小四來面前嘀咕。一是覺得于小四還小,即便听到也不一定會懂。二就是想著讓于小四這個兒子多去于二嫂面前晃悠晃悠,喊喊餓。想來于二嫂不顧及家里其他人,也肯定會心疼于小四這個親兒子。
然而讓于二哥沒有想到的是,于小四不——听懂了,還一副老氣橫秋模樣的長嘆一聲,無奈——直搖頭︰「我娘這個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過——比她好。」
當時就把于二哥听的哭笑不得,沒好氣——給了于小四一下子︰「不許亂說你娘——壞話。」
「我哪里亂說了?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好不好?爹你都不知道,我當娘——兒子有多辛苦?娘還經常叮囑我別跟大哥他們走——太近,說家里——好東西都被大哥他們給搶走了。」于小四撇撇嘴,頗為精明的攤攤雙手,「我又不是傻子,還能沒長眼楮?家里大哥他們平日里吃了什麼好東西,都有我一份的好不好?我還故意不跟他們走——太近,就擺明讓他們都有好吃——,我眼巴巴瞅著唄!傻不傻啊我?」
于小四傻不傻,于二哥不知道——是于二嫂是真——有夠愚蠢,于二哥差點就被氣——跳腳罵人。
可當著于小四——面,于二哥不能表現得過于明顯,只能認真跟于小四掰扯道︰「什麼搶不搶的,都是胡說八道。咱們又沒分家,銀錢都是放一塊用的。你女乃女乃每次給你大哥他們買東西,從來沒有漏下你。而且你們讀書識字用的才是大頭,銀子又都是你們四叔四嬸給出的,真沒讓你大哥他們佔任何便宜,你可別被你娘糊弄了。」
「我知道啊!大哥都說了,以後好好讀書識字,等日後賺了銀子一定好好孝順四叔四嬸。我也是這樣打算——,長大後天天給四叔四嬸買好吃。」至于于二嫂——那些挑撥,于小四一句也沒放在心上——
什麼玩笑?家里最有錢的是四叔四嬸,他大哥再厲害還能從四叔手里搶走銀子?他大哥不要命啦?
再者說了,他每天都有好吃——好喝——,又沒吃虧,干嘛非要跟大哥他們過不去?——心找打嗎?關鍵是他也打不過他大哥呀!
他娘就是腦子犯抽,自己吵架都不是大伯娘和三嬸的對手,非要攛掇他去幫她找回場子。他還很小的好吧?等他長大了再說。
反正等那個時候,他大哥肯定也長大了,他還是打不過,嘿嘿!
別說,于小四在這方面無疑是隨了于二哥,對自家兄弟頗為看重,也很是真誠。連帶于二嫂——那些叮囑和教誨,于小四一個字也沒听進耳里,更沒放在心上。
再三確定過于小四——態度,于二哥實打實松了口氣。好在他兒子沒有被教歪,否則他一定不會饒過于二嫂。
也是自那之後,于二哥跟于二嫂——關系變得淡漠了下來。即便——現于二嫂——始跟他有了二心,于二哥也沒多說什麼。
他——態度和立場始終——一——擺在這里,于二嫂不敢跟他說,無疑也是心下有數。可于二嫂還是起了二心,便真——是不應該了。
一家人不該是這樣的。最起碼于二哥不喜歡這樣,也不認可于二嫂——小心思。
比起于二嫂,于二哥極其會做人。于二嫂跟于家人變得疏離,于二哥卻拉著一雙兒女越——跟于家其他幾房走——親近。
于小四每日都要跟著于大寶他們去私塾,白天跟于二嫂——接觸根本沒有。等到下學回到家,于二哥一股腦將于小四安排在于大寶幾兄弟——身邊。該做功課一起做功課,該出去玩就一起出去玩。等吃完飯夜色深了,也是時候該睡覺了,于二嫂想拉著于小四多說兩句,都會被于二哥攔著,可謂銅牆鐵壁,防備——十分周全。
還有于二妞,以前還會被于二嫂找借口扣在屋子里不讓其出門,非要說于二妞——性子太過老實,容易被人欺負。
于二哥之前並不會過問,都听于二嫂。現如今卻是不一樣了。白天于二哥出門干活的時候,就讓于二妞和大房的于三妞一起帶于小七出門玩。上山撿柴、挖野菜,亦或者就在村子里捉捉迷藏、逮逮小蟲子,反正就是不要留在家里。
于二嫂有抗議過,卻被于二哥堵了回來。于二嫂留孩子在家里是干活,于二哥放孩子出去是玩,怎麼就不行了?
現下還小,性子老實可以關在屋里不準出門。等以後長大了,也關在家里,一輩子不嫁人?或者等嫁人了,就看著性子老實——于二妞被婆家人欺負卻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就因為性子老實,才更應該多出門跟其他孩子跑動跑動。孩子們一起玩多了、熟稔起來了,不就漸漸變得活潑了?一直悶在家里,只會悶出病來。
于二嫂到底還是沒能拗過于二哥。哪怕她很是不情願,卻也只能放任于二妞出門了。
不過在于二嫂——眼里和心里,越——認定她女兒跟她一樣,也被欺負了,才必須得每日都幫大房帶孩子。于小七多熊一孩子,有于三妞帶還不夠,連她女兒也使喚上了?
任憑于二嫂怎麼想,于二哥是沒在意的,也沒改變主意。甚至在來到五水縣——頭一日晚上,就特意找于書楷提及了此事。
尋常情況下,于家幾兄弟並不會過多——非議家中女眷。在他們一致的默契中,于大嫂她們互相之間的吵鬧和爭執,她們自己解決就行,男人最好都不要/插/手。再不濟,還有于大娘在呢!于大嫂她們再鬧騰,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此次卻是意外——若他們人都還在上米村,于二哥依舊是老樣子,並不會轉變態度——是他們來了五水縣,凡事都有個萬一,于二哥還是覺得應該提前跟于書楷通個氣。同時也煩請于書楷幫忙在許小芽面前多說幾句好听話。省得于二嫂哪日鬧出丟臉的事來,傷了二房和四房的和氣。
「沒事。二哥不必太過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想來二嫂也知曉分寸。」于書楷這話就很有意思了。
說了是一家人,又特意強調于二嫂知曉分寸。換而言之,于二嫂一旦惹事,就是不知分寸,錯全在于二嫂——身上。
于二哥並未多想。即便听出于書楷話里——深意,也會覺得于書楷說——很對。
此刻听于書楷出言安慰他這個二哥,于二哥不禁有些愧疚︰「四弟,是二哥沒用,沒把你二嫂管好。這次來五水縣本就給你和四弟妹添了不少麻煩,你二嫂還不是個安生——……」
「二哥,真不必道歉。咱家向來都是對事不對人。二嫂而今什麼都還沒做呢,咱們兄弟二人就別私下里說二嫂壞話了。」笑著拍了拍于二哥的肩膀,于書楷頓了頓,補充道,「待會兒咱們一起去跟娘吱個聲——
吧,于書楷嘴上一直說著沒事,卻根本沒有息事寧人的架勢,還非要大張旗鼓鬧到于大娘面前——此一來,于二嫂可不就又被于大娘不喜了?
于二哥卻是很相信于書楷的,當即點點頭,隨著于書楷一起去找了于大娘。
于大娘——屋子里,于老漢也在。見兩個兒子找來,于老漢沒有多想,自然也就沒有避開。
再然後,不單單是于大娘知曉了于二嫂近日心里——怨氣,連于老漢都听聞了。
「什麼玩意兒?合著她還覺得自己委屈了唄!咱們于家哪里對不住她了?不愁吃、不愁穿,這麼好的日子送到她——面前,她還不珍惜。是覺得她娘家的日子過——太富貴,咱們老于家——攀不起她?」四個兒媳婦中,許小芽當仁不讓是娘家最窮的。可許小芽嫁——是于書楷,最不差的就是銀子,當然不會被于大娘惦記。
而其他三個兒媳婦,于二嫂無疑就是墊底——那個了。像于三嫂時不時就跑回娘家拿點東西回來,甭管貴重與否,于三嫂娘家有這個心,于大娘也記這些人情。
于大嫂回娘家倒不是很勤快。不過于大嫂跟娘家那些兄嫂處——好,逢年過節回娘家都是有來有往,于大嫂拎著東西回去,也勢必會拎著東西再回來,決計不會雙手空空。
反之,于二嫂就不行了。自打于二嫂嫁進于家這些年,于大娘就鮮少見到于二嫂娘家的任何回禮。
當然,于二嫂本人很會干活,在于家三妯娌中也是最勤勞的那個,無形間就提升了她在于大娘心里——印象。
故而,于大娘也就一直不曾說過于二嫂娘家半句不是,從不會刻意拿于二嫂和其他兩個兒媳婦做比較。
哪想到于大娘自認一碗水端——很平,卻還是被于二嫂怨上了。
「老二,你自己說,你媳婦嫁過門這些年,娘有沒有委屈你們二房?大房、三房有——東西,娘什麼時候故意不分給你們二房了?娘捫心自問,對你們三兄弟絕對是實實在在的公平公正,從來都是不偏不倚。」于大娘話里根本沒有提到于書楷,自然就理直氣壯了。
「娘,兒子是真沒那些亂七八糟——想法。這次主要是我媳婦那個榆木腦袋想不通,我這個人性子直,也說不來那些好听話哄她。就怕接下來她給四弟妹添麻煩,連忙就找了四弟商量這事兒,順便也向娘報備一聲。」听出于大娘很生氣,于二哥連忙道歉。
「幸虧你還有點良心。要是連你也跟你那個媳婦一樣拎不清,娘可就真要好好收拾你們二房了。」撇撇嘴,于大娘絲毫不掩飾她對于二嫂——不喜。
「是是,兒子都听娘。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兒子絕對不敢說半句不對。」于二哥本來就很孝順于大娘,也向來不會跟于大娘對著干,此刻更是如此。
「老二媳婦確實需要提點提點。上次也是她在家里鬧事,還跟外人說家里人的閑話吧!」于老漢可不是會多言自家兒媳婦——人。今日直接破了例,竟然還當著于二哥的面翻起了舊賬。
「可不就是她?跟隔壁王家那個女人跑到河邊說咱家老四媳婦——閑話,真是活活氣死人。」于老漢不提還好,一提越——增添了于大娘心中的怒火,差點沒直接沖出去教訓于二嫂。
「娘,過去的事就不提了。我媳婦那人,您也知道。她不會放在心上——,也不會跟二嫂生氣。」偏生于書楷又是個格外愛火上澆油的,硬生生又幫忙加了一把火,生怕事情鬧得不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