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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從來沒有一刻忘記自己姓李, 吃的是李家的大米,這一輩子都是李家的下人!」面對心月復丫頭的指責,李家婆子並不心虛, 也不膽怯,堂堂正正的回道。

「那你還護著外人?那個于娘子不過出身鄉野, 家世門戶都很低, ——哪里比得上咱們家小姐?你若是真想要討好, 為何不巴結咱家小姐,非要去討好一個鄉野婦人?」說來說去,心月復丫頭介意的還是李家婆子格外偏心許小芽,反而怠慢李家娘子的——為。

「老婆子何時巴結討好于娘子了?自打娘子搬進府宅,老婆子連于娘子的院門都沒進過幾次, 一直都在圍著娘子這邊轉,怎麼就變成巴結討好于娘子了?」李家婆子面對面質問道。

「而今咱家小姐過門了,你——然好好表現。早先呢?早先你不是成日都往那于娘子的院子躥,還——咱們姑爺帶過去吃飯?」心月復丫頭冷笑一聲, 手中握有充足證據, 氣焰委實高亢。

李家婆子頓時就被氣——了。她會去于娘子的院子, 是因著得了主子的吩咐。至于這位主子是誰, 還需要她跟心月復丫頭掰扯?

至于說李君懿過去那邊的院子吃飯,先不說僅有的三兩次,哪次——是她帶過去的?她區區一個下人是有多厲害,都能隨隨便便左右主子了?

懶得跟心月復丫頭繼續拌嘴,李家婆子直接看向李家娘子︰「所以娘子這是打算跟老婆子翻舊事?那娘子要不要算算想當年老婆子還跟在老夫人身邊的時候, 一心只伺候老夫人,旁的人卻是一句也不——睬的?」

「你這老婆子少拿老夫人壓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而今跟你說的是死皮賴臉住在咱們府宅的外人,跟老夫人有什麼關系?」心月復丫頭很會看臉色, 牽扯到李家老夫人,她也是不敢吭聲的。故而,她直接暴跳如雷,謾罵起了許小芽。

「于娘子之所以會借住咱們府宅,是公子的意思,也是于學子的臉面。再者,于學子每月都有給公子租住院子的銀錢,再不濟也談不上‘死皮賴臉’四個字。還望娘子約束好身邊丫頭的言行,省得哪日被公子听見,怕是會——不高興。」心月復丫頭越說越難听,李家婆子一肚子的火氣,不悅道。

「看吧看吧,——是這樣。拿老夫人要挾完,——搬出姑爺。我說你這老婆子到底安的什麼心,非要故意跟咱家小姐過不去是不是?」心月復丫頭嘖嘖兩聲,語氣涼涼的說道。

李家婆子是真的不想跟心月復丫頭糾纏,眼神定定的看著李家娘子︰「娘子的意思,老婆子懂了。今日是老婆子莽撞,不該求見娘子。叨擾了娘子,老婆子告退。」

李家婆子說走就走,全然沒有給李家娘子留人的余地。

等李家娘子準備開口之際,已然慢了半拍。

微微皺眉,李家娘子轉頭看向心月復丫頭,吩咐道︰「快去——婆婆請回來。」

「小姐,您不能一直這般好性子。就是因著您太好說話,她才敢跑到您面前來這般放肆。您出嫁前夫人就不放心的交代過奴婢,凡事都要看著點,萬萬不能讓您被欺負了去。您若是一而再忍氣吞聲,奴婢可是要向夫人通風報信的。」不贊同的看著李家娘子,心月復丫頭搬出了娘家夫人。

說到自家親娘,李家娘子頓了頓,到底還是作罷了。

確實,她身為主子,不該由著下人太過放肆。尤其是像李家婆子這般的老人,本就在李家府宅極具地位,若是她再不拿出威懾力,只會反被李家婆子壓住。

李家娘子並不是爭強好勝的性子,卻也是真心想要幫李君懿打——好府宅內務。她娘教過她,若是想要在府宅立足,就不能凡事都退讓妥協,必須拿出當家女主子的氣魄。

那麼,就從李家婆子開始吧!鎮壓住了李家婆子,她在這座府宅便也能徹底站穩腳跟,再沒其他人膽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李家娘子的種種念頭,許小芽並不知曉。在新的府宅騰出來之後,她便帶著小福祿隨著于書楷搬了家。

跟他們一起搬進新家的,還有于書楷新買的下人。

沒錯,于書楷也去買人了。並不是很大的手筆,正好是一家五口,兩個大小伙子外帶二老和一個妹妹。二帶三,有老有小,恰是旁人眼中的「拖累」。

原本于書楷是只打算買兩個年輕勞壯力的,可以幫忙干重活,還能充——家里的護衛。可瞅著這一家老小舍不得分開的可憐模樣,于書楷到底還是心軟了。

也罷,頭回買人,沒經驗,就這樣好了。再然後,于書楷就——這一家五口都帶回了新的府宅。

于書楷打算給家里添置下人一事,許小芽是知道的——著先前白日里幫忙他們洗衣裳、打掃院子的婆婆家里有事,臨時辭了這份工,乃至新宅院就只有許小芽、于書楷還有小福祿住。

晚上還好,有于書楷在家,可以搭把手。可白日里于書楷去學院讀書,就只有許小芽和小福祿母子在。

小福祿還小,許小芽不放心留他一個人在屋里呆著。若她一心照顧小福祿,家里只怕就很多活計顧不上了。

加之來五水縣以後,雖然許小芽並未到處跑動,卻也確實開了眼界。知曉這是早晚的事情,等到日後于書楷科舉之路越來越順暢,她需要學會和懂得的東西也越發的多。

現下還算早,她還來得及磨練和模索,許小芽亦做好了心——準備迎接新的嘗試和人生。

不得不說,于書楷挑人的眼光還不錯。雖然有老有小,但也都能幫得上忙,——快就在家里找準了定位。

于是乎,新宅院立馬就備全了看門的老頭、做飯洗衣裳的婦人、干粗活和跑腿的年輕勞動力,順帶還有——會收拾屋子的小丫頭。

眼看這一家五口都很勤快,許小芽自然而然就清閑了下來。索性就一邊專心帶小福祿,一邊繼續認真學識字了。

許小芽算不得——聰明,但——有毅力。自從于書楷開始教她讀書識字的第一日開始,許小芽就再也沒有中斷過,一直都在努力跟上于書楷的腳步。

時至今日,許小芽算不得才女,但也能讀能寫,有她自己的一份自信了——

李家婆子抽空找過來的時候,——意外的發現,這邊的新宅院竟然已經被安排的僅僅有條,像模像樣,遠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欣欣向榮。

「婆婆里面坐。」——李家婆子迎進正廳,不需要許小芽開口,小丫頭就眼明手快的為李家婆子端上了茶水。

「不錯不錯,挺有眼力見兒。」李家婆子仔細觀察完這一家五口的舉動,肯定的點了點頭。

「勞婆婆幫忙擔心了。」許小芽也——滿意家里的新人。盡管還算不得特別信任和熟悉,但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確實沒有讓她感到不適,互相都還挺默契的。

「于娘子這話就言重了。老婆子不過是隨意看看,哪里比得上于學子親自去挑了人買回來這份用心?」其實李家婆子這次過來,正有意提這事兒。

雖說于書楷和許小芽只有一家三口住在這新宅院,可多兩個下人伺候著絕對更加的方便。主要還是覺得許小芽太累,李家婆子擔心許小芽忙不過來。

沒想到于書楷想的這般周到,根本不需要李家婆子開口,直接就一口氣買回來五個下人,方方面面都顧及到了。厲害,果然不愧是讀書人,腦子就是比常人轉的快!

說到于書楷,許小芽不自覺就露出了幸福——甜蜜的——容。她這一輩子最大的幸運,——疑就是嫁給了于書楷。不管任何時候只要想到于書楷,她心里都甜甜的。

看著許小芽這般表情,李家婆子忍不住也跟著——了起來。

只是笑過之後,李家婆子——忍不住輕嘆一聲,隨即壓低了聲音︰「我家公子和娘子冷戰了,都好幾日了,也沒見和好。」

「啊?」許小芽愣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老婆子本不該背後非議此事的,實在是……」李家婆子自認這輩子鮮少授人與柄,而今卻是實打實憋不住了,「老婆子算是親眼見識到了何為不撞南牆不回頭,就看這位娘子日後會不會後悔了。」

旁人家的事情,許小芽肯定不便多說。不過看李家婆子——是苦惱,她頓了頓還是安慰道︰「婆婆,一切都會好的。」

「但願吧!」大戶人家呆久了,李家婆子凡事都看的——透。原本這件事不歸她管,也輪不到她擔心,實在是她對李君懿這位公子太過上心,所以才會逾矩多說了這麼兩句。

再之後,李家婆子直接轉移話題,關心起了許小芽近日的狀況,問及有沒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尤為的真心實意。

許小芽也沒敷衍,逐一認真回答完李家婆子,還鄭重表明了她對李家婆子的感激,並邀請李家婆子日後多上門來坐坐。

「老婆子——然是想要來的。只不過啊,老婆子還得替咱家公子守著府宅。再怎麼樣也不能讓李家的府宅被其他人佔了去,否則就是老婆子的大過了。」李家娘子身邊的心月復丫頭為何會知曉那麼多她和于娘子的事情,李家婆子事後仔細排查過,府宅確實有人被收買了。

說來也是李家婆子大意了。這些年的順風順水,她都快要安心養老了。乃至于下面的人漸漸也都生出了僥幸心——,竟然敢背著李家婆子賣消息賺銀錢了。

此次一被查出,李家婆子絲毫沒有留情,直接發賣出去。是威脅,更是震懾。如若府里再敢有下人吃里爬外,李家婆子的手段有的是,決計不會讓這些人的後半輩子太好過。

事實證明,李家婆子這次的手段確實厲害,也嚇住了不少人。不單單李家府宅的一眾下人不敢再起二心,就連李家娘子那邊的人都安生了幾日——

然,李家娘子那邊也是因著李家娘子難得發了一次脾氣,惹得她身邊那些慣常就愛自以為是的丫頭們都不得不暫且收斂了格外囂張的氣焰。

李家娘子不是故意朝身邊的人發難。都是長年累月跟在她身邊伺候的人,哪個對她不是忠心耿耿,一心就為了她好?

可李君懿不高興了啊!而且李君懿直接跟她分房而居了!

這就直接導致了李家娘子才剛——為許小芽終于搬出李家而轉晴的心情,瞬間又跌落了回來。甚至比許小芽之前住在李家的時候,更讓李家娘子傷心和難過。

許小芽住在李家府宅,李家娘子介意的是區區外人,一直住在李家算什麼事?——何時是個頭?然而李君懿生氣,就不是李家娘子能放任身邊人為她排憂解難的事了。

她娘曾經叮囑過她,其他事情都能由著身邊的丫頭來。唯獨跟夫君相處一道,必須自己來,萬萬不能加以他手,哪怕是她再信任的心月復丫頭也不可以。除非,她想將自己的夫君拱手相讓她人。

李家娘子待字閨中的時候,也見過不少府宅內事。像她自己的爹爹,就有兩位妾侍是她娘身邊的心月復丫頭出身。

她知道她娘是不想她重蹈覆轍,吃一樣的虧。所以在確定以及肯定李君懿真的生她的氣之後,李家娘子立刻就朝著身邊下人發了一頓火。同時,也開始積極試圖跟李君懿緩和關系。

只可惜,讓李家娘子尤為——奈的是,李君懿每日回府上的時間越來越晚,她想堵人都很難。

一開始李家娘子還誤以為李君懿是外面有人了,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再三思量之後,她還是下了決心,讓心月復丫頭親自出門去打探,必須小心行事,防著所有人。

好在得知的結果是,李君懿外面沒人。他不過是每日下學直接隨于書楷去了于府,同于書楷一塊商討完功課,——在于府吃過晚飯,才打道回的李府。

听完這一事實,李家娘子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一度更想哭了。

所以說,她到底為了什麼非要——許小芽趕出李家?她覺得許小芽是外人,不該住在李家,否則難以彰顯她才是李家真正的女主人。

可結果呢?她終于如願將許小芽趕出去,她的夫君卻被于書楷給同時帶走了!

早知如此,她說什麼也要讓許小芽留在李家,她合該好聲好氣的對待許小芽,甚至恭恭敬敬將許小芽供起來才對啊!

如此一來,她不但在李君懿面前博了個善解人意、寬容大度的賢惠好名聲,還能溫溫柔柔的——自己的夫君留在身邊,不是嗎?

而今兩頭都沒落到好的局面,李家娘子起先還沒覺得怎麼樣,多幾日的冷靜思考之後她就後悔了。

緊接下來的好幾日里,李家娘子這邊的境況始終沒見好轉。被逼不得已,她主動提著賠罪禮找上門去了。

乍听李家娘子登門,許小芽還有些詫異,以為是她听錯了。再不然,就是傳話的人弄錯了。

真正見到李家娘子本人,許小芽才意識到,原來都沒錯,確確實實是李家娘子來了——

李家娘子迎進門,許小芽好半天都沒說話,靜靜等著李家娘子主動開口。

李家娘子是想許小芽先開口的。她這個人——是矜持,哪怕主動上門,也希望許小芽能先給她一個台階下。

然而,許小芽沒有給她台階。李家娘子等了好半天,最終只能自己先出聲了︰「于娘子,此次冒昧登門實在是抱歉。未有提早遞上拜帖便不請自來,還望于娘子見諒。」

「不會。」比起李家娘子,許小芽就是真的不會說話,也不擅長客套和寒暄了。

李家娘子本就不是來跟許小芽客套和寒暄的。見許小芽也——意多言,李家娘子索性不再浪費時間,——桌上的厚禮往許小芽面前推了推,直接表明來意︰「實不相瞞,此次前來登門造訪,我是真心想要跟于娘子賠禮認錯。還望于娘子大人有大量,能跟我化干戈為玉帛。」

「賠禮道歉?」這一下,許小芽愣住了,滿臉詫異的看著李家娘子。

有那麼一霎那,李家娘子以為許小芽是故意的。故意假裝不知情,好讓她說更多的道歉話語,甚至送上更多的厚禮。

可視線落在許小芽看上去絲毫不——偽的臉上,李家娘子到底還是放棄了滿心的懷疑,只是認真解釋道︰「先前于娘子住在李家府宅的時候,我身邊的丫頭對于娘子多有不敬。我本人也沒能約束好下人,沒有及時制止她們……」

听懂李家娘子的意思,許小芽頓時搖了搖頭,——她面前的厚禮又推回了李家娘子面前︰「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我夫君乃同窗好友,兩家情誼匪淺,不必此般見外。」

許小芽這話並不是為了攀附李家,而是真心這般認為。畢竟于書楷可是能理所——然讓李君懿幫忙改新話本錯別字的,他們二人的關系是實實在在的要好,由不得他人質疑和定論。

李家娘子卻是有些多想。她琢磨著許小芽是不是不願原諒她,所以才這般推月兌?可許小芽話里的意思好像不帶惡意,而且許小芽這個人看著真的——真誠,不像是那種心懷叵測的勢利小人……

此次出門,李家娘子故意沒帶她原先最是看重的心月復丫頭,只帶了尋常的伺候丫頭。尋常丫頭跟心月復丫頭最大的差別就是,尋常丫頭除非李家娘子主動示意,她們根本不敢開口。

如此一來就導致了李家娘子不管是揣測還是猜疑的時候,身邊沒有丫頭會擅自開口幫她表明立場。她所說的、所做的,都是她自己最真實的意願。

這不,——著覺得許小芽不是心機小人,李家娘子猶豫再三,還是直接問出口︰「于娘子真不是嫌棄我帶的賠罪禮不夠豐厚?」

「啊?」許小芽猛地抬起頭,臉色漲的通紅,連忙擺擺手,「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李娘子你不要多想,也不要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沒有。」

許小芽的反應太過慌張,也尤為真實,李家娘子頓時就——了起來,整個人都跟著放松下來︰「不是就好。我還擔心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夠好,于娘子才不願接受我的賠禮和道歉。這樣跟于娘子攤開一說,知曉于娘子確實沒有其他意思,我就徹底安心了。」

「你……我……」許小芽能明顯感覺到,這會兒的李家娘子跟方才剛進門的時候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卻又說不上來心里的微妙感覺。

「于娘子,對不住啊,我還沒嫁人的時候被家里管教的——嚴,凡事都得多多思量方能表態。所以之前你在李家府宅住的時候,我想的有些多,誤會了你。真的——對不住,我真心實意跟你道歉。如若你不原諒我,我下次再來跟你道歉也是可以的,直到你不再生氣為止。」李家娘子是願意跟許小芽以真心換真心的。不是她突然想開,願意自降身份。而是李君懿的態度就擺在那里,除非她以後都想跟李君懿相敬如冰,否則李家娘子別無其他選擇。

李家娘子突然來了這麼一出滿含真情實感的道歉,許小芽委實有些招架不住。她能感受到李家娘子話里的認真,但——好像隱隱透著點不對勁,就仿佛蒙著一層薄紗,抹不去,也看不透。

「你實在言重了。一直在李家住了那麼久,是我們給李家添了不少麻煩,合該我們家向李家道謝才對。」雖然不清楚李家娘子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許小芽還是一本正經道了謝。

自打來到五水縣,她和于書楷就一直借住李家。還有李家婆子的諸多幫忙和照顧,許小芽都銘記在心。對李家,許小芽確實心存感激。

「你真的不生氣了啊?那咱倆算和好了?」李家娘子遲疑的看了許小芽一眼,揮退身邊所有下人,壓低了聲音說道,「那你可不可以讓于學子跟我夫君說說,讓他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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