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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來看, 這應該是黃面經歷的最滑稽的事了。

剛剛還在那義正言辭的斥責小皇帝對著罪臣太過寬容,臉上就差沒寫滿正義去表示罪臣就應該滿門抄斬,全部死光光。

結果一轉眼, 形勢逆轉。

那個所謂的罪臣, 居然貌似是他兒子。

黃面維持著表情裂開的模樣好一會兒,才稍微找到了點理智, 智商上線,快速跪下向紀長澤請罪。

「陛下,衍地知府乃是臣之子, 他管轄之地竟有官員假傳聖旨私自提高賦稅,臣懇求陛下切莫看在血緣至親的面子上寬容放過,必定要狠狠治他一個管理不嚴的罪過!!!」

這件事是直接在朝堂上面披露出來的, 想要把兒子摘出去已經沒有什麼操作空間了,那麼要做的, 只能是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對于小皇帝會不會給他面子這件事,黃面還是十分自信的。

別說是小皇子壓根不知道官員私自增加賦稅有多嚴重,就算是知道了, 就憑借著他那副不將百姓江山當回事的樣子, 舅舅跟百姓,他肯定會選百姓。

果然, 本來還听得一臉懵逼一看就是壓根沒听懂他們在說什麼的小皇帝一見黃面如此, 臉上立刻帶出了一些驚訝。

「舅舅快快起來,表哥為人正直,如何會做這種事呢, 必定是其他人瞞著他如此,旁人執意隱瞞, 他又能如何?」

見紀長澤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黃面心底的大石頭一下子就落了地。

從善如流的站起來時,打算讓兒子得一個治下不嚴罪名的心態已經沒那麼重了。

他如今已然是攝政王,還有這個傻乎乎的小皇帝支持,要是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那這個攝政王做的還有什麼意思。

這般想著,他直接道︰「多謝陛下,臣必定好好管教臣之子,將衍地那些罪臣貪官全都繩之以法!」

「還查什麼啊。」

小皇帝顯然不喜歡這種文縐縐的說話方式,听著听著就打起了哈欠。

揮揮手直接道︰「衍地哪里增加了賦稅,便將那的官員砍頭就是了。」

他還很機智的直接來了一句︰「若是地方官不知情,如何能推行增加賦稅,若是地方官知情,那必定就是罪魁禍首,找出來直接滿門抄斬就行了。」

這麼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不愧是小皇帝。

文武百官們十分無語,但仔細想來,小皇帝向來是沒什麼耐心的,他願意處理這件事還是靠著之前「自己想要加賦稅結果不成功」的憤怒加成。

他們就別指望太多了。

沒人去反對這個法子,紀長澤就直接問起了那個一直沒敢吱聲的百姓。

「你說,衍地哪幾處增加了賦稅?」

那男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黃面。

「這、這……」

小皇帝皺起眉,更加不耐煩了︰「讓你說就說,支支吾吾的你告什麼狀!」

「草民……草民不敢說……」

被皇帝表現出不耐煩態度,對于普通百姓來說顯然心理壓力極大,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一副嚇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

「有什麼不敢說的!」

黃面從剛才那個男人看向自己時就感覺到了不妙,如今瞧著他這副有話想說卻不怎麼敢的樣子,更是焦躁起來。

他這般,明顯就是顧忌著自己在場。

這件事必定是與他兒有關的。

黃面心底快速搞清楚了局勢,火速開口打算中斷男人的話︰

「陛下,他只是一微末小民,如何能知曉這些朝政大事,大多數的普通百姓一輩子都沒出過縣,他哪里會知道其他縣的事。」

「不若這般,先將人送下去安置,朝廷再派遣官員去衍地查個清楚。」

黃面太著急了。

反常的舉動跟話語被不少官員看在眼里,心底都默默有了猜測。

如今的朝堂,也許能留下來的不一定是事做的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會看眼色的。

畢竟除了那些名聲在外的真大佬黃面動不了,其他人他想要動的話還是綽綽有余的。

然而,朝堂中需要看臉色的人里面絕對不包含小皇帝。

他仿佛壓根沒看出來自己的舅舅想要遮掩什麼,還大咧咧的揮揮手,很隨意的道︰

「朕帶他回來的時候問過了,他曾經跟著哥哥做過行商,幾乎走遍了整個衍地,所以肯定知曉。」

「只是這小民膽子太小,怕是見到朕這般威嚴,被朕的氣度嚇到,這才不敢說吧。」

黃面︰「……」

文武百官︰「……」

說真的,陛下有的時候的確是挺自信的。

「行了行了,你快點說,若是你再不說,這事朕就不管了。」

恐怕古往今來,他絕對是第一個用這樣的話來威脅自己百姓的帝王了。

但不得不說,這招還真的十分好用。

那人听了紀長澤的話,頓時一臉惶恐抬頭︰「草民說,草民說。」

「草民曾經跟著哥哥一起四處行商,衍地沒有哪里是我們沒去過的,所到之處……皆有賦稅之苦。」

他說完了最後一句,朝堂中原本還在小聲討論的臣子們一下子安靜下來。

靜的像是掉下一根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朝臣都有點不太敢去看黃面現在的臉色了。

想也知道一定很難看。

黃面之子是衍地最高父母官。

而他底下的所有縣城全都加了賦稅。

這個事你說他不知道?怎麼可能?

甚至,這個事八成就是他干的了,除了知府大人,還有誰能衍地所有縣城全部增高賦稅。

這要是頂頭上司沒要求,底下的縣令們敢這麼做嗎?

在一片寂靜中,小皇帝顯得分外天真了。

他听完了臉上壓根沒什麼詫異的表情,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對這件事早有預料,而是壓根沒明白這之間的利害關系。

直接來了一句︰「既然如此,那那些涉事官員,全都殺了。」

黃面先是為「小皇帝居然這麼蠢有點無語」,接著松了口氣。

剩下的文武百官們面面相覷,紛紛望向黃面。

這件事擺明了就是他兒子干出來的好事,結果出事了就要底下的下屬頂包。

倒也不是不讓你推人出去頂包。

但是一般情況下,朝堂上找人出去頂包,那都是找一個最合適的人,把他推出去替大家伙受死,自不自願的兩說,反正這叫犧牲一個人拯救所有人。

但是這次這個。

情況不一樣啊。

你搞出來的事,你推人出去頂包就算了,一推就推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不少家里有親人在衍地當官的官員都變了臉色。

尤其是黃面底下有不少臣子追隨他,既然追隨他,他兒子肯定也要跟著一起追。

因此他們自己追隨黃面,他們的兒子孫子就去追隨了他的兒子們。

當初黃面長子去了衍地當知府,不少人為了表達忠心以及頂頭上司是自己人很爽,紛紛選擇過去投奔。

結果現在出了事,罪魁禍首倒是沒事,剩下人全都要替他死。

沒有親屬在那的還好,自掃門前雪也沒多少心里感想。

但那些有親人在衍地做官的官員們卻都心中一跳,慌張起來。

尤其是黃面的下屬們。

他們眼巴巴的望向自己追隨的攝政王,期盼能夠從他這里得到求情話語。

別的不說,至少命也要保住吧。

然而黃面一句話沒說。

他能說什麼?

現在小皇帝壓根沒搞清楚情況,所以自己抓了「罪臣」要去處置。

如果他站出來說「陛下啊,其實他們也不都是有罪,不如放過一部分吧」,小皇帝必定要問為什麼。

一來二去的,這件事不就被捅出來了嗎?

很多事暗地里操作可以,可若是放到了明面上,他無論怎麼選擇,名聲都會受損。

犧牲一些小官罷了。

能為他兒子去死,那是他們的榮幸。

上面,紀長澤見黃面果然一句話不說,手捂住嘴仿佛打了個哈欠,其實是遮住了要涌上來的笑意。

年老的獅子比年輕的羊更容易對付。

因為它已經習慣了自己稱霸一切,自視過高,還以為自己跟年輕時一樣可以撕咬掉所有阻攔自己的動物。

「行了,既然沒人有意見,那這個事就這樣。」

他起了身往外走,那些親人在衍地的臣子們眼巴巴看著小皇帝離開,心底急切的不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救出自己的親人。

只能等著下朝後,紛紛去尋黃面。

「王爺,我兒子當初是可以留在京城的,他是為了小黃大人才去的衍地,您可一定要救救他。」

「王爺,我弟弟他還年幼……」

「若是沒有小黃大人的準許,我妹夫如何敢做這樣的事,王爺,我可就這麼一個嫡親妹妹……」

「我那個女婿他……」

黃面被圍住讓一堆焦心不已的臣子們叭叭叭輸出了一頓,也想起來了他不少下屬的子女親人在衍地了。

而且按照小皇帝的處理方法,估計到時候一個都跑不掉。

畢竟這種事一般都是處理官位比較高的,而他下屬的這些親人們追隨去衍地就是為了表忠心,小黃大人為了回應他們的忠心,自然會給他們開個後門。

如今後門變成生死門,再怎麼悔不當初也沒用了,只能竭力想在黃面這里得個允諾。

「下官知曉陛下震怒,此事很難善了,下官也不求別的,只求保住犬子性命,王爺,下官可就這麼一個獨子啊。」

黃面被纏的焦頭爛額。

那麼如今他就陷入到兩難了。

現在的局面對他跟對他兒子來說絕對是最有利的。

小皇帝壓根沒懷疑過他兒子,而是近乎本能的直接跳過了問罪這個表哥的流程。

但他還在氣頭上。

之前黃面才因為賦稅這件事跟他對著干,說了一堆的大道理。

結果小皇帝氣的半死只能接受自己不能加賦稅的事實了,黃面兒子去假傳聖旨私加賦稅?

黃面了解他。

小皇帝對他這個舅舅是不錯,但他發起火來別說是舅舅,就算是太後來了都無濟于事。

所以在他沒意識到這些,無條件相信表哥的時候,是最好的逃離此劫難的機會。

那麼問題就來了。

小皇帝把怒火全都傾瀉在了其他臣子身上,而如果這個時候他為了救這些朝臣的親人去阻攔。

到時候,兩重怒火加在一起。

他兒子肯定是摘不出來了。

黃面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好像進了一個泥沼一般,不管是掙扎還是躺平,結果都不大好。

沒錯,這就是紀長澤想要看到的。

他回去之後伸了個懶腰,對著上前來幫他月兌掉外衣的趙嶺說:

「今兒演戲的那個人,朕瞧著不錯,是個可堪用的,給他一筆錢,以後就讓他給朕做事。」

「也是陛下教導的好。」

趙嶺拍著馬屁,將小皇帝的龍袍放在一邊準備一會交給宮女。

紀長澤盯著那黃艷艷的龍袍,眼底露出嫌棄之色。

「朕不喜歡黃色,朕想要黑色的龍袍。」

趙嶺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麼說起這個,但還是回道︰「陛下若是喜歡玄色,讓底下人做就是了。」

「不,朕不想要只做著自己穿。」

紀長澤坐在榻上,繼續畫自己的畫,一邊畫一邊慢悠悠道︰「朕想要以後的龍袍全都變成黑色。」

趙嶺有些驚訝︰「這……怕是文武百官不會答應……」

一直以來,皇帝的龍袍都是黃色的,陛下若是突然改成黑色,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朕知曉。」

小皇帝冷哼一聲,如今倒是顯出了幾分少年之氣了︰「朕遲早有一天要讓他們答應。」

不光是龍袍。

還有別的東西。

趙嶺這幾天沒少深入學習,听到最後也听出來一些端倪了,頓時閉了嘴,老老實實站在了紀長澤身後,看著身量還沒張開,顯得只是個小小少年的小皇帝畫畫。

紀長澤這次畫的是布陣圖。

江姑娘得了將軍之位興奮的不要不要的,老老實實呆在大殿內認真看了一上午兵書,又好好練習了一下手上功夫,這才信心滿滿前往軍營去了。

想也知道,她面臨的肯定不會是認可。

本朝女子從未有過當兵的先例,更別提江姑娘還是從後妃轉為將軍的。

在不少男人,啊不,甚至是大部分的人眼里看來,她就是靠著魅惑君主,這才得到了一個將軍之位。

紀長澤猜到她會遇見將士們的不信任,倒是也沒打算插手管。

他若是真的出手幫忙了,那才真的坐實了江姑娘是靠男人上位。

若是想要那些人真心服她,就得她自己去拼。

如今的布陣圖,便是等著江姑娘收服了東郊大營之後要她拿去練的。

「後宮最近有什麼動靜?」

「夫人們俱都配合的緊。」

趙嶺相當專業的回答著︰「不過有一位如夫人,她也不知道是從何處听聞了衍地之事,拖了奴才問,能不能打听一下她的家人。」

「哦?」

紀長澤放下筆,回憶了一下就想起了這位如夫人是誰。

她也算的上是原主搶奪回來的夫人中比較配合的一個,倒不是性子和順,而是她本身奴婢,因為長相貌美,所以被主子送給了一個財主做小妾。

財主寵她,但就跟寵一個玩意一般。

覺得這個玩意用的好,轉手就把她送給了一個小官。

結果小官家里娘子不樂意,硬是把她還了回去,給了那財主一個大沒臉,財主自然是不會去想是自己把人送出去,而是怪起了她長相不夠貌美,沒能讓小官看上她。

之後雖然上京城的時候也帶著她,但想要往日的寵愛是沒戲了。

她去上香的時候被原主看中搶走,進了後宮搞明白情況後就安安靜靜。

不安靜能如何呢,誰讓她是賤籍,人家就算是把她轉送來轉送去,她也不能說一句怨言。

被皇帝搶來對她來說倒算得上是最好的一條路了,好歹當皇帝的玩意總比當一個財主的強。

但沒想到的是,陛下將她搶來,居然是因為知曉她會易容。

是的,易容。

如夫人從前做過奴婢,她生的貌美,為了不在攢夠錢贖身之前就被家里男主人看上,在十三歲發現男主人看向她的眼神逐漸不對時就開始想辦法遮蓋自己的相貌。

她一直遮蓋的很好,若不是後來在下大雨時被要求罰跪雨中,也不至于露出本來面貌。

當時那位男主人正巧要跟財主有合作,無意中路過瞧見後,第二天就派人把她收拾收拾送到了財主府上。

這件事很是隱蔽,如夫人也是進宮後,與一個親近宮女聊天時提起的,她想象不到陛下是如何在她進宮之前就知曉了這麼隱蔽的事。

若是紀長澤知道她在想什麼,肯定要告訴她。

他當然不知道了。

只是根據如夫人自己跟宮女說的話,又派人去查證了一下,才讓趙嶺去告訴對方「陛下把你搶來不是為了干什麼你,而是想讓你把你的易容事業發揚光大」。

如夫人是驚喜的。

她一生的命運都不屬于自己,小時候是奴婢,大了是妾侍,常常擔憂若是容顏老去,下半輩子該怎麼辦。

但如今,她卻突然得知。

這個國家最大的人,帝王告知她,只要她願意繼續深入研究易容,並且將這種易容教給他想要她教的人,就給她錢財穩定。

至少下本生是不愁了。

如夫人根本來不及想「我一個女子要怎麼幫陛下做事」,而是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簡直是廢寢忘食的去研究易容。

紀長澤得到的最新記錄是,她已經開始研究□□,而不是直接在臉上靠著偽裝遮蓋改變相貌了。

是個人才。

人才提出的要求,自然要重視。

「她的家人都在衍地?她不是自幼就賣身為奴嗎?」

八卦王趙嶺回答的有鼻子有眼︰「如夫人的確是自幼賣身為奴,但卻不是她家人賣的她,而是她嬸娘趁著她爹娘不在將她騙了出去賣掉。」

「據說是她叔叔出的主意,時間雖然過去很久,但因為如夫人一直在想著過去的事,倒是也記得很清楚。」

這事也很讓人氣憤。

如夫人小時候生活在一個貧窮的小山村,她家里有爹娘,一個哥哥一個弟弟。

作為家里唯一的女孩,又長的玉雪可愛,她其實是很受寵的。

結果也正是因為她生的相貌好,被好賭的叔叔盯上,讓自己的妻子把如夫人騙出了村,交給了人牙子。

當時如夫人太年幼了,只記得人牙子說的是「這一批衍地的貨」,具體的地址卻是根本不記得了。

畢竟她在被偷賣掉之前從未出過村。

如夫人從小聰明,心底清楚自己跟那些被爹娘賣掉的人不一樣,她是有爹有娘有家人的,他們不願意賣掉她。

所以她一直規劃著逃跑,回家。

只是哪有這麼容易,她一個年紀小的小女孩,一路被賣到了其他州府,輾轉幾次,最終變成了人家府中的奴婢,每天就是學規矩,做事,如果跑出去那就是逃奴,回不了家不說還可能被砍頭。

于是,她最大的盼頭便成了攢著月錢,等著贖身成功的那一天。

世事難料,最終她竟然變成了為帝王做事的人。

因為小皇帝剛在朝堂發了一頓火,後宮得到消息的宮人們難免小心討論,當然這也是被紀長澤特地默許的。

他在故意培養後宮這些夫人們的政治嗅覺。

如夫人便這麼捕捉到了關鍵詞︰衍地。

她也看出來陛下並不像是她從前認為的那樣,昏庸,暴虐,沖動,好.色。

相反,他很尊重她,或者說是她們。

也正是因為這份尊重和對自己易容本事的自信,讓如夫人大著膽子提了出來。

紀長澤理解她想要救家人的心態。

他轉動著手里的玉佩,心底快速形成了一個計劃。

「你去告訴如夫人,朕會幫她找家人,但是要她受點委屈,配合朕一場了。」

趙嶺下意識望向小皇帝,發現他唇角帶笑,仿佛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一般。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

上次陛下這般笑沒多久,女將軍就出來了。

紀長澤的確是在冒壞主意。

要推倒一顆身上掛滿了果實的大樹當然不容易。

但是如果這棵大樹掛著的果實自己倒戈呢??

那些臣子們既然下不了決心,他就來幫他們一把。

黃面被纏的實在是沒辦法,帶著自己都搞不清他要做什麼的心來求見皇帝時,被趙嶺告知陛下沒空。

「陛下在睡覺?」

要不是在睡覺的話,黃面實在是想象不出來一個成天閑到只能四處折騰游戲的皇帝還能因為什麼沒空。

「正在如夫人住處安慰如夫人呢。」

趙嶺表現的對攝政王十分尊敬,有問必答。

「如夫人家鄉是在衍地,听聞衍地遭災,擔心的不行,哭了一天了,陛下喜愛如夫人,都安慰許久了。」

听到衍地這倆字,黃面眉心一跳。

「如夫人……陛下不是喜愛江夫人嗎?」

「江夫人得了東郊大營,正是最稀罕的時候呢,每天都往東郊大營跑,陛下倒是也不責怪江夫人,只是也難免有些寂寞。

正巧如夫人性情溫順,宛如春花,陛下去過幾次,如今如夫人便成了最受寵的了。」

趙嶺說的有理有據,黃面最近不是忙著跟臣子撕逼就是忙著休養身體,听了之後點點頭倒是也沒覺得哪里不對。

畢竟小皇帝開竅之後開始頻繁寵愛各種美人太正常了。

「那這位如夫人,是擔心家中人?」

「可不是。」

趙嶺沖著後宮方向撇撇嘴,對著黃面悄聲說著話,一臉「這個事我只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的表情;

「陛下本就為衍地的事氣著,如今如夫人又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更是對此事惱怒不已,瞧著陛下的意思,仿佛是覺得只處置那幾個罪臣也太輕了。

黃面︰「……」

加賦稅就不嚴重。

讓自己後宮美人難受了就嚴重。

好家伙,不愧是小皇帝。

「那陛下打算如何?」

趙嶺左右看看,悄悄湊到黃面身邊,低聲道︰「陛下說,要直接讓江夫人帶著兵和如夫人去鎮壓反了的百姓,再找找如夫人的家人,最後把那幾個罪臣殺了,再抄個家。」

黃面︰「???」

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江夫人帶兵???」

「可不是!」

趙嶺一臉的「你也覺得很離譜吧」的表情。

「江夫人听聞此事之後,找著陛下又哭又鬧的,說是她如今是將軍了,也該去帶兵做點事,如今的衍地正巧讓她練手。

陛下本來是不答應的,江夫人實在是哭的厲害,陛下沒法子,還真答應了。」

黃面︰「……那如夫人又是??」

江氏如今是將軍了,帶兵出京也算的上是說的過去。

如夫人如今可是後宮妃子了,皇帝不出去,她跑出去,這個事簡直,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還不是江夫人鬧出來的,如夫人本來也沒想著出宮,見江夫人鬧成了,也跟著有樣學樣,陛下正是寵著她的時候,自然是答應了。」

黃面︰……我的媽呀。

他是很希望小皇帝昏庸的。

但是這也,這也太昏庸了吧。

這簡直就是把朝堂大事當做兒戲嘛!

趙嶺還仿佛生怕黃面不夠震驚,又補充了一句︰「陛下怕如夫人出去了受欺負,還說要下聖旨,給如夫人一個欽差身份呢。」

黃面︰「……」

胡鬧!

簡直就是胡鬧!!

但是張嘴想說點什麼,又發現小皇帝貌似是一直以來都這麼胡鬧,于是想說的話只能又咽了回去。

對了。

既然兩個美人一哭鬧,皇帝就能答應她們這麼兒戲的去衍地。

那是不是說明這件事在他心中其實根本沒那麼重要。

他求一求,也許皇帝就答應對那些人輕輕放過了呢?

心底仿佛一下子有了定數,黃面正正神色︰

「本王就在這等著陛下,勞煩公公通傳一下。」

趙嶺立刻就是一個「沒問題交給我你放心,我最喜歡給王爺你跑腿了」的眼神。

然後在黃面等了半個時辰後,小皇帝才帶著一臉饜足過來。

黃面本來還有點氣惱他居然這麼久才來,等看到趙嶺一副「我也沒辦法啊,陛下剛剛在嘿嘿嘿呢,我總不能去打擾」的無奈抱歉表情,心底的氣惱這才消停下去。

畢竟男人嘛,這種事的確是不好打擾。

「舅舅來了,可是有什麼事要與朕說?朝堂上的事就算了,朕不樂意听這個。」

黃面被堵的一噎。

「是這樣,長澤啊,舅舅也不想拿這種事來煩你,但方才你說了將那些罪臣全部殺頭後……」

他用語言加工了一下自己的話,將自己包裝成一個被眾多大臣求上門來,也體諒他們的愛子之心等等,心里不忍,所以來找皇帝說一下。

「都是罪臣,自然要罰,只是全都殺頭,罰的就有些太重……」

見小皇帝認認真真听自己說話,臉上也沒露出不悅神色,黃面這才安心的接著往下說︰

「更何況他們的家人大多在朝中為官,這些臣子們一個個對陛下忠心耿耿,若是陛下因為賦稅將他們的親人不留情面殺的精光,只怕是他們心中也不好受。」

「臣便想著,陛下仁慈,恐怕也不忍對忠君之臣的家人出手這麼狠厲,這才來與陛下說道說道。」

這招黃面經常用,百試百靈。

大致意思就是將人捧到一個高度,皇帝自然會為了他口中的「仁慈」而高高拿起輕輕放過。

畢竟這件事既然能讓皇帝交給後宮美人,那想必也沒那麼重視。

他的成功性還是很大的。

果然,小皇帝听得點頭。

「舅舅說的是,朕近日看史書,也的確是有了諸多感悟,仿佛那些青史留名的明君對著臣子大多十分寬容。」

「正是如此。」

見他上當,黃面立刻氣定神閑下來,還如同老師一般的給小皇帝舉例了各種明君對著臣子們是如何寬容的事理。

小皇帝听得連連點頭。

「果真如此,多謝舅舅,朕受教了。」

黃面見他這般,試探著詢問︰「陛下心中是否有了決斷?」

「自然。」

皇帝握住了他的手,眼神認真。

「朕要效仿先人,對著臣子多多寬容,舅舅你說的朕都記住了。」

「朕覺得,朕日後在史書上,也有可能青史留名,成為一代明君!」

黃面︰「……」

你可拉倒吧。

雖然對小皇帝如此過人自信十分震驚,但目的達成,他也功成身退。

回去之後,對著一堆焦心等待在自己府中的臣子們滿臉志得意滿的模了模自己的胡子。

「諸位放心,此事絕對會處理妥當,陛下已然听了本王建議,你們只等著看結果便好。」

這些臣子們俱都齊齊松了口氣。

他們感激道謝後,才逐一離開,安心等著皇帝對于自己親人的寬恕。

然後就等來了罷官。

臣子們︰「???」

四處打听一圈後才震驚發現,所有家中有親人在衍地做官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全都被罷官了。

而且是那種絲毫不留情面,連個退休金都不給的罷官。

顯然,這不是小皇帝的意思。

因為他連朝都沒上,直接發的聖旨。

準確的說,對于朝堂中的大事,小皇帝從來沒有過決策權,向來都是黃面說什麼他做什麼。

再想想黃面一開始的猶豫,還有從宮中回來後的志得意滿,這些臣子全都憤怒了。

他們不是不能理解黃面想要保全自己兒子。

也沒打算把自己家親人真的摘的干干淨淨,只要留住性命就行,到時候風頭過了操作一番,照舊能風風光光。

幫他們的親人會影響到黃面兒子他們很清楚,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報太大希望。

但黃面也太絕了吧??

他不光不幫忙,還為了避免那些家中有人在衍地的臣子懷恨在心,直接一口氣攛掇著小皇帝把他們的官職全都擼了下來。

如果說之前黃面是面臨著進退兩難。

那麼現在他的確是一點威脅都沒有了,就算是他為了保全自己兒子把剩下所有人都推去送死,也沒人能威脅他阻攔他。

好!好的很啊!

這招釜底抽薪用的漂亮!

那些大臣們被氣的險些暈死過去。

如果黃面頭頂上有個仇恨值的話,估計現在是每秒都要竄個一百多的瘋漲。

黃面也震驚了!

他趕忙一邊對著那些被罷官的官員解釋,一邊跑去找小皇帝。

紀長澤顯得十分無辜︰

「朕要做個明君,要對臣子寬容啊。」

黃面︰「……陛下的寬容是罷官???」

「不啊。」

小皇帝理直氣壯︰「舅舅說要朕對臣子寬容,朕現在把他們全都罷官,不就不用對他們寬容了嗎?」

黃面︰「……」

他竭力解釋了,寬容臣子不能用罷官的方式去做,不然那些臣子必定心中埋藏不滿,對于朝堂,對于江山來說是大大的不利。

「會這樣嗎?!!」

本來還懶洋洋的小皇帝一下就震驚了。

見嚇唬住了人,黃面趕緊表示對沒錯,就是這樣。

所以你特麼的別罷官他們了!!!

「那、那朕明日上朝改改旨意……」

被嚇唬到的小皇帝猶猶豫豫,但顯然還是打算听從舅舅的意見。

黃面松了口氣。

第二日。

朝堂上,小皇帝照舊打著瞌睡,睡的噴香。

見他半點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黃面只得站出來,咳嗽兩聲︰「陛下,昨日陛下與臣商議之事,今日是否要下旨?」

「啊?」

小皇帝迷迷糊糊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滿臉茫然了一會才稍微反應過來︰「對,朕忘了。」

他慢吞吞開口︰

「朕昨日下的罷官旨意收回。」

不等黃面露出滿意視線,又接著慢吞吞補充;

「那些臣子不罷官了,全都關牢里,這個月十五都殺了。」

「好了,下朝。」

黃面︰「???」

他眼睜睜看著小皇帝拖著懶洋洋姿態兀自離開。

居然詭異的,get到了他的想法︰

既然臣子被罷官會不滿,可能對朝堂對朕有害,那都殺了,斬草除根就好了。

黃面︰「……」

後知後覺的一回頭,他看到了其他朝臣們越發復雜的視線。

他趕緊解釋︰「不是本王教的陛下,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然而,老謀深算權傾朝野攝政王。

跟對朝政不感興趣懶得動腦小皇帝。

這倆組合在一起,誰信小皇帝的旨意跟黃面沒關系。

尤其兩道旨意還都是從他入宮後發出來的。

剛剛小皇帝都忘了這事了,黃面還非要湊上去提醒。

黃面望著這些人滿眼的「你別裝了我們都知道」「什麼人啊,幫你做事幫你背鍋你還怕替你背鍋的人事後報復,罷官不說,還要斬草除根」,咽了咽口水。

「真不是本王。」

被他抓住解釋的官員嚇得一激靈,生怕自己回答不好被睚眥必報攝政王盯上,趕忙回答︰「是是是,下官知道不是王爺。」

眼見他嚇得面白如紙,再看向其他人懷疑懼怕的視線,黃面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憋屈。

真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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