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帝國, 王宮。
在灰袍大賢者的壓制之下,索倫三世打開了魔法傳送法陣,夏爾將獨自一人進入深淵之眼。
大賢者、夏爾、王玄之, 三個人都搶著要去深淵之眼。
但這件被人人爭搶的,卻並不是什麼好差事。
這是送命的事。
索倫三世覺得這些人很可笑,王玄之也就罷了,確實是法神境,有可能逆轉如今的絕境。
大賢者, 上趕著送死而已。
至于夏爾, 他根本沒把這個光明學院的學生放在眼里。
夏爾是送死嗎?
此時此刻, 距離深淵之眼最終被引爆,只剩下三個小時的時間。
宋如幫夏爾整理了一下衣領,「活著回來。」
她對他一向頤指氣使, 非打即罵, 很少用這種溫柔到近乎平靜的語氣和他說話。
夏爾是個鐵漢,這一刻卻只覺心中柔情似水。
他知道那是死路,那是絕境。
但只要是為了她,萬死不辭!
宋如推很多人走上過這樣的路,她是時空管理局的任務者,可能在普瑞路德的口中, 顯得更加高大上一點,他叫她時空神殿的使者, 听起來像是帶著某種崇高的使命,但不管怎樣稱呼這份職業, 她工作的本質就是修復bug.
有一些人的臉龐,宋如已經忘記了。
有一些人,卻記得格外清楚。
比如楚淵, 她必須在神墓出征儀式上,向他退婚。
哪怕那退婚已經不僅僅是原書里的羞辱性質,更是毀了他赤忱的愛。
比如王玄之,她必須在魔尊進攻仙界時,為救他而死。
哪怕他對她不僅僅是書中對妹妹的喜歡,哪怕那樣的犧牲會讓他瘋魔。
她記得。
這些她全都記得。
記得楚淵在祭壇上望向她時絕望的目光。
也見到王玄之怎樣瘋狂地在漫天血雨之中頃刻間白頭。
或許普瑞路德是對的。
或許部長也是對的。
這確實是一份崇高的職業,表面上看起來,她是那個行刑的劊子手。
崇高在于,在那份殘忍的背後,她真正的角色,是柴堆上的殉道者。
她在為自己所捍衛的道而戰斗。
哪怕永遠不會有人理解她。
哪怕因此背負罵名。
如果這些男主成功的道路上,必定要經歷這樣的血和淚,然後方能涅槃重生。
宋如要做的,就是把他們推進深淵。
邁入傳送陣之前,夏爾最終看了宋如一眼。
不管那張肖似哥布林血脈的面容怎樣丑陋,他始終有著一雙神明的眸子,那是仿若被太陽親吻過的金眸。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如果他會死在深淵之眼,他在這世上唯一眷戀不舍的只有自己的主人。
當然,夏爾打從心眼里,並不畏懼前方的苦難。
他如同一只猛虎,從未感到畏懼,敢于闖蕩任何絕境,假如沒有這份心性和意志,他不可能成為魔法師公會排行榜上的第一。
而她是他珍藏在心底里的一朵薔薇花。
文學老師在課堂上讀過一句很美好的詩︰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他還記得那首詩的名字《于我,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
那時夏爾的心,一下子就被這句詩所觸動了,他迸發出一種強烈的渴望,和一直隱藏在他身體里骯髒的**不同,它無比神聖。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同桌。
窗外陽光極好,秋日的銀杏葉金黃而燦爛。
她半趴在桌子上,隨手在草稿紙上演算著魔法原理,幾縷秀發從兜帽里散落出來,半遮住她白如霜雪的皓腕。
她的神態是漫不經心的,像是一只曬飽了午後陽光的貓,慵懶又愜意,懶洋洋地叫了一聲︰「夏爾。」
或許是指責他這樣盯著她看太過冒犯,或許是提醒他應該認真听課,也或許什麼意義都沒有。
讓夏爾的一顆心滾燙無比的只有一個事實——她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從她的紅唇間吐出。
愛一個人到什麼程度,會願意為了她獻上自己的生命?
從夏爾宣誓向她效忠的那一刻起。
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天。
如果有一天,旁人提起我和她的故事。
或許別人會覺得我很可笑。
或許人家會認為我的愛,廉價並且沖動。
或許他們會把我看成冒險者公會那幫賞金獵人,隨隨便便就為了一個女人的笑和一杯酒去賣命。
但是不是的,全都不是的。
我只是沒必要,把那些和愛有關的心情,細細地講給旁人听。
除非是,她想听。
到了那個時候,我才會告訴她。
我愛您就像愛生命。
我可以從我們相遇的第一眼說起。
于我,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所有的答案,全都是你。
傳送陣的光芒黯淡了,夏爾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王宮里,索倫三世冷漠地丟出四個字︰「不自量力!」
王玄之的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劃開一道水幕。
那里面呈現出的是深淵之眼里的情景。
充斥著鮮血、死亡、混亂。
有一瞬間,在場的人似乎聞到了從里面傳出來的血腥味。
貴婦人嚇得倒退了一步,尖叫著捂住自己的嘴。
如果這世間真的有地獄,應當就是這副模樣。
和那海洋般的魔獸潮相比,夏爾的身影甚至顯得單薄。
他真的能成為這場災難的救世主嗎?
說實話,這就像是蚍蜉撼樹一樣可笑。
就連王玄之,都有些茫然地看向宋如。
他知道夏爾是混亂大陸命定的新神。
可那是未來啊,如今的夏爾,不過是一個低等級的魔法師。
她真的愛夏爾嗎?
愛他,為什麼要把他往絕境上逼?
但凡今天這樣做的人不是宋如,換成另一個處心積慮地非要把夏爾送進深淵之眼。
王玄之都會覺得,那個人百分之百是想殺了夏爾。
楚淵卻對他傳音︰「或許,只有把夏爾逼到絕境,才能真正激發出他的潛力,就像她當年對我和對你一樣。看似是來自于她的傷害,實則是要把我們推向神座,現在她才是最緊張、最擔心夏爾的那一個人。」
王玄之不知道。
她永遠是一道他解不開的謎題。
王玄之︰「宋如做什麼,在你眼里都是對的嗎?」
楚淵毫不遲疑地答道︰「是。」
王玄之︰「我會懷疑。」
楚淵笑了一笑︰「可不管你怎樣懷疑,從來沒有動搖過你對她的愛。像我這樣,從來都篤定她是對的,我怎樣愛她都並不奇怪。你呢?為什麼那樣懷疑,卻依然深愛?」
王玄之︰「你這邏輯才奇怪,喜歡一個人,是參加什麼道德標兵評選嗎?因為她是善良的,所以我就愛她,如果發現她是邪惡的一方,我就不愛她?可能這世上很多事和對錯有關,但愛她絕對在我的對錯之外。倘若她想殺了我,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刀遞給她。她會不會傷害我,和我是不是愛她根本就無關。我會懷疑,是因為我想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麼。」
楚淵︰「你不累嗎?或許你也可以試著像我這樣,蒙上眼楮,不要去看,也不要去听,把一切都交給她。」
王玄之冷笑道︰「然後任由她拋棄你,聖父你自己當去吧,我永遠接受不了你那一套,放手才是擁有的可笑言論。歸根到底,你不過是懦弱罷了,你連一個解釋都不敢問她要。」
不就是互相傷害嗎?同樣是敗者組罷了。楚淵淡淡地說︰「不敢問她要解釋的人,又何止是我?在你的畫里,她永遠都像雲煙一樣抓不住,或許你一直都很清楚,你從來沒有真正地擁有過她的愛。你這麼聰明,怎麼敢去問呢?問了,才是真正的一敗涂地。」
王玄之心口被捅了一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王玄之和楚淵是秘密傳音,宋如不知道他們倆之間的唇槍舌戰,她的視線落在王玄之構建出的水幕之上,從始至終都凝聚在夏爾身上。
系統安撫她︰【劇本都寫好了,夏爾可是男主,有粗壯的男主光環,更何況你還幫他做了那麼多準備!】
****
索倫三世發表的外交宣言,自稱放棄亞波郡,對他而言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真正面臨艱難抉擇的是賞金獵人們,他們本來可以在第一時間逃出亞波郡。
他們不過是途經這里的過路者,對于這些百姓沒有任何義務。
而且他們還是從來就飽受罵名的賞金獵人,世人罵他們罵的還少嗎?說他們唯利是圖,說他們貪財忘義。
更何況,他們熟知魔潮的特性,在第一批魔潮還未成形時,是最有可能沖出去的時候,魔潮的數量將會越來越多,魔潮的續航能力極強。
理性這樣對自己說著。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離開。
獨眼一次又一次地擰開毒氣罐,為身後的平民爭奪逃跑的時間。
醉鬼幾乎把自己的詭異身法運用到了極致,吸引著魔潮的注意。
哈凡沉默地祭出火系攻擊魔法和土系防御魔法。
他們不知道身後的平民,能逃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能為這些人爭取多少逃命的時間。
紛亂的思考毫無頭緒可言,最後全都轉化成了戰斗。
事實上,在這種高強度的戰斗之中,也沒人能有機會想的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逃命。
為什麼要為了救這些陌生人,犧牲自己。
獨眼的精神力耗盡了,他跌倒在地上,呸了一口,「如果當初,那位索倫帝國第一魔導師,願意接受我的追隨,老子現在肯定跟著她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不必跟你們這幫傻子一起死在這里。」
醉鬼哈哈大笑︰「你到死還是對當年被她拒絕意難平啊,我的遺憾就比較簡單了,要是現在能有一杯威士忌,你懂的,像我這樣的人,死也該是醉死。」
也有人說︰「咱們有什麼可冤的,本來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死不死的,從成為冒險者的那一天起,不是早就看開了嗎?老大才比較冤吧,他可是蟬聯光明學院年終歷練第一好多年的天才魔法師啊,本該建功立業,創下一番豐功偉績,成為青史留名的哈凡大將軍,現在跟我們一起死在這里,藉藉無名。」
哈凡同樣無法再支撐自己的身體,跟著跌倒,「我用得著你們在這里替我嗶嗶賴賴?從我加入冒險者公會那一天起,就沒有一次後悔過。如果今時今日,我是你們口中所說的大將軍,就要像巴茲爾那樣,帶著帝**隊逃生,不然的話,但凡我膽敢留下救這些平民,等待我的將是軍事法庭的審判,狗屁的十二國同盟,蛇鼠一窩!有你們這幫陪我一起死戰到底的兄弟,我這一生,才是真的值了!」
魔獸潮向他們撲來,撕扯著他們的身體。
鮮血濺濕哈凡的臉。
死亡嗎……
說不怕是假的。
但好像也確實沒什麼好後悔的。
他閉上眼,等著在疼痛中徹底消失意識的那一刻。
然而那一刻卻遲遲沒有到來。
意識模糊的哈凡,竭力地睜開雙眼,看到了一道影子,是一個穿著長風衣的男人,高大偉岸,逆著光走了過來。
那是一道他很熟悉,但又讓他無比詫異的身影。
熟悉是因為,他到底和夏爾並肩作戰過許多次。
詫異則是,不知道夏爾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夏爾扔出一瓶威士忌,直直地砸進醉鬼的懷里,然後一拳打爆了攻擊他們的魔獸。
醉鬼就著那些飛濺的鮮血,猛灌了一口酒,取笑道︰「得,送死的傻子,又多了一個。」 ,百合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