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一行人隨著小紙人繼續往西山深處走去,越往里面走,道路越是難行。遍地都是雜亂的百年老藤,山林潮濕陰冷無光,樹影婆娑。
眾人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個晚上,終于走出了山林,只見小紙人歡快地朝著崖頂跑去,月光柔和,遠處的山崖猶如一只望月的小兔子。
「山上有火光。」
眾人御劍飛行上白鹿崖,只見月光靜靜地照在雪白的岩石地上,崖頂上修建了一只異獸石像,石像邊是滋滋的篝火。
小紙人噠噠噠地跑到了篝火邊,木家人一看,躺在石像邊的錦衣少年不是木蕭是誰!
「小師弟,是小師弟……」
「阿蕭……」木家人喜極而泣。
崖頂上,木家小公子見一大群尋過來,先是一愣,然後「哇」的帶著哭腔喊道︰「五師叔……」
昔日天元府英氣勃發的木家小公子玉冠都散了,金刀也斷了,錦衣破爛,帥氣白皙的臉也腫得像豬頭,要不是還顧著幾分天元府的臉面,怕是要嚎啕大哭了。
「好了,沒事了。」木遙長老微笑道,取出清心丹遞給他吃下。
眾人找到了木蕭,全都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木蕭身邊還有一老一少,長須的老者是修士,七八歲的小娘子似乎並未通感,那小娘子半邊臉長得秀麗,另半張臉似乎是被什麼抓毀了,自卑地不敢看人。
姜人小個子矮,被蘭從小背簍里抱出來,正好對上了那小娘子的視線。
她穿的是天寶閣的飛花逐月襦裙,小臉蛋女敕得能掐出水來,月牙眼水汪汪的,又可愛又乖巧,兩人一對視,都愣住了。
木家小少爺吃了清心丹,排出胸口的一股濁氣,將事情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原來木蕭得知西山出現了類似乘黃的異獸,少年心高氣傲,直接帶了十幾個護衛直奔西山,想捉了乘黃回家給太爺爺祝壽。
他在山里找了大半個時辰,最後果然見到了脊背上長角,類似狐狸的異獸,那異獸一眨眼就消失了。
木蕭帶人追趕著異獸,最後不知不覺就誤入了小聚陰陣,十幾個護衛全都身死,他也受了重傷,最後被進山的老爺子和翠翠救了。
「翠翠小時候傷了臉,趙爺爺听獵戶說在西山看到過朝顏花,所以帶她上山來踫踫運氣,誤打誤撞救了我。五師叔,我們家有朝顏花嗎?」
木遙長老一臉為難,朝顏花?那可是傳說中能讓女子一夜回春的靈花,只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出現的時候盛開,盛開不出七日就凋零,珍貴至極。世上女子誰不愛容貌,若是有這樣的奇花,雲夢十八洲早就搶破了頭。
他們木家的庫房里還真沒有這樣的奇花。
「木家也沒有朝顏花,不過我們可以發懸賞四處尋找此花。」
「五師叔,既然有獵戶在山里見過,那我們就在山里幫翠翠找一找吧。」木蕭說道。
木遙長老臉色為難,終是點了點頭,木家小少爺被人救了,于情于理,他們木家都要償還這個恩情。
「那就多謝諸位了。」趙家老爺子激動地說道,「只是我們人手不夠,怕是要找上幾天。」
「我們已經傳訊回了青州府,天亮前道宗會派人過來,加上幾個與我天元府交好的世家也會派人前來。都是三境以上的修士,老爺子不必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折騰了一晚上,眾人全都精疲力盡,此刻見人找到了,全都圍著篝火閉目清修,等著增援的人。
夜色深濃,月光一點點地被烏雲遮住,山谷鼓鼓,姜靠在蘭懷里睡得香甜,滋滋作響的篝火突然熄滅。
李同知大人做了一個美夢,夢里他日日都有吃不完的烤雞,住在街尾的李娘子還給他送來一碟子花糕,約了他七夕那日一起去看花燈。
李大人險些在夢里就笑出了聲來,然後後腦勺不知被什麼刺了一下,痛醒了,醒來就見篝火滅了,四處冷的猶如冰窖,原本閉目清修的木遙長老等人一個個呆滯地站起身來,猶如傀儡一樣朝著身後的石像走去,那異獸石像張開巨口,將木家的人一個個全都吞了下去。
李同知大人渾身僵硬,險些尖叫出聲,驚駭之際衣袖被人悄悄扯了一下,只見姜家小娘子睜開愛笑的月牙眼,朝他眨了眨,然後重新閉上。
蘭已經抱著小姜走向了石像。
李大人險些爆哭,大人,救我!
李同知大人見三境後期的高手都渾渾噩噩被控制了心神,連忙閉上眼楮,咬牙裝作被控制的樣子,走向那石像。
石像張口,將人一個個吞了下去,片刻之間,崖頂上空無一人。
姜被蘭抱在懷里,被那石像吞下之後,身體就不斷地往下掉,身邊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她被蘭護住,毫發無損地跌在蘭懷里,一睜眼,就看見本就腫成豬頭的木家小少爺摔的更加雪上加霜。
目之所及是一處寬闊的地宮,地宮里陰森寒冷,牆壁上是無數的血藤,那些血藤猶如活物一樣,晶瑩剔透,清晰地可以看見里面流動的鮮血。
姜再一看,渾身發冷,只見每根血藤的下端都站著一個修士,藤條刺進修士的血脈,一點點地將修士的精血抽出來,輸送到更深的地宮。竟然是抽活人血!這是什麼地方?
「小洞府!」姜不敢出聲,只好喊著小洞府。
「小姜,這里邪門的很,你跟緊蘭。」平日里整日裝死的小洞府也有些緊張,如今洞府連第一層都沒有修復,它就是個菜雞,小姜是菜雞中的菜雞,要是不小心被吃掉了,那它真的要哭死了。
「桀桀,今天運氣真好,一下子就來了這麼多只肥羊。」趙家老爺子此刻早就撕開了偽善的面具,看著捉來的木家長老和道宗的長老,眼底閃著陰冷的光,「三個三境後期的高手,足夠老祖好好大吃一頓了。」
「怎麼還跟來一個小屁孩。一點修為都沒有,血也沒兩口,礙事。」
趙家老爺子說著伸出爪子,要來掐死小姜,跟在他身邊的翠翠猛然抬頭,抓住了他的手︰「我的,我要她的臉。」
翠翠的聲音尖銳如兩石摩擦,刺得人腦袋生生的疼。她抬頭的瞬間,露出另外半張臉,坑坑窪窪猶如被大火燒過的枯樹。
李同知大人正好看到,險些又吐了出來,見蘭一點指示都沒有,急得撓心撓肺。
「好,那就留給你。」趙家老爺子怪笑了一聲,指揮著木蕭等人,進入地宮深處。
李同知大人這才發現眾人被一根紅色的蜘蛛絲牽著,猶如牽線木偶一樣毫無知覺地往陰暗潮濕的地宮走去,通道兩側都點了長明燈,牆面被一根根血藤佔滿,每根血藤下依舊站著一名面如金色的修士,他們像是行走在兩排人俑間,毛骨悚然。
「三清老祖保佑,菩提老祖保佑……」李大人默念,趁著那一老一小兩怪物不注意,踫了踫蘭的衣袖。
蘭五指掐了一個法訣,示意他莫慌。
眾人穿過通道,進入真正的地宮,只見偌大的地宮被血藤包圍,依稀可見倒塌的燈台,掀開的古棺,還有被吸干精血化為白骨的修士尸體。
趙家老爺子打開地宮的機關,只見地宮的地面上突然露出一個巨大的洞口,老爺子和翠翠拽著莫知莫問長老和木遙長老跳下了洞口。
洞口合上,李同知大人額頭的冷汗滴到地上,嚇得渾身僵硬,連動都不敢動了。
蘭睜開眼楮,壓低聲音說道︰「李長喜,你幫我照顧好小師妹,我下去看看。」
李同知大人︰「啊?大人我們不逃嗎?」
蘭一臉無語︰「這里就是西山鬼哭之地,之前失蹤的那些修士應該全都遭了毒手,來都來了,自然要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
蘭低頭,見姜已經睜開了眼楮,比李長喜還要冷靜,聲音放柔︰「阿肆別怕,師兄等會就帶你回青霧山。」
「嗯,那我等師兄回來。」姜點了點頭。
蘭喚出青芒劍,青芒刺進木蕭等人的眉心,將他們強行從幻境中拉出來,然後跳下了地宮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